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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现大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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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梁宣被她激怒,两个人从墙边又滚到了桌边,李幻莹的身体以一个可怕的弧度被他从上往下折,单薄脊背贴紧课桌。
梁宣说她:“爸爸杀了妈妈的贱种。”
“你呢?杂种?”李幻莹虚弱地问,“你怎么不姓李啊。”
原因她也不知道,但李家很在意这方面,这么多年都没给梁宣改姓,一定有问题。
她迟早会查出来。
梁宣额头青筋暴起:“我草……”
李幻莹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草谁?我妈死了,我爸就是你爸。”
“我草你……”梁宣话说到一半,几乎有些崩溃,他抓住她的头发想往桌子上砸,可手指触碰到她头皮,感受到的是湿润,她已经流了许多血。
总不能让她死。总不能让她这么猖狂。
梁宣从李幻莹瞳孔中望见自己失态的脸。
为什么,她浑身是伤,还能那么冷静,他手上沾着她的血,却不像胜利者模样。
梁宣甚至感觉右耳又传来刺痛,那里曾真实缺失了一块肉,就像他把她餐盘里撞出来的那块肉一样。
即便后来痊愈,可每逢午夜梦醒,他都会想起来当年李幻莹冰冷无情的眼神,她手中落下的那把刀,那一刻清空灵魂的震痛。
梁宣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手指骨忍得喀喀作响。
李幻莹拽着他的领带将他拉下来,嘴唇贴近他右耳问:“草我?对着我,你敢硬得起来吗?”
她整张脸被病痛和高烧折磨得通红,又被他掐着脖子逼出紫色,不似真人。
那种冷酷、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无动于衷的眼神又出现了,她是魔女,厉鬼,地狱深处索命的阎罗。他九岁那年被她诅咒,从此一生都不能消解。
梁宣全身血液逆流,心脏骤停,等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后,大脑只有一个想法,喃喃道:“我非杀了你不可……”
“……李幻莹……”
“我非杀了你不可。”
不用他说,李幻莹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杀意,天空再次降下一道雷电,轰隆!
趁着他愣神的间隙,李幻莹猛地推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外面跑去!
梁宣的速度快到令人不可思议,李幻莹顺手摔上门,只领先了几秒钟,教室门就被破开,身后传来他如影随形的喘息声。
她咬牙,再恐怖的下场也不过就是被此时暴怒的梁宣抓住,她毫不怀疑他会第一时间、不计一切代价杀了她,将她剥皮抽筋。
只有她能让他这么失控。
梁宣的呼吸染上她头发丝时,李幻莹忍住剧烈的腰痛弯下身子,紧急调转方位,眼也不眨地往回跑去。
不足半秒,梁宣再次追上来。
两人好像退化的野兽一般在教学楼里狂奔,穿过无人的走廊、楼梯间以及无数间教室,课桌椅子被碰翻的声音不断响起,关门又踹门的声音不断响起,都被两人抛诸脑后。
中途李幻莹只向女厕所瞥了半秒就放弃,午休时段的厕所没有任何人,梁宣本来就没有多少道德,她不敢赌。
遇见眼熟的老师时,李幻莹大喊:“救命!”但也不敢停下,掠过老师仓促向前冲。
老师满脸疑惑,等转头看见梁宣发红的眼才明白了什么,叫道:“梁宣,梁宣!”慌忙去给主任和安保打电话。
最后李幻莹将自己反锁在一间杂货间里,门刚关上,门板就挨了梁宣重重一脚,隔着门,李幻莹竟然倒在地上。
她勉强爬起来。
下一秒,门旁的窗玻璃也被踹碎。
梁宣校服裤子上沾满玻璃碎片和鲜血,他一条腿迈进来,漆黑深沉的眼珠盯住李幻莹,说:“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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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停在校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向一道人影,紧接着被对方不客气地伸手推开。
梁宣一瘸一拐,拒绝他们帮忙,自行上了车。
楼上张望的同学们情绪复杂地讨论:
“真的是宣哥……”“竟然伤成这样……”“听说了吗,新来的转校生李予,不知干什么事把宣哥惹毛了,宣哥差点杀掉她。”
有人真诚地问:“那李予呢?上了救护车的只有梁宣一个人,李予难道没受伤吗?”
众人面面相觑。
“你懂什么,说不定李予是被打得连救护车都上不了。”
“宣哥好歹还是自己上的救护车呢。”
“宣哥人很高冷,从不出格,我觉得这次肯定是李予做错了什么事,才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很诡异,嘶哑中带着明显的气音,发声也很怪,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学会笑似的。
众人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衣服被扒光、光裸的皮肤上划下一根羽毛的错觉,痒,并且瘆人。
气氛陡然安静,李幻莹站在最角落,看着救护车开走,笑到停不下来。
“……这,这人谁啊?”“看不清脸。”“是人吗……”
他们正疑惑,从楼梯间突然又冲过来一个人,从后扯住李幻莹衣领,兜头就是一拳:“李予!你特么还有没有心!!那是你弟!!!”
