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酷暑灼人，他为她硬刚全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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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的夏天热得邪乎，国内半数以上城市的日最高温冲破40度。天云山庄高尔夫别墅项目的开发部，临时搭建的彩钢瓦棚屋成了“蒸笼”。
正午时分铁皮屋顶能煎熟鸡蛋，热浪顺着缝隙往屋里钻，连墙角的空调都在嗡嗡哀嚎，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塑料焦味。
开发部经理王磊扯着衬衫领口猛扇风，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工程进度表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他抬头望了眼一百多米外的写字楼——那是集团本部和关联公司的驻地，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可里面早挤得满满当当，连茶水间都摆了临时工位，根本腾不出地方安置他们开发工程部。
“王经理，风扇再开快就要散架了。”沈知予擦了把额角的汗，把刚核对完的乙方补充协议往桌角推了推——她是开发部的法务，专管合同审核，虽不是工程出身，但工地上的酷暑她也咬牙扛着。
旁边的杨明开对着电脑核对物料清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可黝黑的侧脸总不自觉往斜前方偏。
他的余光里，全是温舒颜的影子。
姑娘穿着件浅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此刻正烦躁地转着笔，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在验收报告的页脚，晕出一小团淡痕。
杨明开喉结动了动，悄悄把自己桌上的纸巾往她那边推了半寸，又赶紧转回头，假装盯着屏幕上的钢筋型号，耳尖却悄悄发烫。他是山里走出来的，嘴笨，只会用这种旁人看不出的方式，多顾着她一点。
唯独温舒颜坐不住了。
她来自南方中等城市，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苦，此刻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手里的验收报告都快攥皱了。
“怎么会这么热……”她嘟囔着，刚想站起来倒水，身子忽然一晃，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舒颜！”杨明开的吼声比键盘声先一步炸响，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伸手捞住温舒颜软下去的身体时，指尖触到她滚烫的后颈，心猛地一揪。
姑娘浑身发虚，头歪在他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嘴唇干得起了层白屑。
“是中暑了！小杨你背她去医务室，知予拿上她的水杯！”王磊急得直跺脚。
杨明开二话不说，蹲下身就把温舒颜往背上送，动作轻得像托着片羽毛——他总记得上次搬资料，温舒颜说他力气大却粗手粗脚，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硌着她。
正午的太阳烤得地面发烫，26岁的杨明开体力正盛，工装后背虽很快洇透，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肩窝，他却像不知累似的，只顾着把温舒颜的脑袋往自己凉快点的颈侧偏，一路快步往医务室冲，连脚下的石子硌了鞋都没察觉。
医务室的吊扇转着，温舒颜躺在临时病床上，脸色终于褪去几分潮红。杨明开守在床边，手里攥着她的水杯，倒了凉白开又怕太冰，就着自己的掌心焐了好一会儿才敢递到护士手里。
“都怪那陈经理！”他看着姑娘眼睫上沾着的细小汗珠，火气再也压不住，一拳轻轻砸在走廊墙上——怕动静大吵到她，力道收了又收，“明明说好建平房安置咱们，主体起来半个月，就因为进度款拖着，门窗硬是不装！”
王磊叹了口气，他找陈经理谈过三次，对方次次哭穷。
杨明开没再听下去，转身入了病房，从口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薄荷糖——是上次温舒颜说办公室空气闷，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此刻剥开糖纸，轻轻放在她床头柜上，心里盘算着：等她醒了，含块糖能舒服点。
王磊皱着眉叹气，语气里满是敷衍的无奈：“我早找陈经理谈过三次，每次都把话说得软乎乎的——‘陈总您多担待’‘弟兄们熬得辛苦，能不能通融’，可人家次次哭穷，说垫资垫到嗓子眼了，我总不能真逼得太紧。”
杨明开在旁边听着，指尖悄悄攥紧了——他早从工地老周嘴里听过，王磊小舅子在陈经理的建材厂入了股，两边沾着利益，王磊哪会真为他们出头？不过是拿“顾全大局”当幌子，谁都不愿得罪罢了。
