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的翅膀》孟却冉

8、不识花

　　夜里谢小国吃完了最后的半个咸鸭蛋，看着它其实还舍不得吃，只是今天心情好应该庆祝，而这就是对自己最好的牢靠了，自我嘲笑了一下，毫不客气的一口就将它下了肚子。明天的事明天说，总有路的。

　　托昨天早睡了的福，今夜再想早睡至少有了个依据，加上心里又是坚决的，睡意也就不好过分计较，放他去了，这样，谢小国这晚睡的好香，一夜无梦。

　　明天谢小国六点醒来，这通常是他读书那会的生物时刻，睁开眼的那一刻，全身都是朦朦胧胧的，很不适应。但等他起床走到窗前向外看到一片安静时，浑身都觉得是这样的熟悉、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读书的光景，只可惜厨房里再也传不来奶奶让勺子和锅吵架的声音了。奶奶，我好像长大了。没自主的，谢小国在心里默默的念道。

　　这个时辰对老刘来说，还是显早了些，他宁可叫老婆的鼾声吵着，也不要逼着自己起床，毕竟起来后就是一天开始忙活的时候，等再想能这样安安稳稳的躺着，可就要等到身形疲惫之时咯。洗漱完成，谢小国悄悄开门出去拿着最后的一块钱，买了两个包子回来。他不知道今天接待他的将是怎么样的一个考验，但先把肚子填饱了总是没错的，而至于中午嘛，只好到时再说了。不知道店里包不包吃呢？他倒真希望啊。

　　谢小国是八点过几分正式出的家门，按平常的速度走，到那也过不了半，所以一点也不急，慢悠悠的骑着，顺便好好的想想纯纯的样子，真喜欢。可不敢明白的笑出来，怕会走光了，这样自己的秘密也就泄出去了，若叫有心人拾了去，不是自找麻烦吗，好东西还是自个小心的藏着好，分享不得。

　　但没料到，当他八点半到店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人了，舒娟姐与纯纯都在，一看谢小国立马就傻眼了，该不是昨天自己把时间记错了吧，慌得赶紧加速匆忙扑进店里，他倒还没怎么，就是把里边两个专心忙于收拾鲜花的女士，吓了个惊魂，以为大清早的闹鬼了呢。

　　“对不起，吓着你们了吧，那个……”见自己鲁莽的行为，竟引起两个美貌女子偌大反应的惊吓，谢小国早把自己前一刻的担心丢在了一边，忙表示道歉，再多的又说不上来，只好做了坏事般的站在那，不安的看着转过身的她二人。

　　“没事你来这么早干嘛啊，不是叫你九点来的吗，真是的，大早的就吓人一跳。”舒娟姐埋怨了一句就又回过身忙她的去了。还是纯纯好，看着谢小国一脸的不知所措，冲他调皮的伸了个舌头，才重新忙活去。见了她淘气的样子，一下子谢小国的心里就不知名的笑了，这前一刻的局促又不知让他抛去了哪。

　　静了心，定了神，看着她俩忙活的事，地上又是一堆的叶子残枝，谢小国心想这可能是刚到的花吧，她们正在修理它们呢。光一边傻站着总不是个事，虽说自己早来了吧，可毕竟是来了，人家老板都在做事呢，自己还哪有看戏的份，上前一步，谢小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带，深怕会走了音，感觉差不多后，才将心里的话准确的送出了口。

　　“那个舒娟姐，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你真想帮忙啊？”舒娟姐并没回身，只是听说着，手上的活动照常。

　　“恩。”

　　“等着。”

　　“啊？”谢小国有些不明白。

　　“我说待会让你清理地上的垃圾。”舒娟姐还是没回身，就是语气加重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不满意谢小国的原故，听着有那么点冲。

　　“哦。”谢小国泄气无奈的表情着。

　　而第三人纯纯，倒是一边听着觉着好笑，只是没笑出声罢了。

　　收拾完新到的花，舒娟姐便走了，说是还没吃早饭。店里便只剩谢小国与纯纯两人了，真正的二人世界，谢小国在收拾着地上的叶子，而纯纯则在一边对鲜花做着最后细微的修剪。自然的，谢小国被分配到的第一份干活，是不能全心意的投入完成的，半边心总吊在纯纯那里，听舒娟姐说自己没吃早饭，要去吃早饭时，谢小国其实就想问纯纯吃过没，可是没敢太冒昧，更是心里害怕的原故，就只能把话憋着。

　　眼见着地也打扫完了，也没见纯纯主动的理过自己一回，有些不是滋味，可能跟先前想象的与她相处在一起时的画面相去太远了吧。其实事实也就这样，他并没能因为离得纯纯人近了，而能得到例外的优待，半日下来反觉比远远的看着她时都还来得没劲，至少那时有可想可期盼的空间，但现在呢，人是近在身旁了，也是自己所冀盼的，可反觉着她更遥远不可及了。从头到尾她都没主动的甚至看过自己一回，自己忍不住偷看她被发现了吧，除了心跳快了跑回后，就是觉着心里憋屈，有劲没法使，越待越泄气，真想就此先回去了，好好的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态，这样的境况他一时还适应不过来。

