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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我不做妾 ...

  •   满手的汗,后背也是汗,全身都是汗,卫昙忍住了牙齿的颤栗,按下砰砰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直视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民女文云娘拜见殿下。”

      长公主猝然愣住,紧紧盯着这位粗布衣裳的农妇,盯着熟悉的面容,嘴角便勾出玩味的笑意:“文云娘?”

      “不知你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民妇乃是西川人,家人都殒命于雪灾,迫不得已才背井离乡……”

      “是么?”长公主打断她的话,偏头看向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李衡,“李将军,你觉着这位云娘如何?”

      卫昙眼睫颤动,猝然低下头,恐惧如洪水冲垮了心中本就不高的堤坝,心道完了,她这次再没有机会逃出去了。

      上一次是被献给裴蕴山,这次……

      堂中的沉默让她的心都跟着颤栗,李衡似有若无的笑声和轻飘飘的话语更让她绝望。

      她听到他如此说:“小娘子生的可不是一般的美,淮阳王好福气。”

      长公主哼笑:“好福气的是李将军,我那弟弟想来是没福消受了。”

      卫昙的心沉到谷底,不由得闭了闭眼,下一瞬,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

      她惊恐地瞪大眼,却没机会说出更多的话,樱桃小嘴上被塞进一团手帕。

      束缚住她的是两个粗使婆子,力气堪比男人,推搡着她出了中堂,纵然她心中惊跳,脑中一团乱麻,凭着本能感知到等待她的是什么,尤其是背后长公主和李衡的大笑,更让她如坠冰窟。

      她被推入一间上房,博山炉中燃着上品沉香,罗汉榻,红锦帐,陈设雅致,那婆子不由分说地先剥了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换上一袭遍地金绣海棠的百褶裙,再就是将她压到铜镜前,梳了个风情万种的坠马髻。

      卫昙麻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张芙蓉面,一对含春眼,只是芙蓉面是木的,含春眼是冷的。

      在之后,她身后的门被锁死,屋子里半点声音都不再有。

      窗外几枝疏淡的绿枝,枝上是没有开出来的海棠花骨朵,兴许是洛州城昨夜也落了一场雪,本该鲜嫩无比的花骨朵,这会看着竟然蔫了,风一吹,蔫了的花骨朵掉落在地,来往的婆子们将这些踩进泥里。

      卫昙盯着落花的瞬间,两行清泪滚滚而下,然后扯了下唇,左手摸到右手腕上,那串佛珠还在。

      “阿昙,这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我加了一个暗器,只要你一直按住中间……”

      裴蕴山最后一次将这串佛珠戴到她手上时候,如是说,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用到这个致命的暗器。

      “吱嘎”两声后,男人的脚步声接踵而来,卫昙狠狠一抹眼泪,猝然回头盯住笑容狎昵的李衡。

      长公主果然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她。

      李衡方才还只是看到这女人的背影便心旌摇曳,待看到她的春风芙蓉面,那双眯眯眼陡然瞪大,眼中绽放出猴急之色,大步跨过来,胸口起伏不定,“文娘子,真是美如天仙。”

      说完便要来抓卫昙的手,卫昙哪里肯从,能躲一时是一时,她慌忙闪开,顺手抄起头上的金簪抵在喉咙上,“别过来,你过来,我现在就去死。”

      李衡露出一口黄牙,奸笑:“还挺干烈。”

      他抱臂看着眼前的女人,“我劝你识相点,从了我,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你这小脸蛋,我挺喜欢,要是伺候地好,我许你一个贵妾,如何?”

      卫昙冷笑:“贵妾?我不做妾。”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区区李衡,还想让我做妾,你没打听出来我到底是谁?”

      李衡眯眼:“你一个小民妇……”

      “你姓卫,是裴蕴山的夫人,若是你此刻对我用强,裴蕴山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卫昙千方百计地想隐瞒自己的身份,既然被长公主看破,不如破釜沉舟,如今战事在即,李衡是忌惮裴蕴山的……

      她的思量没有错,急色的李衡果然止住了脚步,深思起来,“你是裴蕴山的人?他那夫人不是早就烧死……?”

