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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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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祁城宛如一只浅眠的黑色巨兽,清风吹过街道像极了阵阵低吼。
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羽宽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急切:“蒋队!冯队!找到了!我们锁定了陈一京的藏身地点!在城东那个还没有开盘的江锦苑别墅区,9栋A座,信号刚稳定,他很可能还在那里!”
“立刻行动!通知突击一组、二组马上集合,封锁江锦苑周边所有路口!”
蒋晖抓起配枪和车钥匙,临走前看了一眼冯亦。
冯亦虽然身体沉重,但是仍然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留守指挥中心,”蒋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是坚决,可低下头落在冯亦眉心的吻却格外炽热,他握着冯亦的手腕轻声安抚,“这里需要有人统筹协调,比在前线更重要。”
冯亦明白他的意思,抿了抿唇,回握了一下蒋晖的手:“注意安全。”
数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城东别墅区,蒋晖坐在最前面的那辆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
他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钟聿之前,一定要阻止他的行动。
然而当突击队员突入别墅内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别墅内部一片狼藉,昂贵的家具被掀翻在地,玻璃碎片溅的到处都是,墙壁上可以看到明显的弹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蒋晖持枪快步穿过混乱的客厅,立刻下令:“搜索整个区域!快!”
队员们的报告声陆续从不同楼层传来。
“二楼发现昏迷八人,均是非致命伤!”
“顶楼卧室五人受伤,墙边有挣扎痕迹和血迹!”
“后门被暴力破坏,小巷有车辆离去的轮胎印!很新!”
蒋晖迅速来到顶楼房间,用手指沾起一点血迹捻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混乱的现场看似激烈,但实质性的交火痕迹并不多,更像是单方面的压制和迅速突破。
钟聿不仅得手了,而且仅仅凭着他和帮手就碾压了现场这么多人,甚至还有不少强行爆破的痕迹。
他们的手段和能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钟聿会把陈一京带去哪里?
几乎是在这个疑问产生的瞬间,一个地点清晰地出现在蒋晖的脑海里。
祁城西郊那个废弃多年的化工厂……
那个…徐词当年遇害的地方!
蒋晖迅速站起身按下耳麦:“指挥中心,钟聿已经劫走了陈一京,目标地点极可能是城西的废弃化工厂旧址。立刻调派所有人手,封锁化工厂周边所有区域,通知医疗和排爆待命!重复,城西废弃化工厂!所有人最快速度赶过去!要快!”
祁城西郊工厂旧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味。
陈一京被粗暴地扔在一片颜色格外深暗的水泥地上,他浑身颤抖瞳孔放大,终于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这里就是当年他们残杀徐词的地方!
他狼狈地向前蠕动,求饶声尖锐地响起:“当年…当年都是李贺猛和赵伦宁他们的主意!是赵伦宁动的手!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喽啰!我也是被逼的啊!!钟队长!钟爷!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钟聿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郝靳用镣铐将陈一京的四肢死死锁在早已设置好的绞刑架上,任凭陈一京如何求饶,他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求求你!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方宏元拿来一台保养极好的工业电锯,按下开关交给钟聿。
“嗡!”
刺耳的电机运转声骤然炸响,盖过了陈一京所有的哀求和咒骂。
钟聿将锯片悬在陈一京的右肩上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饶了你?小词当时也求你们了吧?”
“你们呢?你们他妈的饶了吗?!”
锯片又压下几分,几乎触碰到皮肉,陈一京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昏死过去。
“你告诉我!”钟聿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陈一京,“他求你们放过孩子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啊?!”
陈一京吓得肝胆俱裂,一个字也说不出:“我…我……”
“你们笑了……”钟聿替他说下去,声音因为痛苦变得扭曲,“笑他蠢,笑他为了孩子向你们求饶。不是你说的吗?嫌孩子吵……让赵伦宁处理……”
陈一京徒劳地否认:“不…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钟聿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你当着小词的面……亲手剁碎了我们的乖乖!把她的残肢都扔去喂狗!!”
