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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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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亦推开指挥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被一堆散乱卷宗包围的蒋晖。
他背对着门口,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正用力地揉按着太阳穴,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蒋晖六年前卧底行动回来后,就落下了神经性头疼的毛病,每每睡眠不好或者压力过大的时候就会疼得厉害。
冯亦的心揪了一下,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将手里还冒热气的早餐放在桌角空着的地方,温热的手指按压上蒋晖紧绷的额角。
“一夜没睡吗?”
蒋晖愣了一下,听到是他,放松地吐了口气,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嗯,从李贺猛开始到赵伦宁,这几个案子的时间线、作案手法、还有一些证据链之间的关联,基本都清晰了。”
冯亦沉默半响,似乎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
“所有的指向都很明确,”蒋晖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些名字和照片交织成的网,眼神复杂至极,“钟聿就是主犯,只有曾经作为刑侦队长的他,才能将每个案件都谋划的滴水不漏。”
这句话说出口,指挥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分。
即使心里已经有数,但是当这个结论明晃晃地陈述出来时,冯亦的眉心还是轻蹙起来。
“这些,”他艰难开口,“足够申请逮捕令了……”
蒋晖将那张写好的报告抽了出来,面色凝重:“是,待会我就去找师傅。”
他手里那张纸轻飘飘的,却让冯亦被沉重情绪压得喘不过气:“钟聿杀得都是当年残害徐词的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徐词复仇,为他们那个没能长大的孩子复仇……”
他下意识地摸向隆起的肚子,眼里全是痛心。
正因为他们为人父母,所以才更能理解钟聿的绝望和执念。
蒋晖紧紧握着那份报告,上前一步俯身用力抱住了冯亦。
“我明白,”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他的痛,我们都懂。但是,我们是警察。如果连我们都选择了用仇恨代替法律,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乱套了。”
他稍微松开一点,看着冯亦的眼睛,目光沉静有力:“我们必须阻止他,是为了把他从那条自我毁灭的路上拉回来,也是为了维护程序正义和法律尊严。”
“毕竟…徐词当年,就是为了正义才牺牲的……”
冯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管里面仍然掺杂着痛苦,但是此时已经多了一丝清晰的决断。
逮捕令迅速下发,蒋晖亲自带队,直扑钟聿可能的藏身地点,他的公寓、他常去的咖啡厅、他曾经带小桃去过的公园。
每一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钟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安赫和徐尘赶到小桃学校的时候,班主任摇着头说,一周前钟聿就以家里有事为理由将小桃接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安赫颓然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连平时最爱吃的葱花饼都有些食不知味。
“徐尘……”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控制台上那串企鹅摇摇乐,伸出手无意识地拨弄:“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话刚出口,他又猛地收回手,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是警察,打击犯罪不是我的职责吗!”
可紧接着,他慢慢松开手,眉眼低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忍:“可是钟哥他……也只是想报仇,只是想替他的爱人和孩子……讨一个公道……”
“我们坚持的正义,真的就是……完全正确的吗?”
他强逼自己不能动摇底线,不能违背原则,可是脑海里却总是不断浮现出徐词死亡时的照片,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
就在他眼角发红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头顶。
安赫转过头,望向驾驶座上的徐尘。
徐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就像没有纯粹的善与恶。人性复杂,所以才需要法律作为框架,需要制度维持秩序。”
他揉了揉安赫的头发,目光沉稳又温和:“可制度终究是人去执行、去遵守的。只要有人,就难免存在漏洞。我们也许没有办法扫清所有的不公……”
徐尘顿了顿,伸手指向窗外正在升起的太阳:“但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警服,还戴着这枚警徽,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阳光…尽量照进更多角落。”
蒋晖站在钟聿空荡荡的家里,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的城市。
钟聿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他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就必然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这次的抓捕行动,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晚一步。
就在这时,负责追查陈一京动向的陈羽宽打来了电话。
“蒋队,我们筛查了陈一京名下及其关联人物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和出行信息,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
蒋晖精神一振:“什么线索?”
“陈一京的一个心腹手下,外号黑皮,大约三小时前,动用了一笔不小的现金,并通过一个地下渠道临时雇佣了两批人。一批人正在疯狂打听钟聿的下落,另一批人……”陈羽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另一批人的指令是,寻找一个叫白桃的小女孩。根据指令内容分析,他们极可能打算绑架白桃,用来威胁钟聿。”
蒋晖的心猛地一沉,陈一京狗急跳墙,要对孩子下手了吗?
蒋晖向身后的赵河川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立刻集合:“能锁定白桃现在的位置吗?或者那些人的行动路线?”