　　“那个，谢谢你啊。”终于谢小国在最恰当的时刻突然的鼓起的一阵勇气向纯纯开出了牌。

　　“啊？”纯纯倒是听到他的说话了，可是不知她手机里有什么，反正就叫她入迷的很，也就不能再分出一份心给谢小国，含糊的应着。

　　“我说谢谢你的帮忙。”

　　“哦。”

　　就这样吗？谢小国突然感到更加的沮丧，她怎么可以这样的冷。或许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吧，在女生面前不能自如。

　　店里整个早上生意马虎，舒娟姐自那会走后就没再回来过，直到到要吃中饭的时间才过来，叫他俩先回去吃了饭再回来。听到叫自己回家的那一刻，谢小国真有种从派出所放出来时的感觉，终于又有盼头了。

　　“自然鲜花店”门口外，共停了三辆车，一辆电动车，两辆自行车，一辆是谢小国的，而另一辆居然是纯纯的，这一点他谢小国从没想到过。她也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这样想的同时，觉得自己又重新认识了她，又好像才认识她似的，总之那就是种不小的惊讶，不过心里的感觉挺好的，突然这一早上的憋屈都不见了，脸上不自主的露出了喜色，立刻起身加紧踩了几下，就赶上先走了一步的纯纯。

　　“什么时候回来啊？”一赶上谢小国就装作有事要问，而不是为了与她并肩一起走，做的显山不漏水的，要早时候他也能这样自如那该多好。但的确这对他是个问题。

　　“啊？”可纯纯似乎没听明白他的问题。

　　“我说回去吃了饭，什么时候回店里？”

　　“哦，尽早就行，真有事就给舒娟姐打个电话，她人很好的。”

　　“哦，那……”本来可能谢小国是要说谢谢的，但又想另搭其它的话，无奈临阵笨拙，这不他还没想清楚下步的开口呢，就被纯纯打住截去了。

　　“我这边走了。”

　　原来是到了他们回家时共有路的尽头了，只见纯纯说完话，也没看一眼谢小国就右拐过去了，谢小国猛的就是一个刹车，心里只恨这段路实在太短，停着直到看不见了她，才又重新起行。

　　没了纯纯余后回家的路，谢小国是泄劲的，不仅仅是因为纯纯离去太早的原故，还有他想到了自己的肚子。回家吃饭？他回哪门子个家，吃哪门子个饭哦。身无分文，家里可能还有一些足够再吃一两顿的米，可是没菜。

　　不觉中谢小国已经能看见自己的家了，他完全忘去了头顶的炎热，又刹了车，停坐在车上看着自己的家，感觉好落魄，怎么就只有自己的家这样糟糕呢。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自己的家，心里不是很好的滋味，像难过像嫉妒又像是有自卑在里边，说不好，总之这感觉挺怪的。

　　就这样停在六月可能比正常稍发狂的日头下，谢小国望着自己的家，都不知道走路了，又似乎是突然不想进那个家了，愣愣的就那样看着，心里做着一些感触。最近他对生活的感触似乎特别的多，直到被自己饿的直叫的肚子叫醒，才又有了动作，但不是骑着回家，而是要去爷爷那。

　　爷爷人虽住进了二叔家，可跟以前与谢小国住着时并无太大的差别，仍旧自己烧饭给自己吃。二叔家里没人，一家子都到外面谋生活去了，直到年底才可能会回来。

　　偷偷的走进二叔家，还好没叫小叔看到，要不总又得一顿训。凭什么他训我啊，管好你自己吧。这一向是谢小国对小叔训他，所持的态度。

　　上来二楼，看见爷爷正好在吃饭，谢小国跟爷爷可是没憋屈的，也从未有过厌烦他的时候，即使在他说骂自己之时，也都当面就将其发散了，不会有记忆的痕迹，因而也就谈不上对他的说骂有异议。

　　“爷爷。”这声爷爷叫得有些低沉，像是做错了事而求原谅，事实上谢小国他的确就该如此。

　　爷爷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去接他的话，默默地只顾着吃碗里的饭，同时心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由有些火气，只没有发作而已。

　　爷爷这么对自己是应该的，谁叫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呢，谢小国并不是那种很有气节的人，并不会因为爷爷不搭理他而扭头一走了之，他明确自己来的目的，就拉过凳子自行做主的坐在了桌旁看着爷爷吃。没只光看着多久，谢小国又有话要说了。

　　“爷爷，还有饭没，我肚子饿了。”

