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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被抓 ...

  •     淮阳王的计划是两日赶到庆州,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出了洛州三十里地,天上飘起洋洋洒洒的大雪。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忽然下雪也不足为奇,两人都不以为意,依然抓紧时间赶路,他们在雪中行进了两个多时辰后便都觉着不对,因为这雪势没减弱半分,反而越来越大。

      眼前一片迷茫,风雪漫天,压得小径两旁的大树都弯腰折枝,铅灰色的天空下,万物都被融进雪色中,树木是,小路也是,甚至连正在行路的人也是,卫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雪,眼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白色侵占了她所有的视野,脚下每迈出一步都像要往深不可测的大地打入一个木桩,很是费劲。

      “云娘!”
      淮阳王连续叫了好几声,女人都毫无反应,男人只得与狂风搏斗,走近她,又叫了两声,卫昙似有所感,为了躲风雪,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过来,话也没能说利索还是闭上眼睛,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看那样子也只剩半口气了。

      看着迎面袭来的雪片,淮阳王知道他们必须找个地方歇一歇。

      “记住,你是我的新婚娘子。”他在进入路边的村子前再次叮嘱她,怕冒犯她又解释,“权宜之计,我日后再向裴将军赔罪。”
      卫昙被风雪吹的麻木,呆愣愣地点了头。

      林阳村不小,他们进去村子牌坊后还走了两柱香才找到几户简陋人家,淮阳王还想再走进去些,里面有几户颇为恢弘的大屋,奈何身旁的姑娘实在走不动,他当机立断,扶着卫昙靠近最近的一户人家。
      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人开门,许是时局动荡,庄户人家都警惕起来,那人只开了一条门缝,在门后传出粗噶的声音:“什么人?”

      景琅皱了皱眉,现下没有别的选择,只得求救:“行行好,我家娘子有孕在身,突遇大雪,她身体不适,还请你行行好……”
      门后静默一片,但是景琅知晓门后有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他感觉到不适,皱着眉打量灰扑扑的大门,隔着门缝和里面的人对峙了一眼,见到一双小老鼠一样的眼。
      老鼠眼不止在打量他,更多的落在卫昙身上。

      为了掩人耳目,卫昙换了身粗布衣裳,头上也只是简单得挽了包髻,奈何她雪肤素肌也依然招人,景琅盯着屋内男人昭然若揭的目光,迅速合上门,“打扰了。”

      随后,他敲开了旁边那户人家的门。

      那中年妇人看见卫昙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放了他们进来,只能安置到那间干燥的柴房里,又弄来热水和熏笼,还给他们端来热气腾腾的苗条。
      无风无雨,干燥温暖,还有吃的,再好不过了。
      景琅谢过主人家,卫昙也慢慢缓过劲来,狼吞虎咽得吃完面条,而后便相顾无言。

      卫昙靠在干燥的柴堆上听着风雪怒吼,止不住得想暖暖在何处,还有无数压在心头的事一起涌过来,而景琅沉默不语,望着窗棂外的白茫茫,凝神听着动静,眉心紧紧蹙起,推算着裴蕴山何时能攻陷庆州。
      这场大雪不知疲倦地下,一天一夜没有停歇。

      景琅从初时的平静转为躁动不安,“不行,明日就算雪没停,我们也要走。”

      卫昙在片刻静默后终于问出一个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王爷前去庆州是为了大业吧?”
      “为大业,为社稷,也为了黎明百姓,更为了手刃景贤这个弑父弑君的畜生。”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梁端文人在何处?”

      新帝登基,梁端文到底算哪一边的?她不敢断言,怕的是梁端文骑虎难下,两面不是人。
      “他有他的事要办。”景琅看了她许久,眼神稍有迷惑,“你到底属意谁?”
      她扯了下唇:“这不重要。”

      卫昙所言不虚,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要先逃过追兵,活下来。

      可是追兵铺天盖地,新帝景贤誓要拔出这颗最锋利的眼中钉,早就撒下弥天大网,就在梁端文将景琅秘密送出玉京,新帝雷霆大怒,派出最精锐的探子和两千精兵,一路追出玉京,同样被困在大雪中。

      林阳村也是他们的落脚之处。

      可是正被困在农户柴房中的景琅和卫昙只感觉到大雪的刺骨寒冷,心中忐忑着,却没想到危险已经逼近。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第三日的夜间,景琅终于坐不住了,倏然起身,在小窗边踱步,高大的身影被夜色融成锋利的剪影,半炷香的时间后,他下定决心,拉开柴房门,风雪灌入来,卫昙迎面便吃了满嘴的雪粒子,忙低下头去,手臂抱到头上,像个小鹌鹑一般,在风雪中瑟缩成一团,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她感觉景琅似乎说了什么,可惜没听清楚。