“白桃的位置暂时无法确定,钟聿把她藏得很隐蔽,我们正在尝试定位黑皮和他手下人的手机信号。”
挂断电话后两分钟,一条短讯传进了蒋晖的手机里。
【黑皮的手下在祁城国际机场露面了。】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广播声、脚步声还有行李箱的滚动声夹在在一起,组成了繁忙的声响。
几名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焦灼地穿梭在人群中,帽檐下的眼睛紧紧扫过每一个符合年龄特征的小女孩。
他们通过查到的消息得知今天钟聿会让白桃乘坐K923航班离开祁城,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劫走白桃,为此哪怕在现场制造恐慌也在所不惜。
其中一个寸头男人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道:“白桃的登机口是B12,那边有个戴黄色遮阳帽的去看看!”
另一人从远处赶过来边走边回应:“侧脸有点像,身高也差不多,我这就过去!”
两人假装成普通旅客快速接近,一边顺着人流向前挤过去,就在他们紧张地伸出手想要按住小女孩的肩膀时,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男人瞬间愣在了原地,这不是白桃!
“妈的!”寸头男人暗骂一声,额头上急出了汗,连忙转身,“认错了!白桃不在这里!”
另一人也是满脸失望和烦躁:“到底在哪儿?信息到底准不准?”
他们不死心快步走向航空公司值班柜台,寸头男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出示了一张伪造的证件:“你好,麻烦协助我们找个人,一个小女孩,叫白桃,今天下午K923的航班,能帮忙查一下吗?”
值机柜台的人员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但在证件压力下还是操作起电脑。
很快查完信息后她摇了摇头:“先生,查询了今天所有的航班,包括已办理值和未办理的,都没有名叫白桃的乘客记录。”
另一个男人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怎么可能?!你再好好查查!”
工作人员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再次确认后,还是同样的结果:“确实没有,系统里查无此人。”
两人面面相觑,寸头男人眼尖,看到了远处走来的蒋晖等人,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
同一时间,在远离祁城的某处海滩。
提前得知陈一京的行动后,钟聿将计就计假意放出消息说要安排小桃出国,实际上则是让沈笠带着孩子来到海边度假。
白桃此时正开心地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沈笠坐在遮阳伞下远远望着她欢快的背影。
湛蓝的海水轻柔拍打着海岸,微风卷起白色泡沫淹没细沙。
“笠笠阿姨!”
只见白桃高高举起一个乳白色的贝壳,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笠笠阿姨!你快看!这个贝壳好好看啊!”
看到白桃的小脸上沾着一些细沙,沈笠拿出湿纸巾帮她擦去,非常捧场地夸赞起来:“哇,真漂亮,像个小小的月亮,小桃好棒。”
白桃吸了两口清爽的果汁,宝贝似地捧着贝壳:“这个我要拿回去送给爸爸,笠笠阿姨喜欢的话,我再去找找有没有更好看的送给你。”
“对了,”小桃摆着手指细细数着,“还有郝叔叔、方叔叔、还有赵爷爷,我要给他们都带一个回去!”
“好啊,那就谢谢小桃了。”
沈笠温柔地看着白桃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奔向海边,海风的湿咸气息坠入胸腔,让她的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情绪。
钟聿的计划正在收网,距离完成目标越近,也就意味着与小桃分开的时刻更近了一步。
他太清醒了,清醒到很早以前就在和小桃的相处中默数着倒计时。
从那个雨夜决定为徐词复仇开始,所有人就亲手为自己写好了结局。
他们越过了那条线,自愿背弃了曾经宣誓守护的规则,选择了以暴制暴的歧路,只为了讨回一点点迟到的公道。
而这条无法回头的路里,最深的代价恐怕就是失去陪伴小桃长大的资格。
以后的路那么长,可能充满了阳光,充满了风雨,充满了成长和烦恼。
他们会缺席她的每一次毕业典礼,错过她情窦初开的羞涩,无法在她受委屈时提供庇护。
钟聿更不能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另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亲眼看到她走向幸福的笑容。
因为这些未来,从一开始就被他们斩断了。
沈笠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她别开脸,假装被风迷了眼睛。
不能想。
更不敢想。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抓住和小桃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像这样陪在她身边,看她笑,听她分享发现的惊喜,回应她的每一句。
沈笠红着眼重新转回头,脸上漾起了更温柔的笑意,她朝着又一次向她跑来的白桃张开了双臂。
夜色铺满天空的每一寸角落,乌云遮蔽了星光,到处都透着灰暗。
陈一京所在的秘密据点外,一辆经过改装的厢式卡车悄无声息地开进监控死角。
方宏元坐在四块电子屏幕前,手指不停敲击键盘,一张张建筑结构图呈现在众人面前:“目标建筑一共有三层,外部监控探头12个,红外感应器布置在围墙和主要入口。内部安保系统用的是第三代黑机,破解有点麻烦,但不是问题。”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紧盯着眼前的屏幕:“给我九十秒。”
“好。”
钟聿的伤的确没有好彻底,以至于现在有大幅度动作时,肋骨下面就会传来一阵阵酸疼。
可是他等不了,也不愿意再等了。
如果不是卧底在陈一京身边的人透露了他们要绑架小桃的信息,恐怕这会这个畜生已经得手了。
新仇加旧狠,让钟聿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狠厉。
郝靳反复检查着手中那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和身上挂着的各种特殊爆破装置,嘴里低声嘟囔:“妈的,便宜这杂碎了,要不是得活捉他,老子早就炸平这龟壳子了!都他妈别活!”
