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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鸠回忆一 ...

  •   我原本有一个不算富裕但很温暖的家,在祁城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可是在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吞噬了那个小小的家,夺走了父母的生命。

      我侥幸被人救了出来,右腿因为被坠落的楼板砸伤,最终落下了终身残疾。

      从前还来往的亲戚们得知家里的变故以后,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行动不便的拖累,于是我被迫流浪,全靠吃别人不要的垃圾才得以活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叔叔,他带我吃了流浪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他说自己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他们都生活的很快乐,他希望可以帮助到我,我天真的相信了。

      然而,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叔叔实际上是一个人贩子,专门诱拐无人看管的残疾或者不起眼的孩子,他会专门教会这些孩子们乞讨、偷窃。

      我被控制在一个脏乱差的窝点里,每天被迫到火车站、汽车站人流密集的地方行乞。

      如果讨不到足够的钱,回去以后就是打骂和饿肚子。

      在这里,人不是人,我们只是一群供他们赚钱的工具。

      之所以让我鼓起勇气想要逃跑,是因为一个深夜我偶然听见了人贩子们的谈话,好像有个人看中了我,因为我的某些器官和他的孩子匹配……

      那天我吓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额头磕在石头上流了满脸的血。

      我才十岁……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人挖走器官成为一具空荡荡的尸体。

      后来我趁着看守松懈,忍着疼从布满铁刺的围墙上翻了出去。

      冬天的雪好冷,我的腿更疼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偏僻黑暗的地方跑。

      可最终我还是被那些人贩子追上,他们把我淹在冰冷的河水里惩罚,窒息的寒冷像无数把刀子割着我的血肉,往骨头缝里拼命钻。

      “跑啊!”

      “死瘸子!”

      “一条腿断了管什么用,老子把你另一条也打断,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他们的骂声还有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好像离我很远,又好像就在耳朵眼里嗡嗡叫。

      水没过我的胸口,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次好像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我眼皮越来越沉,快要沉进黑暗里的时候,一道强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警察!不许动!”

      一个特别清亮的声音砸了过来,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又让人心安的声音。

      那几个人贩子都吓愣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光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影,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就听见刚才还在嚣张的几个人突然爆发出惨叫,一个两个东倒西歪地摔进了水里。

      然后,那个人一点都没犹豫,在这个下雪天,就这么踩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朝我跑过来。

      “孩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拼尽全力看清了救我的恩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徐词警官。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车灯在背后照亮,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里。

      那一刻,他真的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

      他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我的影子,还有那种真心实意的心疼:“别怕,没事了,坏人被抓住了。”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特别仔细地裹在我身上。

      一下子,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徐警官抱着我一步步向前走,岸上有更亮的光,还有别人跑过来的声音。

      “腿很疼吧?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他伸出手,特别轻特别轻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梦里妈妈拍我那样。

      “不怕啊,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就这一句话,我憋了半天的眼泪唰地一下下来了,不是疼的,就是……

      就是有点忍不住。

      后来我在医院住了好久,徐警官经常来看我,给我买来好多水果和好吃的。

      我那条断腿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心里越来越慌,害怕要被扔回冰冷肮脏的桥洞,或者更糟的地方。

      直到有天下午,阳光特别好,暖洋洋地照进病房。

      徐警官又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小鸠,今天带你去个地方,我给你找了个新家,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新家?什么样的新家?

      虽然对那个陌生地方有些胆怯,可是看着他眼里的光,我不由得放松下来。

      我相信徐警官,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人了。

      车开了挺久,渐渐离开了喧闹的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路边,最后停在一个大院子门口。

      院子的铁门有些旧了,但是很干净,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晨曦福利院。

      我仰起头,看到院子里有一棵好大好大的老槐树,枝叶茂盛,撒下一地凉荫。

      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小孩子跑闹的笑声,还有老人慢悠悠说话的声音,不像医院那么安静,也不像街上那么吵闹。

      徐警官刚下车,一道身影从小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小词,你电话里说快到了,我就一直盼着呢!”