钟聿一句句浸透了血泪的怒吼,不仅切割着陈一京的神经,也狠狠剐着一旁郝靳和方宏元的心。
郝靳别开了头,这个平日里暴躁易怒大大咧咧的人,此刻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方宏元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死死抿着嘴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闭上的双眼里满是强压的痛苦。
记忆不断涌动,带着紊乱的呼吸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中午。
刚结束一个阶段性排查会议,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沈笠自告奋勇去给大家打饭。
回来后她利落地把盒饭一份份分给大家:“赶紧的,趁热吃,这家新开的店,招牌红烧肉据说绝了。”
郝靳饿得狠了,接过盒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含糊不清地赞美:“唔…笠姐威武!这肉确实香!”
徐词道了声谢,刚打开盖子,浓郁的红烧肉酱汁气味混合着米饭的热气猛地扑上来。
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就白了,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根本来不及说什么,捂住嘴就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很快压抑不住的干呕声隐隐传来,办公室里的热闹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沈笠拿着筷子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下意识地扒拉了一口自己饭盒里的肉,仔细嚼了嚼,疑惑地蹙眉:“不能啊?挺好吃的啊,没坏也没怪味啊……”
郝靳心直口快,咽下嘴里的饭就嚷嚷起来:“我靠笠姐!不是吧?你给徐队饭里下毒了?看他吐得这么厉害!”
沈笠气得抄起旁边的文件夹给了郝靳脑袋结实的一下:“下你个头!我毒他干嘛?!肯定是吃坏东西肠胃炎了吧?最近换季,是容易生病。”
过了好大一会,钟聿才半扶半抱着脸色苍白,眼角还泛着泪花的徐词走出来。
“别紧张,”看着大家担忧的眼神,徐词轻轻笑了笑,“不是生病,是乖乖有点不适应这个味道。”
郝靳愣了一下:“乖乖?”
钟聿扶着徐词坐下,转头看向几位并肩作战的队友,脸上扬起笑意:“小词他怀孕了,乖乖是我们商量好给孩子取得小名。”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郝靳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激动的语无伦次:“怀…怀…怀孕?!我要当叔叔了!这太…太牛逼了!”
沈笠也彻底愣住了,目光在钟聿和徐词之间来回移动,震惊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和担忧所取代:“这是大喜事啊,可是…吐得这么厉害怎么办?医生怎么说?有什么能缓解的吗?”
她放下饭盒,自责地站起来:“早知道我就不打这么油腻的菜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方宏元也罕见地愣了片刻,不过很快恢复镇定,看向徐词的眼神里多了不少关切:“恭喜钟队、徐队,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向食堂建议,以后多准备点清淡的饮食。”
那一刻,办公室里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了。
这一声乖乖仿佛带着光,成为了那个午后最珍贵的记忆。
然而这束温暖的光,却被眼前这个畜生毁了。
锯齿飞速转动的轰鸣声几乎刺破耳膜,然而让陈一京更恐惧的是钟聿那双血红的眼睛。
“你欠的债,”钟聿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那是一种恨到极致后的可怕平静,“一点一点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鸣的电锯带着积压了七年的血海深仇,狠狠压下。
“啊!!”
凄厉的惨嚎中,陈一京的右臂齐肩切断,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剧痛几乎让他昏死,钟聿的话像尖刺一样扎进耳朵里:“这第一下,是为了小词求你时,你抽在他脸上的那个耳光!”
电锯毫不停留,移向左肩,随着一声巨响,陈一京的左臂也整齐掉落。
“这一下,是为了你踩在他肚子上的那只脚!”
飞速切断的响声和凄厉惨叫逐渐重合,陈一京几乎要彻底咽气,方宏元冷着脸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动作熟练地拿出准备好的强心剂注射到陈一京体内,强行将他拉回现实地狱。
紧接着右腿被斩断。
“这一下,是为了我们没有机会抱一下的乖乖!”