破解的进度条随着时间推进一点点到达100%的数值,方宏元用了些力气按下最终的回车键,一瞬间,整个据点的安保系统全部变成了无害的绿色。
机械的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系统接管中,所有电子锁已解除,外部探头与红外线失效。”
这声提示就像划破天际的一道雷光,钟聿合上手里的弹夹打开保险,扬起冷冽的眸子第一个推开车门:“行动。”
“是!”
郝靳低吼一声紧随其后,方宏元负责留守车内,将实时热成像和结构图传入两人耳中,为他们提供最高效的清扫路径。
“正门两名守卫,右侧巡逻的三个人刚过拐角……”
“就是现在!”
几乎在方宏元话音落下的瞬间,钟聿和郝靳已经贴近正门。
两名守卫刚察觉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郝靳猛地从柱子后勒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将其勒晕拖入阴影,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钟聿在另一人发现不对想要呼叫支援的时候,已经将□□对准了他的脖子,瞬时的强大电流麻痹了心脏,守卫浑身瘫软倒在了原地。
郝靳按下耳麦向方宏元传回信息:“门口清除!”
方宏元手指敲击的飞快,输入一串强制指令后按下确认键:“可以进入。”
厚重的合金大门滑开一道缝隙,钟聿率先闯进去,郝靳持枪紧紧跟在他身后。
方宏元就像是他们的第三只眼,在耳机里持续报点:“前方走廊尽头右转,有两人小组正在巡逻,5秒后到达拐角。楼梯口固定岗一人,注意左侧……”
两人按照他的指使一层层突破,钟聿的近身格斗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打在最有效的部位,让对手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郝靳负责暴力突破,遇到被机械锁牢牢锁住的门,他直接用小型定向爆破炸药粘在锁芯上炸开。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钟聿伸出的每个手势,郝靳都能心领神会进行掩护或突击。方宏元在远处的信息支援更是让他们抢先一步,将敌人匆忙的反击纷纷镇压。
“陈一京在顶层主卧套房,热源显示他身边还有最后五个人,”方宏元通报最终目标,“套房门是加强型的机械锁,需要强行突破。”
“小问题!”
郝靳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块特制塑性炸药,快速安装在豪华套房的合金门锁和铰链上。
钟聿靠在对面的墙壁后,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倒计时,3,2,1!”
一声闷爆后,加固的房门突然向内歪斜。
“谁?!!”
屋内顿时响起陈一京惊惶的尖叫和拉栓上膛的混乱声响。
郝靳毫不犹豫地将烟雾弹掷入房间,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吞噬了一切视线。
混乱中,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穿透迷雾。
“呃!”
“啊!”
一名保镖刚举起武器,大腿被瞬间打穿,惨叫着跪倒在原地。
另一个人试图寻找掩体,但是郝靳的步枪更快一步,子弹立刻穿透了他持枪的手臂。
钟聿侧身避过一颗盲射的流弹,迅捷的突进贴近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保镖。
手里的匕首划出一道藏着寒光的弧线,锋利的刀尖没入对方的肩胛,将人狠狠钉在了墙上。
所有的手下都被解决,只剩下最后的陈一京。
钟聿转过身,发狠的眸子锁在连滚带爬的陈一京身上,就在陈一京即将碰到枪身的刹那,战术靴毫不留情地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陈一京顿时发出杀猪似的凄厉嚎叫。
“钟……钟警官!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钟聿俯视着他,眼里全是积压已久的暴戾和憎恨,他抓住陈一京那只完好的胳膊反向一拧,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再次响起。
“啊!”
剧痛几乎让陈一京昏死过去,但是钟聿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他。
他抬起枪口下移,对准陈一京的膝盖扣下扳机。
冲击力极强的子弹撕裂筋肉,将周遭的骨骼全都震得粉碎。
陈一京身体剧烈抽搐,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废物!”钟聿抬起脚,重重踩在陈一京脆弱的喉咙上用力碾压,他微微俯身,眸子里全是恨意,“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郝靳粗暴地从别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料,团成一团塞进陈一京流着口水的嘴里,将他强行拖了出去。
夜幕似乎加重了阴冷的氛围,那辆藏在黑暗处的货车迅速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