      来的人是这里的院长妈妈,大家都叫她刘姨。

      她上下打量着徐词,眼神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颊,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看看,又没日没夜地忙案子了吧?这下巴都比上回见的时候尖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小钟呢,他没监督你吗?看来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

      徐词被这熟悉的关怀问得心里暖融融的,他自然地迎上前一步,拥抱了一下刘姨:“您啊,眼神还是这么好。”

      听到她对钟聿的不满,徐词连忙替他解释:“我没事,钟聿可操心了,天天跟在我身后,就是最近几个案子有点缠人,忙过这阵就好了。”

      “对了,您和张爷爷他们身体都还好吧?腰疼的毛病没再犯吧?”

      刘姨无奈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就会替小钟开脱。我们好着呢,看见你啊,什么毛病都没了。”

      “对了,”她望了望车子方向,“你弟弟呢?小…他……?”

      风吹在身上的时候有点凉了,我缩了缩脖子,下面的对话有点听不太清了。

      我只看到徐警官和刘姨谈过话后一起走到我这里,刚才正在哈气取暖的手顿时僵住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刘姨充满善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平行,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小词,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提起的那个孩子?”

      “嗯,”徐警官来到我身边,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对刘姨点点头,“刘姨,他叫小鸠。之前遭了不少罪,身上的伤刚好,可能会有点怕生。”

      刘姨立刻明白了,看向我的眼神里心疼又加深了几分,她保持着温暖的笑容对着我伸出手:“小鸠是吧?好孩子,欢迎你来我们家。别害怕,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面前伸过来的手上有些陈年的茧子,看起来并不美观,可是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暖。

      我仰起头看了一眼徐警官,他朝我温和地笑了一下,轻声鼓励我:“别怕,去吧。”

      我听着他的话,慢慢松开了抓紧衣角的手,怯生生地抬起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刘姨的手心:“您…您好……”

      刘姨的眼睛瞬间红了,蹲下身将我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有些不太适应拥抱这个动作,可是慢慢的,觉得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

      落下的泪水打湿了刘姨的衣服,可她一点也不嫌弃,还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我擦干净。

      她摸了摸我的小脸,那些茧子带来的沙沙触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别怕,从今以后,我们小鸠有家了。”

      她站起身抬头看向徐词,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和骄傲:“你这孩子,自己工作那么危险那么忙,心里还总是惦记着这些受苦的孩子,跟你当年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着闷不吭声,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细腻软和。”

      徐词微微笑了笑:“能帮一个是一个,而且把他送到别的地方我不放心,只有送到您这儿,交给您看着,我才能安心回去干活。”

      刘姨眼底是满满的笑意:“放心吧,既然是你送来的孩子,那就是自家孩子。有我一口气在,饿不着他,冻不着他,更不会让人再欺负他。”

      她像是在给徐警官做保证,也像是在说给我听:“正好,小城他们那个屋还有个空铺位,小城那孩子性子稳,能带着点小鸠。学校的事你也别操心,我去跟街道办和那边小学联系,肯定让他尽快念上书……”

      听着刘姨事无巨细的安排,徐词脸上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他轻轻吐了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添什么麻烦,你能回家看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刘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赶紧掩饰性地转过身,“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张爷爷早上还念叨你呢,说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豆糕,正好,也让我们小鸠尝尝鲜。”

      回家……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徐警官意识到了我的震惊,低头朝着我笑了,眼神很温柔:“没想到吧?这里以前也是我的家。”

      我愣住了,徐警官……这么厉害的人,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在晨曦福利院的那一年,像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我认识了拼音,学会了好多东西,甚至交到了不会嘲笑我走路姿势的朋友。

      刘姨的手很暖,张爷爷的红豆糕很甜,夜里睡在干净的床铺上,再也不用担心被冻醒或者被打扰,我几乎快要忘记流浪的寒冷和人贩子的鞭子了。

      我以为噩梦真的结束了,直到那个秋天的傍晚。

      那天因为值日,放学比平时稍微晚了一些。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像之前吃过的红彤彤的柿子。

      我背着刘姨给我缝的新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在回福利院的那条僻静小路上,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赶上吃张爷爷最拿手的红烧鱼。

      突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我身边,刺耳的刹车声吓了我一跳。

      车门哗啦一下拉开,跳下来两个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的青年。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但瘸腿根本走不快。

      其中一个黄毛青年一把揪住我的书包带,用力一扯,我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另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嘴里喷出难闻的烟臭气:“小子,跟你打听个路!”

      “我…我不知道…我要回家了…”

      我害怕得声音发抖,想挣脱开,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回家?好啊,哥哥们送你回家!”