      “没有。”

      卫昙抓住他瞬间的迟疑,“李将军,你是聪明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应该明白。”

      “淮阳王,逃了。”

      “我让他逃的。”

      李衡这样的人,绳营狗苟,最会钻营,谋算人心,急色,却也懂得衡量,总会为自己谋最大的利益,卫昙深谙这一点,这些年在梁端文身边,她一心一意为他,旁人也只以为她是个痴心女,实则她也学到了几分这人的城府。

      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将分辨人心的利害得失。

      李衡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不再急于得到色相,转而思忖起来目前的形式,他收到线报,裴蕴山带着羌人势如破竹已经到了庆州,东川人的补给线根本无暇顾及,他拿下庆州是早晚的事,而东川人不知何故和朝廷的谈判突然陷入僵局。

      东川人要的太多,新帝不肯让步,复又让长公主和驸马亲自前来主持和谈。

      想到此,他退后几步,冷哼:“既然是裴蕴山的夫人,我倒是要等一等。”

      门被关上,卫昙的手脱力,发簪掉到地上,发出“叮当”声,身子一歪,坐到地上。

      ***
      景琅醒来时,猪圈的臭气让他呼吸困难,全身骨头如同被折断,若不是无法逃避的臭气和砰砰的心跳,他会以为自己是个死人。

      在原地适应了半炷香时间,他的血液跟着时间的的流动慢慢回温,手脚找到动作的感觉,待他能站起来,农户家的小木门被人轰然撞开。

      景琅看清来人,是一队玄铁卫,十几个人。

      他那口气还没送完,随即又猛地刹住,“可还有旁人?”

      玄铁卫摇头:“没人。”

      “糟了。”
      景琅自知无法交待,懊悔不已,昨夜应该早一些离开的。
      懊悔无济于事,他只能把消息传给梁端文,自己则是日夜兼程和玄铁卫赶往庆州。

      梁端文得知卫昙被抓的消息时,他正从东川大营出来。
      他就在洛州,还是代表新帝的和谈之臣。

      “梁大人,我的要求不高,东西分治便可,若是你们不同意,那我可就不替你们挡羌人了。”
      说话的正是东川的大首领南门光赫。
      梁端文拒绝地干脆:“绝无可能,羌人,我们大周自会赶出去。”
      说罢,他扬长而去,南门光赫的眸间越来越冷,转身既命道:“送信给裴蕴山。”

      梁端文飞身上马,问长安:“为何她被抓来这里?景贤呢?”
      “淮阳王去庆州了,卫姑娘为了掩护王爷逃走才被抓到的。”
      梁端文顿了一息,骂道:“蠢货。”
      长安不敢置喙,只在心中腹诽,您这话到底是骂谁呢。

      入了洛州城,梁端文就被请到府衙,堂内只有长公主,不见李衡。
      他心中一跳,“怎么不见李衡?”
       长公主笑望过来,漫不经心:“驸马不和我说南门光赫最后的答复,却问李将军,这是何意?”
      “公主明知不会有结果,何须多言,那日南门光赫可是亲口对你说过,他要分得大周一半的江山。”梁端文冷道,“如今大周可谓是引狼入室,骑虎难下,始作俑者李将军倒是当起甩手掌柜了?
      “他做缩头乌龟,打不过东川人,连和谈都谈的不清不楚,要不然也不至于要你我前来,不知道陛下何以还委以重任?”
      “李衡拥立有功,皇上自然是百般重用。”

      梁端文撂下两句话便不想多说,只想快些去找人,可是长公主却拖住他,双眼如炬,“端文,你要去哪?这段时日,你是很久没来过我内寝了。”
      说着,她已经走近驸马身边,青葱手指搭在他腰间躞蹀带上,双目柔光似水,红唇凑近低语道:“我还是很怀念新婚当日的驸马。”
      女人的馨香挑动着他紧绷的神经,只是长公主不知她挑动的不是男人受蛊惑的神经,而是他埋藏已久的仇怨,恨意,梁端文锋利的薄唇紧抿,眉心紧蹙成一团,没有立刻拂开她的手,而是盯着志在必得的公主,任由她的手指在腰上游走了一圈,当她唇角的笑意放大,以为她的驸马爷已经全然领回自己的意思,便用手指勾上了躞蹀带的搭扣,要解开之时,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梁端文蓦然推开长公主,自己的妻子,浑厚的力道让长公主猝然摔在地上,发出“呀”地尖叫,碧微和护卫闻声而来,看见的是金相玉质的驸马脸黑地像阎罗,冷声道:“公主还是召那位番邦男宠前来服侍吧。”
      “你……”长公主脸色愠怒,极为难看,起身就追了过去,吼道:“梁端文,难不成你的心思还在卫昙身上,我今儿就告诉你,卫昙死了,文云娘只配去红袖楼伺候。”

      梁端文刹住脚步,回头时,满目狠厉:“公主殿下,你何必如此作践一个女人,有这个心思,不如想想如何对抗东川人和淮阳王。”
      “淮阳王已经到了庆州,裴蕴山再不是师出无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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