可写字楼腾不出地方，他们只能在这“蒸笼”里硬扛，如今温舒颜中暑，算是把矛盾彻底点燃了。
杨明开没等王磊把话说完，转身就往工地跑。
他心里门儿清，指望王磊？怕是等门窗装好，他们都得热得中暑一遍。
王磊在后面急得喊“别太冲”，可话没落地人已经没影了，他只能对着空走廊摇头嘟囔：“这小杨，就是太实诚，不懂绕弯子。”
嘴上抱怨着，却压根没追上去拦——真把施工方惹毛了，他的好处也得打水漂，正好借杨明开的“愣”逼陈经理办事，自己还能落个“调和”的人情。他躲到走廊拐角，摸出别在腰上的直板手机，按亮泛着绿光的小屏幕，对着机械键盘逐字按短信：“我手下小伙子急了，您多担待，门窗的事麻烦尽快”，输完又反复看了两遍，才点了发送键。
“李工！”
杨明开攥着安全帽，声音里全是火气，“新办公平房的门窗，给你两天时间，必须装好。”
李工愣了愣，随即苦笑道：“杨工，不是我们不装，是真没钱啊……”
“别跟我说没钱。”
杨明开猛地往前一步，26岁的小伙子浑身透着劲，一米八几的个头往李工面前一站，阴影直接将人罩住。
他胸腔起伏带动工装下摆扫过地面，声音沉得像砸在钢板上，“这别墅主体的钢筋间距、混凝土标号，我闭着眼睛都能挑出三个毛病——漏振、间距超标、保护层不够，随便一条都够发整改单。”
他抬手往地基方向一指，额角青筋绷起，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冷得吓人：“真等我把整改单堆到你桌上，你们停工整改一天，损失就是装十套门窗的钱。”
话语砸下来时，连旁边搬钢筋的工人都停了手，偷偷往这边看——谁都知道杨工性子实诚，可真发起火来，这大高个的压迫感能让人喘不过气。
“两天，就两天。”
他俯身逼近李工，视线锐利如刀，“后天早上我去看新平房，要是还没装上门窗，整改单我亲自送到陈经理手里。”
李工被他这股狠劲唬住了，抓起电话就凑过来赔笑：“杨工您消气，我马上给请示一下陈总！”
陈经理正在公司对账，接完李工的电话，手指在计算器上顿住了。
他摩挲着下巴琢磨——天云山庄是长期项目，甲方要是真铁了心刁难，后续工程根本没法干，这点门窗钱和停工损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加上昨天顾宏明答应两天内付第三笔进度款，就没必要得罪甲方，特别是基层管事员工，县官不如现管嘛！
“让采购部现在就去订门窗，”陈经理咬了咬牙，“连夜赶工，两天内必须装好，别让甲方抓着把柄。”
天云山庄这边，杨明开没等李工挂电话，火急火燎往医务室赶，刚转身就撞见慢悠悠跟来的王磊。
王磊一把拉住他，脸上堆着笑对李工摆手：“小孩子家家沉不住气，李工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为了项目顺利不是？”
等李工走远，他才拽着杨明开皱眉：“你啊，刚才话太硬！我跟陈总多少年交情了，这么一闹，我这脸往哪搁？”
杨明开看着他假惺惺的样子，没戳破——不过是怕影响他小舅子的生意，嘴上却应着：“知道了王经理，下次我注意。”
回到医务室，温舒颜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见他进来，姑娘慌忙移开视线，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杨工，是你送我来的？”
“嗯。”杨明开突然就没了刚才的狠劲，耳朵又开始发烫，快步走到床边把温水递过去，“护士说你醒了先喝点水，我……我刚去给你催门窗的事，两天就装好，以后不用在棚屋里挨热了。”
温舒颜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汗，愣了愣才轻声道谢。
她低头喝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只含糊说：“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能撑住的。”话落又想起晕过去前，是他稳稳接住自己的力道，声音又低了半分，“真的谢谢你。”
杨明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沈知予端着温水走进来。
她比温舒颜大两岁，比杨明开小半岁，性子向来稳，此刻先把水杯递到温舒颜手里，又回头朝杨明开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藏着“你别急”的安抚，像个通透的大姐姐。
他攥了攥空掉的手心，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以后我多盯着你点”咽了回去。
医务室里，杨明开搬了张凳子坐在病房门口，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沈知予没说太多热闹话，先轻声跟温舒颜讲“棚屋风扇我调慢了，省得吵着你”，又聊了两句合同审核的琐事转移她注意力，末了故意提高声音：“杨工刚才还来问过你情况，说要是醒了就喊他，做事就是细心。身边有人照拂着，总比自己硬扛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酷暑灼人，他为她硬刚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