李幻莹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笑声停止了。
她的头没有生机地歪下去,季付疯狂摇晃,将她拽起来。四目相对,他的狂怒对比梁宣真的太低级。
李幻莹偏头,吐出一颗碎牙。
人群骚动,有人说原来她就是李予,有人说原来李予和梁宣是姐弟关系……季付骑在她身上,迎面又是一拳。
这次李幻莹躲开了,发狠一脚将他踹出去。
季付扑通撞在墙角,来不及爬起,就被李家赶到的保镖扣住。几个保镖表情严肃,为首那个说:“小姐,请回吧。”
大雨哗哗,雨水密集得仿佛周围人望过来的目光,李幻莹满嘴是血,拨开雨幕穿过人群,跟保镖走到楼下。
上车的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是被保镖叫醒,她已经到了李家别墅外——现在梁宣住的那栋。
“老爷让您先回家休息,晚些时候他过来问问情况。”保镖道。
竟然惊动爷爷了。李幻莹好像个散架的机器人,浑身疼痛地艰难尝试重组,她慢慢移动脖子、肩膀,嘴唇苍白干裂,说:“我知道了。”
李幻莹想起,她在杂货间差点被梁宣抓住的最后一刻,是学校的安保人员还有几个体育老师及时赶到,勉强制住梁宣,救下了她。
李幻莹倒在杂货间角落,第一反应是替他拨打急救电话,才有了梁宣在全校同学注视下走入救护车的那一幕。
目的是让他出糗。
不过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校方还是通知了李家,她和梁宣双双被停课。
不知梁宣现在是在家还是在医院,如果在家,那爷爷让她回去,是嫌她死得晚吗。
李幻莹轻轻地吸着车里的暖气,呼吸也变得像呼痛,她出声,报了个别的地址。
不是梁宣的家,也不是李维舟的家,是新的陌生的地方。
保镖例行公事问:“去做什么。”
“兼职。”李幻莹回答,“家教。”
今天是周五,原本放学后她也要去的,这是最后一次。
保镖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不知是意外以她现在的身份还要去做兼职,还是她被打成这样了,竟然仍要坚持去做兼职。
没再说别的,保镖发动车子。
他们在一处普通的居民小区门前停下,雨势愈发猛烈。
保镖撑着伞,一路陪她走到具体的门牌号前才收起伞离开,并告诉她在需要回去的时候就打电话。
李幻莹心不在焉地应,敲敲门。
门开后,一个初中模样的女孩探出头。
“幻莹姐姐,你又长高啦。”
李幻莹说:“没有。”的确没有。
“快进来吧,妈妈在做饭。”女孩主动给她拿拖鞋,李幻莹接过,换好后被她牵着手,穿过客厅。
女孩一边走一边朝厨房喊:“妈妈,幻莹姐姐来啦,我们先去学习了!”
忙碌的中年女人回了句“去吧”,女孩继续牵着李幻莹,用肩膀压开了房间门——她是个残疾人,只有一条左手。
女孩先给李幻莹看自己的试卷:“怎么样,是不是进步了很多?老师和妈妈都在夸我,同学们也都羡慕我。”
李幻莹径直翻到背面,去看她的错题,女孩委屈地道:“幻莹姐姐,你怎么不夸夸我呀。”
“这道题,”李幻莹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鼻子,“又错。”
女孩失望:“啊!好吧,下次肯定不会了。”
大概讲了两个多小时的题,已经远远超出李幻莹应该上的课时。
“幻莹姐姐,你对我真好。”女孩替她合上书本,“我们去吃饭吧。”
女孩牵着她的手走出门。可能是因为生病,短短几步路让李幻莹无端联想了很多。
李幻莹成绩很好,完全是被逼迫出来的好。她的学习环境对比同龄人,称一句恶劣也不为过,经常是同一天内被李维舟打、在小店工作、挤时间写作业三件事都会发生。
可她必须学习,必须名列前茅,她时时刻刻为重回李家做准备,李家需要的是最完美的小孩。
学习对于李幻莹来说意义太重,所以让她压力倍大,一边无比珍惜在校的时光,一边看见书本就想吐。这种情况在她做了女孩的家教后神奇地缓解了许多。
可能因为那些题都很简单,可能因为学习在女孩这里又是不一样的东西,可能单纯因为有钱拿,可能因为女孩妈妈会通过给她做晚饭的方式来减除一部分报酬,晚饭很好吃。
李幻莹胃口很大,很好,不挑食,每次都吃很多。
今天,女孩格外惊讶地道:“幻莹姐姐,你吃的好少啊!”
李幻莹难受到没心思作答。
关于她身上增多的伤痕,谁都没问。过了一会,女孩妈妈道:“幻莹,你看要不这样,阿姨多给你加一些钱,你再……”
“哎呀妈妈,不要讲啦。”女孩打断,埋头扒饭的速度加快,声音也含糊地弱下去,“说好了,这是幻莹姐姐来的最后一天,不能讲的。”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李幻莹努力吃完剩余的一口饭,放下筷子:“我走了。”
“我送你呀。”女孩话音刚落,李幻莹已经飞快地换完鞋,打开门出去了,没有留下别的话。
她走出楼道,想拿手机给保镖发消息。
手在口袋里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貌似掉在了杂货间。
李幻莹没有太多失落或苦恼,认清这个事实,她平静地走入大雨中,转瞬全身就被淋湿。
一直走着,身上愈发冷,头愈发烫。
某一刻,李幻莹心想算了吧,失去所有力气,朝下栽去。
迎接她的竟然不是冰冷潮湿的地面,而是一个怀抱。
这个怀抱有跟地面相似的地方,就是他的胸膛十分坚硬,衣料下的肌肉硌人,可同时他又温暖,干燥,没有沾染任何雨意。
虽然李幻莹倒过来后就把他弄湿了,可他并不介意的模样,声音温柔到李幻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没有叫她小予或姐。
他轻轻说:
“幻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