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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洗手间的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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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镜子照出许湘眼下的乌青和近乎苍白的脸。
自从开始追查许辉这起蹊跷的死亡,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常常会梦见见许辉最后一面的场景,小小的她站在医院里,眼前是许辉那发白无力垂下的手,在一片哭喊中,她怯生生地握住了那只手,试图用微不足道的体温捂热这不正常的冷,最后小小的她也变的冰凉无比。
那天透到骨子里的冷顺着梦境延伸到现在的她身上。
踩在夏末尾巴上的炎热天气,她这几天却从没感觉过真实的温度,放在沙发上的助眠药消耗的速度日渐变快,往日睡得昏沉只会被小橘踩醒的她现在变成但凡窗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她重新聚焦视线到镜子里的人,强撑着精神拿起气垫继续化妆。
今天有一家粘土手工店的面试,自从上次许湘偶然在集市里尝试过制作后,觉得挺好玩,时间也消耗得飞快,于是昨天在看见招聘信息后便想着去试试。
化好妆,暗淡的脸色被遮盖,她打算收拾一下洗漱台上的东西再出门,视线扫到手臂上纵横的伤疤,继而想起了这两天面试时那些人看向那时异样的眼神,从诧异到面露难色再到惊惧,像是脑补出几万字她混迹于黑白两道的小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遮瑕将明显的盖住了。
手工店不远,就在附近的商场内,许湘摸了下小橘,关上门,电话响了起来,她挂断一次后又再打来,许湘这才接通。
一番交涉下,对方宣称是某家律所的律师,基本了解了她的案情,给她提供法律服务。
许湘确实在寻找律师,也在搜素引擎里看见过这家大名鼎鼎的律所,可她并未进行过咨询。
许湘怀疑电话打错,但案情是相符的,她只好换个方式确认道是不是有人帮她找的律师?
对方说,第一次与他联系的人,姓陈。
她加了律师的联系方式,这才打开陈泽铭的对话框。
陈泽铭:[照片]
陈泽铭:烧到39度了[流泪][流泪]
陈泽铭:应该是吹了风的缘故
陈泽铭:谢谢你给我唱歌,很好听
陈泽铭:[照片]
陈泽铭:这家餐厅的蛋炒饭没有我炒的好吃
陈泽铭:但是乳鸽还不错
陈泽铭撤回了一条消息
“……”
陈泽铭:[太阳][太阳]
陈泽铭:早,今天广海天气很好。
陈泽铭:你在忙吗?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陈泽铭:我找了一个律师,他以前负责过这类的案子,我让他联系你。
一划而下全都是陈泽铭的叨叨絮絮。
自从奶奶去世就没什么人会给她发消息,朋友联系都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久而久之,她就不怎么会打开手机,什么时候开了勿扰她也没发现,所以陈泽铭发来的消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而他就这么一个人发了好多条消息。
许湘让陈泽铭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维州,以为这样他就能从这件危险的事上摘出去,身上不再会有新的伤口,生活也会回到正常。
但没想到他反而另辟蹊径去了。
真行。
她一边走向面试的地方,一边给陈泽铭打了个电话,一声铃声还没响完,电话就通了。
“律师你请的吧?”许湘直入正题。
陈泽铭那边换到一个安静的环境,或许是察觉到许湘语气里的严肃,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捡到同学的铅笔又怕被怀疑是他偷的那种小心翼翼。
“律师费多少?我转你。”许湘走出小区大门,迎面直冲过来的热浪让她感到不适,才走几步路胸口就传来了滞闷感,语气也变得越发烦躁,“你回去,你就好好过你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别再为我牺牲什么了。”
黑暗的楼道里,听完这话的陈泽铭无力靠在墙上,平日里坚硬的眉眼现在尽是脆弱,他想,可是只有牺牲,你才会看我一眼啊。
因为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你才会让我多呆一会,才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才会送我礼物。
而现在,因为律师,你才会想起我这个人。
如果连牺牲的权利都失去,那我们之间还能继续吗?
恐怕得到的只有所有人都能得到的掌声而已。
陈泽铭想问却不敢问,他在这段感情里一直把身段放得极低,像是害怕本就空无一物的掌心现在会连抓住的权利都失去。
于是他低声答道:“最后一次帮你,行吗?”
许湘大抵还是担心不答应他的话,他会干出什么别的事来,于是只好警告道最好是真的最后一次。
“真的。”陈泽铭接着问,“你周末晚上有空吗?我刚好去维州出差,可以一起吃个饭。”
许湘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讶异道:“你找到工作了?为什么你的工作要到这出差。”
“嗯,就在普通的公司上班,去维州帮老板签个合同。”陈泽铭又把声线放软,问:“行吗?”