　　爷爷也不看他，也不等一刻再回复他，只稍停了下筷子，淡淡的说：“自己打去。”

　　“哦。”谢小国高兴的应着，人立马就起身去，可打开电饭煲时，眼一下愣住了，只有一小口的饭。也没法子，爷爷又不知道他要来吃饭，将就着吧，一口是一口，总比没得吃的好。

　　打上饭来到桌前，谢小国早就看见桌上的菜了，共两碗，一碗是爷爷自己拿菜梗腌制的咸菜，而另一碗则是豆腐。这跟以前爷爷没离开自己前，平时大多数时候吃的菜没太大的出路，只是至少那时候会再多一两个青菜，也都是爷爷在家附近的地里点种的，足够自己吃的。因而就着跟前的菜对谢小国而言，他不仅不会倒胃口，反还觉得亲切的很，吃起来更是滋滋有味，就可怜饭太少了，还没张嘴碗就空了。

　　“那里还有些面，要吃自己去下来吃。”这回爷爷倒是看着谢小国说的话，只是语感仍没变化，淡淡的没有情感。

　　谢小国答应了声，就去弄了。等一切准备好，要开火烧水时，突然发觉下面没有面料，光白面怎么吃啊，想着就转身问爷爷有什么东西可以下面的没。爷爷很直率的回说没有。谢小国不甘心，问就连个鸡蛋都没吗。爷爷说他不能吃蛋。听到这时，谢小国猛的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啊，好像爷爷是不吃蛋的，可是为什么呢？他不知道，而这个事也仿佛他现在才真正察觉发现似的，困惑地愣了一下，回过身看看眼前的面，无语，没办法，就这样吃吧，那一口饭吃得自己更饿了。

　　“那，拿去买几个蛋上来。”

　　就在谢小国准备起火烧水之时，爷爷突然发出了这声音，没转身谢小国有些不明白，可等转过身，却是愣住了。只见爷爷手里不知何时拿出的五元钱，正等着递给自己呢，谢小国没再多想，接过就直往楼下去了。他只感觉从爷爷手里接过这钱的那一刻，他的心似乎是酸的，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接钱竟然会接得这样的不爽，自己这是怎么了？

　　谢小国只买了两个蛋，剩余的钱则一分没少的还给了爷爷，爷爷在接过那钱的时候，似乎也有些发愣，直慢了一大拍才接上，只可惜那时谢小国并没去看爷爷的双眼，不然他总能从其中看见些什么。

　　将钱塞好，爷爷就去外面房间看电视了，并不管谢小国的事，随他怎么做弄那面去。过了半个多小时，谢小国才从厨房里出来，坐到爷爷身边，安静的陪着他看了会电视，感觉心里很舒坦，从未有过的感觉。同爷爷一起生活这么些年，自己这还是头一回这样安静的陪着爷爷看电视吧，好想再多坐上一会，可觉得时间差不多，该上班去了，转过脸，看着突然看着老了许多的爷爷说：“爷爷，昨天我刚找了份工作，在上望村，花店里帮人家送花的，可是我身上又没钱吃饭了，所以最近想过来吃饭可以吗？”

　　说这段话，不知道为什么，谢小国说的有些没劲，有些心虚，而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压根就不像是在跟最亲的爷爷说话似的。

　　“随你便，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我还在，没死，总还不会饿死你的，不过我也没几年了，等跟了你奶奶去了，就好了。昨天我还梦见她了呢，等我走了，你就安心了，死活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起先听谢小国说他找工作了，爷爷很是惊讶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深刻的诧异，但随即就又淡下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突然又揭穿了谢小国的谎言了，所以当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情感跟在厨房里并没太大的起伏，甚至还更低沉，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般平淡的有些过分。

　　“那我先去上班了。”谢小国走得不是滋味。

　　正中午的，日头毒辣的很，饶是谢小国这样的身子都有些受不住，真不知道，纯纯她那弱小的身子是怎么挨得住的，她就不怕把自己给晒黑了吗？

　　纯纯比谢小国早到的店，等谢小国进店里也就只她一个人，她接手了舒娟姐，大概现在的舒娟姐正在屋里吹着冷气要么午睡，要么做其着它她乐意的事吧。哎，做老板的就是好。他谢小国也就只能这样心叹一声罢了。可好在店里的室温还好，虽没装有空调，可是凭借着正午背阳的优势，不管外边多么的毒热，里边倒还蛮舒服的，夏意几乎与其无关。

　　再次与纯纯相处在小小的空间里，谢小国没了早上的局促，心里也不别扭了，碰上她的眼也不会立马就逃避开，或许这就是他的适应力吧。以前生活在一个人的想象里，对她过于的美化，过分的希冀了，导致一时在真正现实中面对面的不适应，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总觉得这不是真的，还有就是相处的环境与自己先前想象的有太大的出路，这一切都导致了早上时候谢小国烦躁低落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