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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折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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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两秒后李幻莹听见噼啪的雨声,才意识到不是雨停,而是有人给她撑了一把伞。
李幻莹想抬起头,可是真的好累,好疼。她的头有气无力地贴着对方胸膛,脸上的每一处伤口都能感受到他心脏沉而有力的跳动。健康的心脏,强大的心脏。
李幻莹垂下眼,雨水顺着她的眼睫往下滴落,仿佛无奈的眼泪。
她看见对方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一点污渍或泥水都没有,正常如果从雨中走来,是不会一点痕迹没沾到的。
他笔挺的黑色裤腿下隐约露出白袜,一截劲瘦的脚踝。
视线慢慢上划,梁宣的脸映入眼帘,眼神不似几个小时前那般嗜血、疯狂,相反透露出矛盾、温和的审视感。
梁宣一只手替她撑着伞,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李幻莹一动不动地依靠了一会后,见她仍没有起来的迹象,梁宣就用手握住她的肩膀,稍微推开,又叫了一遍:“幻莹。”像在提醒她。
幻莹——这两个字,上次听是多久之前了?是爷爷,还是妈妈叫的她呢?
整个人越来越烫,李幻莹怀疑自己正被冷水煎成一只熟虾,她张开唇,眼神迷离,喃喃说出什么。
梁宣没听清:“嗯?”
他只比李幻莹小了一岁,身高却高她许多,哪怕放在同龄男性中都是十分优越的外形。
此刻低下头,李幻莹则微微仰头,某些角度看上去,两人好像在接吻。
李幻莹又说了一遍,这次梁宣听清了,那句话是“妈妈”。
“怎么办,没有妈妈。”梁宣用耐心的语气回答,“但是有弟弟。”
放在平常,李幻莹绝对不可能跟梁宣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现在她几乎被高烧烧傻了,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涣散一片,精神世界更是全面崩塌。
因此她回了句幼稚的:“不要弟弟。”
梁宣先是嗯一声,接着是上扬的:“哦?”
李幻莹重复:“不要弟弟。”
“不要弟弟?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梁宣没有笑,冷漠的神色,温柔到近乎宠溺的声音,望了她一会后,叹道,“好可怜。”
可怜吗?李幻莹费劲地思索着,垂下头想客观审视一下自己。
结果刚一动,大脑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她十分应景地向后倒去。
梁宣单手轻松撑住她,伞晃都没晃,带着劝哄的意味问:“幻莹,我们上车好不好?”
不等她回答——她也没力气回答,车门打开,梁宣将她抱上车,随即用毛巾细致地擦干李幻莹湿漉漉的头发,制服短裙还有大腿。
过程中李幻莹仍感觉天旋地转,不自觉动了动,碰到收拢的雨伞。
梁宣将伞拿远了些,又用手握住她的小腿,缓慢丈量、蹭去那一点水痕,让她“乖一点”,又说“那个凉”。
“还是不清醒吗?”很久很久后,梁宣问。
李幻莹的视野其实都是模糊的,没有办法辨认梁宣的方位,听声音,怎么好像他在上方——她慢慢合上眼睛,想要睡了。
“只有宝宝才会这么轻易感到困。”梁宣不带感情地评价,李幻莹顿时眯起眼,不悦,抗拒困意,并试图反驳。
她张开唇,梁宣突然靠近下来,动作掀起一阵温凉的风,落入她咽喉。
李幻莹顿住,同时,梁宣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呼吸相触,她察觉对方的喉结吞咽了一下。
两秒后,他们分开,李幻莹听见梁宣轻飘飘地说:“幻莹发烧了。”
“……”
“没有。”李幻莹喘息声断断续续:“好很多了。”
“怎么办。”梁宣道,“不信。”
李幻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强撑着让自己不可以睡,其实,车内很温暖,他也很温暖,她久违的想要放松和依赖、滑入睡眠。
梁宣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抹开李幻莹唇上的头发,她嘴唇有水,动作间发出细微的“啵”一声,随即那缕头发缠到了梁宣手上,被他细细把玩。
然后,他说:“向我证明吧。”
如何证明?但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李幻莹考虑,梁宣一只手玩着她的长发,另只手接过前排保镖递来的手机,放在李幻莹耳边。
手机是热的,李幻莹无意识蹭了蹭,听筒那边传来爷爷的声音:“小予?”
她又离远了些,并且不合时宜地发起呆来。
突然,一丝刺痛,梁宣不轻不重扯了一下她的头发,李幻莹被迫回神,不耐烦地哼声。
“小予。”爷爷确认,又问,“我都听说了。你现在有没有事?”