      黄毛青年狞笑一声,和纹身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意识到不妙,刚想大声呼救,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脏布捂住了我的口鼻,呛得我头晕眼花,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气。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看到刘姨给我缝着小鸠两个字的书包被扔进了垃圾桶。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手脚被粗糙的绳子绑着,嘴也被胶带封住。

      恐惧让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正在剔牙的男人晃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就是绑我的那两个混混。

      “京哥,人弄来了,您瞧瞧货色?”

      陈一京漫不经心地走到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皱了下眉,似乎很不满意:“啧,怎么是个瘸的!”

      “京哥,这种才好呢,”纹身男赶紧凑上前,“胆子小,听话,跑也跑不快,正好给您端茶倒水当个出气…呃,当个小跟班!”

      陈一京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他蹲下身粗鲁地撕掉我嘴上的胶带,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小崽子,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吓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陈一京咧嘴一笑,“给我放聪明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敢哭哭啼啼或者想跑……”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用泛着光的刀面拍了拍我的脸:“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剁了,扔去喂狗,听到没有!”

      我看到这人眼里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恶意,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这样,我从一个充满阳光和关怀的家,再次坠入了深渊。

      晨曦福利院好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而我现在的主人,是喜怒无常、残忍暴戾的陈一京。

      我成了他身边最低等的跟班,他经常在喝醉后把我当成练拳的沙袋,或者用烟头烫我的胳膊,看着我痛苦躲闪的样子哈哈大笑。

      他让我学狗叫,把吃剩的骨头扔在地上让我捡。

      我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个脚步声都能让我心惊肉跳。

      我不敢再想徐警官,不敢想福利院。

      我知道,如果被陈一京发现我和警察有过瓜葛,我只会死得更惨。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徐警官,直到某一天傍晚,我被陈一京强行带上车来到了一处非常偏远的工厂。

      这里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只有夹着可怕呼啸声的风撞击脸颊。

      那个地方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莫名的酸臭味,还有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霉味。

      我被陈一京他们呼来喝去端茶倒水,等他们喝高了我才敢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早就听说过他们经常在这个废弃工厂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不知道他们这次要干什么,我只知道看得越少,活得就会越久。

      临近深夜的时候,我被一声巨响震醒。

      他们拖进来一个人扔在中间的空地上,头上套着黑布套,手脚都被绑着,像是昏过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次是谁要惨遭他们的毒手。

      李贺猛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扯掉了那个黑布套。

      就着昏暗的光线,我看清了那张惨白的脸。

      一瞬间,我站起来的腿立刻软了下来,整个人狼狈地跌倒在地。

      是…是徐警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肚子…好像还很大……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血直往头上涌。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让自己尖叫或者露出异常。

      陈一京嬉皮笑脸地踹了地上昏迷的人一脚,转头呵斥我:“傻愣着干什么?去弄点水来!”

      我吓得一哆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拿角落里的水桶。

      经过徐警官身边时,我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着,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把水桶提过来,声音发颤,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只是害怕,而不是因为别的:“京…京哥…为……为什么绑他啊?”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腿都在抖,赵伦宁在旁边嗤笑一声,吐了口痰:“废话!当然是因为钱了!”

      他说得那么轻巧,好像绑个警察就跟绑只牲畜没什么区别。

      陈一京没理我,他对孙庆如、孙庆意歪了歪头:“去,泼醒他。”

      那对双胞胎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奋,他们把水桶里的水全都泼在了徐警官身上,紧接着把他架到那个锈迹斑斑的电刑架子上,用铁环锁住他的手腕脚腕。

      陈一京亲自去合上了电闸,刺耳的电流声猛地炸响。

      徐警官原本软垂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醒了,眼里先是剧烈的疼痛和迷茫,然后视线很快聚焦,盯住了面前的陈一京。

      徐警官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陈一京!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那些孩子…被你们绑的孩子…在哪儿?!”

      藏在黑暗里的我愣住了,鼻子猛地一酸。

      他都这样了…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那些孩子……

      陈一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徐警官,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真是感人啊!”

      他走上前用力拧住徐警官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们只好照办了。”

      “不过嘛,”他的目光淫邪地在徐警官的身体上扫过,“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就这么死了太可惜。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送你上路。”

      “呸!”徐警官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他脸上,“你敢!”

      陈一京抹掉唾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看我敢不敢!”

      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想回忆…我真的不想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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