许湘没多怀疑,她刚才惊讶只不过是因为潜意识认为陈泽铭会去当歌手,毕竟当驻唱时的他确实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她随口应下,接着看了看时间:“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去面试。”
电话挂断,继陌生男声又一重锤狠狠砸向陈泽铭。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许湘在他离开后,正式开始了新的生活,一个与他无关、没有他也能正常运转的生活。
而他即使离开了维州,却还是在无休止地像旋转木马一样围绕着圆柱生活,并且乐此不疲。
陈泽铭推开门,在一片键盘声和交谈声中重新走进会议室。
今天是他正式入职无界的第一天,这家公司是陈木投资的,成为最大股东后便安排他进来工作,像是特意找了一家公司给他机会磨练,齐穆说的是实话,一旦踏入这扇门,陈木对他的期望和投资只会直线上升,从而不会再有任何退路。
但即使是唯一一个亲生儿子,陈木也不会轻易把重要职位交给一个专业对口但初出茅庐、只会应酬,旁听过几场会议的人。
不用整天面对公司那群老狐狸,陈泽铭倒也乐得其所。
他进去时员工的项目汇报总结刚结束,员工们摸不准这新来的项目总监是什么脾性,也不好先行一步,都在座位上等着。
陈泽铭这几天都在熬夜恶补今年的项目资料,对今天的汇报内容也有了大致的了解,略微点拨了一下就让员工们回去。
人零零散散地走出会议室,职场上的人情世故他大约都有所了解,他叫住临时安排的助理说:“方助,今天下班后请大家简单聚个餐,辛苦你帮忙协调组织一下,预算无所谓,买完单找我报销。”
“好的。”方助理应道,“那餐厅订好后,我把地址发您。”
陈泽铭一边走出去一边回答说:“不用,我晚上有约了,你让员工们放开了去吃,吃完再玩点什么都行。”
晚上有约并不是推脱员工聚会的借口,肖岚早早得知他回广海就约着要见面。
但陈泽铭一直有意躲着她,现在已经到了再不见恐怕就再也不能见的地步才答应了这顿晚饭。
晚饭定在肖岚最喜欢吃的一家饭馆里,店面朴实无华,胜在味道家常可口,饭馆在老小区,找停车位耗了不少时间,他到店里时,肖岚已经到了。
时间紧,他还是穿的白天开会时的西装,恰到好处的肌肉撑起昂贵立挺的布料,身形利落,走在一群翘着二郎腿,三三两两挂着两坨腮红聊天吃饭的人群中很是突兀。
陈泽铭走到座位上,把西装脱了随意挂在椅背上,简单的白衬衫穿在身上也与这格格不入。
肖岚放下刚打完一盘麻将的手机,向来温柔的眉眼此刻却深沉得让人看不出喜怒,她看了一眼陈泽铭,随后叫来服务员点单。
“想吃什么?”肖岚把菜单递给他。
陈泽铭拿过来,对服务员报了两个菜就被肖岚叫停:“别光点我爱吃的,点你自己喜欢吃的。”
他便没再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家常饭馆,四周都是嘈杂不已的聊天声,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充溢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他们这桌更为冷清。
肖岚对着许久未见的儿子本来有很多话说,一看见他西装革履地走进来,那些家常问候地话又被塞了回去,变成了更为严肃的话题:“你当初因为有唱片公司要签你,你爸这才知道你下定决心要去唱歌,手伸老长给人施压,现在吵来吵去你倒先被降服了?”
陈泽铭忽然觉得这里实在太吵,声音像贴在耳膜似得炸开,那股抓住胸口的滞闷又让他喘不过气来,这就是他不想来见肖岚的原因。
肖岚也会站在觉得这步路走错的那一方。
可在他看来,比起能让许湘如愿以偿,这根本不值一提,但没有人会理解,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陈泽铭搓了搓脸,随着他重新坐好,锁骨上的东西又重新贴近,而挽到一半的衣袖下是被他一遍又一遍加深的伤口,他平静地看向肖岚说:“这样挺好的。”
“你前些日子忽然跑去维州几天,是不是也是为了她?”肖岚问。
陈泽铭嗯了一声。
肖岚叹了口气,她从前在维州教书,后来由于丈夫升职便来到广海,但在这座繁华又纸醉金迷的城市,太容易迷失,她的丈夫不久后出轨,两人协议离婚,陈泽铭被轮流抚养,和谁都谈不上亲近,所以她也只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上的伤痕,也深知越说只会让两人关系弄僵,最终一切的话都化为一声叹息:“行,不说了,吃饭。”
许湘面试完就在商场找了地方吃饭,坐下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消息这才打开导航,点开常搜的地址,排查还有哪个没搜过的村庄,她这几天一有空就会去上次那地址附近,试图找到李承烨那晚逼退她的原因,试图从中找到扳倒他的证据。
李朝青说的没错,即使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李承烨干的,但是好多年前的事,尚存的证据已经都被时间冲散,而这好多年,李承烨也从只能花钱雇人行凶变成有权有势的地头蛇。
一一将找过的村庄排除后,就剩下最后一个,也是离当时被堵车最远的地方。
因为睡眠不足导致她最近记性差了很多,她一一把事情都排到日程表里,周六阳光心理咨询,周天再去排查完正好能赶上晚上和陈泽铭吃饭。
因为这几天没回他消息,这次请他吃顿好的来赔罪吧,许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