又是一丝刺痛,梁宣拉起来她的长发,冲她做了一个口型。
李幻莹便跟着他说:“……没有事。”
话音落下,她看见梁宣笑了。
那种愉悦又讥讽的笑,他人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小宣说今天的事情只是误会一场,已经向你道歉,你原谅他了吗?”
“……原谅了。”
“好,我就知道是这样。”爷爷欣慰地道,“以后,你们要继续好好相处。”
李幻莹努力辨认梁宣的口型:“我会的。”
梁宣无声地,持续地笑起来,一只手搭在眼皮上。
旋即他抽走手机,挂断后,瞥向李幻莹的目光还沾染着未散尽的笑意,可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那回事:“李予。”
李幻莹没反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我的腿上,”梁宣道,“滚下去。”
他说完,震耳欲聋的暴雨声、连绵不绝的雷电声,像陡然苏醒般訇然擂在李幻莹的耳膜上。
疼痛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寒冷如风樯阵马般席卷,所有的伤痕又回到了李幻莹身体里,所有记忆又在疯狂叩击她的灵魂,她在无限的钝痛中重新觉醒出意识。
李幻莹发现,她竟然躺在梁宣的腿上。
挂在梁宣指间的长发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的手上空空如也,笑意也一瞬荡然无存。
“还不滚?”梁宣森冷地道。
李幻莹浑身僵硬,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他腿上下来,又是怎么下车的。
等回神,梁宣在她身后降下车窗,道:“小予姐如果求求我,我可以考虑让小予姐搭个便车。”
李幻莹还处在高烧状态中,只是被迫清醒了一半,没有回答,机械地往前走。
车子随着她的脚步也缓慢向前,梁宣手托着腮,慢悠悠道:“小,予,姐——”
扑通!
李幻莹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陷入昏迷。
梁宣一顿,开车的保镖犹豫道:“这么大的雨,要不要让小姐……”
“闭嘴。”梁宣道。
李幻莹再次醒转时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一天之内昏迷两次,她的身体到了极限,躺在地上,甚至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
被梁宣擦干的头发和制服又全部湿透,李幻莹都分不清身上哪些地方是水,哪些是血。
她勉力动了动,突然看见身前那双熟悉的运动鞋。
下一秒,梁宣撑着伞半蹲下来,一条手臂搭在膝前。
他的伞只落在自己头顶,李幻莹仍在淋雨,呼吸都是水汽。
梁宣点燃烟,抖抖烟灰,说:“你求求我,我就带你回去。”
“不然,”他貌似好心地提醒她,“你会死的。”
李幻莹一开始还倔强地闭口不言,没关系,梁宣愿意等。
再这么下去,她大概率真的会死,他不相信这么惜命的人会为了所谓尊严放弃生命。
只要她想活,他就可以慢慢折辱她。
果然,到了最后,李幻莹绝望,向他开口了,声音轻得犹如蚊子哼哼。
梁宣心情颇好地咬着烟低头凑过去,听见她说的那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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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结束,梁宣正常返校上课。
李幻莹却足足在医院待了半个月。
期间发过高烧,缺氧进过急救,手上留下密密麻麻输液时的针孔。当然也没有人来探望过她。
出院后,李幻莹又在别墅住了两天,梁宣将她的房间安排在他隔壁,他说这意味着姐弟永不分离。
李幻莹听到时发了两秒钟的呆,想问问他,那天怎么她说滚他就滚了,不是永不分离吗。
她心想梁宣这个人,幼稚到不可理喻,即使那天没有他的故意蛊惑,她依然会告诉爷爷“一切安好”。
因为梁宣曾是她被送走的导火索之一,她比谁都希望,他们在长辈面前处于“无事发生”的状态。
到了李幻莹需要返校的早上,为打消爷爷顾虑,她和梁宣乘坐同一辆车去上学。
距离学校还有一公里时,车子突然停下,梁宣坐在副驾驶,兀自打着游戏,开车的保镖很沉默。
不用他们提醒,李幻莹早有预感,拉开车门,步行前往学校。
十二月了,快要到了下雪的时候,冷空气愈发刺骨,天也阴沉一片。
李幻莹脸上的伤口不能冲风,因此戴着口罩,可不妨碍她走过的地方就会有同学停下来,纷纷打量着她,窃窃私语。
走上教学楼二楼,李幻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不为所动,直到对方走了两步堵在她身前,才抬头,意外又看到魏媛。
半个多月过去,魏媛应该将她这个人彻底遗忘才对。
更意外的是,李幻莹发觉,魏媛看她时用上了怜悯的目光。
李幻莹眼皮一跳,主动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