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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陈泽铭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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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铭拒绝了老板发出的员工聚餐邀请,独自一人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门关上隔绝了身后的热闹,一路上有不少从清吧出来的人认出他,夸他唱得好听,他都一一礼貌地答复了。
真诚的夸奖多少冲淡了一些他心中的落寞。
走出这段灯红酒绿的地段,夜风滚散白日的喧嚣,宁静卷进公园,安静的树影斑驳地投在陈泽铭身上,模糊地勾出他清瘦的身形和低下头满是丧气的影子。
能接受希望落空和真正希望落空是两回事。
刚好手机有消息弹出来,他兴致缺缺地简单地浏览了一遍,都是在讨论回去后替他接风的安排,餐厅需要提前预定,几个朋友连连艾特他让他速速做决定,他颇为疲惫地闭了闭眼,打了随便两个字发出去。
消息发送出去后,他抬起头,指尖还停在发送两个字上却不如先前般镇静,像高处的斑驳陆离的树影微微颤动着,随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远处的人不知想起什么,顿了顿,也学他眨了下眼睛。
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熄灭,光线暗下来,许湘越走越近,她微微喘着气,眼尾被风吹得潮红,碎发杂乱地扒拉在脸上,似乎是跑过来的。
许湘故意隐瞒早就打算过来的答案,因为就像那天酒店的相撞般,突然的出现才能让看见他那双“咻”一下变得明亮的眼睛,随后慢慢盛满笑意的嘴角,他身上这样的变化让许湘觉得很是好玩。
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个珍贵的礼物,而不是激发暴力的载体,更不是能被予取予夺的东西。
“演出结束了?”许湘走上前问。
“嗯,刚结束。”陈泽铭关掉手机放进口袋,原以为踏空的脚步只是晚了一步落到地面,心里的鼓胀感渐渐像潮水漫过他的身体。
许湘在他面前站定,语气是佯装出来的懊恼:“那我们陈大歌手的首次演出我就这么错过了?”
陈泽铭撇掉各种意义上的怅然,柔和的光线打在他像是真不在意的脸上,他一边摇头一边勾起嘴角笑了笑:“没关系,你——”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湘摊开掌心,接着将手中的东西拎起细绳拿起来,一个极其滑润、闪着细碎光的粘土小吉他轻轻摇曳了起来。
“你的吉他我修好了。”许湘说,“但你说没关系?赔礼都想好了,没关系就算了。”语毕,她利落地一抛一抓,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具体样子的吉他就又被收了回去。
从惊喜到收回,迅速地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许湘看着他那既茫然无措又想再说点什么争取纠结的神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她往前走转过身倒着走,抬起手在他面前嘚瑟地晃了晃:“想要啊?”
陈泽铭像被蛊惑着一般往前走,脑子里心心念念的全是许湘居然要送他礼物,一个许湘亲手做的礼物,他眼里满是渴望点了点头。
“那你说,其实我没来,你有点失望。”晚风拂过许湘忽然变得认真的眼眸,她只是觉得这人对自己有点太没脾气了,这点需要纠正一下。
陈泽铭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将对许湘的期望放在明面上,他有些不自在地碰碰鼻梁上的伤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你没有来,我有一点失望。”
随后他快速补充道:“但是现在这一点点的失望,因为你出现在这全都消失不见了。”
许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抓紧手里的东西往下跑,嚣张地手扬起往后挥说:“但我好像也没答应你说了就要给你吧?”