      风雪阻挡了前后两人的沟通,景琅的预警无济于事,可是农户家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

      这不是普通农户弄出来的动静,而是真刀真枪。
      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的腾腾杀气。

      景琅猛地退后几大步,将卫昙扯到角落里,“有追兵。”
      卫昙的耳膜被这三个字震得一串余音,她总算听清楚了,心跳到嗓子眼,眼前的风雪骤然停了一般,风声戛然而止,她只能听到纷乱钝重的脚步声,无数刀剑出鞘的激越声,然后眼睁睁地望着无数如同鬼魅一般的影子闯入这间小小农户家中。
      “我们杀出去。”景琅咬牙道,“你好好跟着我。”

      卫昙的声音很小很柔,打着颤,却比他的更冷静,“不行,我们两个人杀不出去的。”
      “我只会拖累你。”
      景琅皱眉:“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留下你一个弱女子在此处。”
      “再说,我答应了梁端文,要好好护住你。”

      卫昙心尖一颤,来不及去问她疑虑已久的问题,只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不,王爷,趁现在还有时间,你走。”
      她猛地将景琅拉过来,将袖中的药强塞入他口中,“咽下去,你会此处做一天死人。”
      景琅在漆黑中瞪大眼:“你想……”
      “安息丹,一天后,你会醒来的。”卫昙抓住猝然倒下的男人臂膀,抹了一把脸,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迅速将人拖到一堆高高的草垛背面,那草垛旁边就是臭烘烘的猪圈。

      “你家中进了反贼,还不快快招出来。”男子粗犷凶恶的声音已经在前门传了进来,卫昙胡乱地在已经毫无声息的景琅身上扫了些杂草,便跑向前门。

      门外是风雪簌簌,是刀光剑影,更是来势汹汹的京城禁军,只要一声令下,她就会真的死去,再也过了安稳日子,也见不到暖暖,以及更多她还想见到的人了。

      农户家的两夫妻吓得不成样,惊讶地望着她,半句话不敢说,而领头的精兵校尉将火把举到她头顶,昏黄的灯光依然照出来一张绝色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令这陋室中亮堂起来。

      乱糟糟的兵甲们忽然全都静下来。

      校尉千里奔袭的眼中现出惊艳和松弛,“你是何人?”

      卫昙还未开口,听到一道有些熟悉哦声音:“就是这个女人,我记得,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个男人。”
      说话的人长着一双让人很不舒服的鼠目,她记起来,这人就是先前第一户没开门的人家。

      卫昙定了定心神,两行热泪就这么涌出来,跪倒在地:“诸位军爷,你们不要找了,他已经逃走了,若是你们还想追到他,快些去追吧,我是被他胁迫的!”

      校尉哪里那么容易相信她,“你到底是何人?”

      “文云娘,我本是困在凤鸣山上的灾民,因着那夜的乱子要逃下山,和家人分离,只得跟着那位公子做个伴,哪知道他居然是你们口中的反贼,方才他听到动静便翻墙逃走了。”
      卫昙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比这些日子说过的所有话都多,再之后便是泣不成声。

      那位校尉也是个人精,立刻遣了几百精兵前去追赶,剩下的人并没有走,先把柴房翻了个底朝天,好在没去看猪圈,而是将这个村子团团围住。
      卫昙和农户两夫妻都被拘押在屋中,无人入睡。

      风雪怒吼,红烛轻晃,她低垂着头,独自抽泣,手心全是汗,只祈祷无人回去那堆干草剁去查看,也祈祷神兵从天降,或许梁端文还留了一手在后面应对追兵。

      而那校尉和几个副将死死盯住她,打量她白嫩的脖颈,听着她如泣如诉的哭声,不禁蹙眉起来,“文云娘,你说他才走的,我们怎么会追不到?”

      追兵出发已经半个时辰,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校尉不禁开始怀疑卫昙在误导他们。

      卫昙不知自己能撑多久,茫然地看过去,“我不知他去了何处。”
      再多的话,她便不能说了,说多错多,唯有似是而非。

      那年轻的校尉和几个同僚对视几眼,挥挥手:“先带回去。”
      卫昙身子一哆嗦,“军爷,饶命,你们放我回凤鸣山罢。”

      校尉只是冷笑一声:“这就由不得你了。”

      卫昙庆幸他们没有去再去翻猪圈,却没算到她会被带回洛州城,而此时的洛州城风声鹤唳,守备森严,巍峨的城墙上飘着大周的军旗,城外五十里则是东川人的大营。

      卫昙被推搡着进入洛州府衙,垂眸跪在冰冷的地上,却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女声:“抬起头来。”

      不是别人,是当朝长公主,如今的新帝姐姐,景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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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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