最后是左腿,钟聿双眼充血,脖颈青筋暴起,每个字都充满了痛恨:“这一下,是为了你碰过他的每一根手指,为了你伤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为了你让他承受的每一秒绝望!”
陈一京早已昏死过去,又被剧痛反复唤醒,最终只剩下一具残缺的躯干被挂在铁链上,像一块破布般微微晃荡,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杀……杀了我吧……”
钟聿扔了电锯,惨淡月光映亮了他沾满鲜血的脸:“你记住,你今天的每一分痛苦,都不及小词当时的万分之一。”
“他求过的,你们没给。”
“现在,你求了,”钟聿拽起陈一京透着血的发丝,将他的脑袋狠狠甩向一旁,“我也不会给!”
郝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用铁钳夹起地上那段还在微微抽动的残肢,走到厂房角落一个巨大的铁笼前。
笼子里关着的是几条饿了好几天的凶猛恶犬,此时的它们早就已经被血腥味刺激得狂吠不止。
郝靳毫不犹豫地将断肢扔了进去,恶犬们立刻扑了上去,疯狂的撕咬声和争抢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陈一京像一条被砍掉鳍肢的鱼,只剩下躯干在剧烈地抽搐,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眼球暴突几乎晕厥。
但钟聿不会让他晕过去,紧接着来到的是高压电刑。
方宏元拿起连接着粗大电缆的电极夹,电缆另一端连接着一台改装过的发电机,他将闪烁着电火花的电极夹死死夹在了陈一京被切断的残肢上。
“呃!啊啊!!”
比切割痛苦无数倍的酷刑瞬间席卷了陈一京的每一根神经,高压电流疯狂蹂躏着他残缺的躯体,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意识在痛苦中起起伏伏,求死的欲望从来没有如此强烈,陈一京脸上曾经的嚣张、狂妄,那些丑恶的嘴脸此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卑微的恐惧。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时,一阵蹒跚的脚步声从车间的阴影深处传来。
陈一京艰难地转动着僵化的眼球,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那人的脸庞时,他涨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扭曲的希望光芒。
是小鸠!
那个被他长期虐待、随意打骂的少年。
“嗬…嗬……”陈一京的嘴努力动着,试图发出清晰的音节,“小…鸠…救…救我…杀…杀了他们…我…我给你钱…所有…钱……”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部残存的力气向小鸠投去祈求的目光。
小鸠停在了陈一京面前,过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陈一京眼里的希望燃烧得更旺了,他甚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就在下一秒,小鸠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顺从,没有畏惧,只有积压了太久的仇恨。
他藏在身后的手突然抡起,手里握着的不是救命的钥匙,而是一把刃口磨得雪亮的砍刀。
“救你?!”小鸠的声音因为恨意变得尖厉,他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屈辱都吼出来,“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用尽全力对着陈一京那张充满惊愕的脸,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后,刀刃深深嵌入颅骨,几乎将陈一京的半个脑袋连同下巴一起削飞,牙齿混合着碎骨随意飞溅。
“让你打我!”
“让你骂我是废物!”
“让你不拿我当人看!!”
“让你杀了徐警官和他的孩子!!!”
每一声哭嚎咒骂都伴随着一刀又一刀用尽全力的劈砍,砍刀疯狂地落在陈一京早已不成人形的躯干上,砍得血肉横飞,骨头碎裂。
少年的眼泪和仇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知疲倦地砍着,直到力气用尽,直到砍刀都卷了刃,他才脱力地停下来,弓着身子剧烈地喘息着。
车间内血腥味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陈一京残破不堪的躯体肆意地淌着血,呼吸几乎看不到,只剩下轻微的抽搐。
小鸠扔掉了卷刃的砍刀,泪流满面地转过身直直望向站在阴影里的钟聿。
突然间,他重重跪在了血流成河的地上。
“钟…钟警官……”小鸠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愧疚,“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徐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