赤裸裸的耍赖。
陈泽铭马上追了上去。
许湘立刻把藏了东西的手背到身后,死死地靠在墙壁上,一点缝隙都不露出来,眼尾沾上得意的笑挑衅地看着他,陈泽铭高大的影子覆在她身上,他刚抓住她的手腕想拔出来,她就抬起膝盖顶在了他的腰腹上,推开半寸,让他进退不得。
空无一人的公园,两人在寂寥的空气里对峙起来,零散的树影在中间游荡,相贴的肌肤燃起一轮温热,与冰凉的夜风相互交织。
陈泽铭腰腹不能动弹就将上半身靠过去,不过几寸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轻而易举地洒在许湘的颈侧,许湘强忍着痒意下意识别过头,却发现怎么也躲不过,只好恼羞成怒地让他离远点。
“可以,但你要送我的吉他给我。”
在浓厚的夜色下,许湘狼狈地缩肩撤下腿,马上败下阵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往前走逃脱那股炙热的氛围,随后为了掩饰慌张,又向前走了几步。
陈泽铭见好就收,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好,转过身看今晚和平时都不一样的许湘,她仿佛变成了那位他小时候的同桌,那是活泼的,那时的她下课总要和一群孩子在教室里的打闹到最后一刻;是鲜活的,被笔尖扎一下就疼得跳脚。
盔甲似乎开始融化,选择似乎也开始偏向他渴望却不敢想的答案。
昨晚两人一起走回去时,许湘知道今天是他外婆的忌日,便提出也一同过来,刚好过几天便是她爸爸的忌日。
两人坐在出租车里,兴许是因为无比沉重的目的地,一路无言,司机受车内气氛及天气的影响也是沉默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野,却加深了心里的空荡。
车程有点远,一个多小时,许湘这几天耳鸣愈发严重,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她困顿地闭着眼头靠在车窗上,意识沉沉浮浮像外面飘忽不定的雨丝,忽然她感受到左手尾指传来的温热。
昏暗不明的光线下,后排座位的中间两人的尾指随着车辆的晃动紧紧贴合着。
或许是即将面临的抉择让陈泽铭无端生出了勇气,起初,他只是慢慢地靠近,贴近的一瞬间他紧张得呼吸都要暂停,连被甩开后接受质问的理由都想好了,就说不小心碰上的。
但许湘没有推开。
只是尾指轻轻碰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阵鼓胀的满足感,他偏头很安静地看着两人相贴的地方,连眨眼都觉得是在浪费珍贵的瞬间。
到了地方,下了车,雨还在下,两人都没带伞,陈泽铭脱下外套盖在许湘头上,很快被她拨开,又一轮的盖与拨,最后还是许湘败下阵。
薄薄的黑色外套盖在许湘头上,淡淡的香味漫溢开来,和雨中空气淌开的湿漉漉气味很是搭配。
他们捧着菊花一路往上走,走过一小段四周皆是树林的路才到了幽静的墓园。
今天是工作日,几乎没什么人,几棵叶片茂密的柏树伫立在门口,地上几只鸟受惊跃起飞走后,就只剩下雨滴落在各处的声响,两人要去的地方各不同,决定分开一会在门口会合。
许湘拖着沉重的心情来到许辉墓前,照片上的他挂着腼腆的笑,别人总说许辉在拳台上有多凶狠,出拳的时候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可许辉在她面前总是温声细语的,像被永远定格的这张照片展露出的样子。
“爸,我来看你了。”许湘拂了拂菊花让它看上去好看些才放到地上,她想笑一下,让许辉放心,可勉强往上扯的嘴角却是自己都能意识到的难看。
雨水划过墓碑,照片显得愈发模糊,她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用掌心擦拭,可越擦越乱,她无力地蹲下来,额头抵在墓碑上,外套盖在她身上短暂地创造出一个宁静无比的空间,她小声地自责道:“其实我是不是没资格来?我只知道你走得有蹊跷,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我却一点头绪都抓不到,很失败吧?”
“李老板,就李承烨,他拿这事威胁我让我回去。但你经常和我说打拳没出路,每次奶奶要我练体能的时候,你都会和奶奶吵架,那现在我如果为了你再回去,你会在天上急得跳脚恨不得追着我骂吧?就像小时候我不肯吃药,我们在那棵院子里的树打转那样。”
许湘轻轻闭上眼,脸颊的水痕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她喉咙干涩如同再次被糊满血腥般开口:“我到底该怎么办?”
无论活着的人如何再声嘶力竭或心如死灰,都不会再收到任何回响,这便是生与死永远无法跨越的长河。
从小便失去至亲的许湘深知这一点,她抹了把脸,站起来时那副悲切到极点的样子已经了无痕迹,最后她深深看了一眼墓碑,留下一句我下次再来看你就离开了。
许湘顺着台阶往下走打算去奶奶的墓碑处,头上顶着外套,视野缩窄,于是视线能更具体地定焦到迎面而来的人,忽然她猛地顿在原地,霎那间她的脑海里迸射出电光石火。
痣!
脖子上的痣!
她迅速回头,那人浑然不知已经被盯上,他在许辉那一排墓碑转弯。
周围吵杂的声音变得了却无声,四肢僵硬的冰凉感渐渐漫上来,许湘浑身绷紧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即使心跳快得像在走山崖钢索,但多年混迹于生死一线的素质下,她仍安静地抬起脚缓慢地向目标靠近。
对方也是常年行走在草木皆兵的环境里,敏锐的直觉下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看似步伐稳当地在往前走,实则借着一处半高的树遮掩下,随后迅速跃过台阶急速跑了起来。
陈泽铭正从另一边过来,诺大空荡的园子里,正在拉开追逐战的两人格外明显,看见许湘,他瞳孔一缩马上也跟着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