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啮吻》漫浪漫浪

8、交锋

　　梁宣的出现，不禁让李幻莹联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一条流浪狗。

　　彼时她十三岁，或者十四岁？总之她在一家老破小的餐馆打工，那天还见到了……是谁呢，昕昕姐？对，就叫这个名字，好久没有想起来了。

　　李幻莹出门吃饭时，给一条不停徘徊在她身边的流浪狗放了只肉包。

　　狗一边快速吃，人一边缓慢站起来，结果中途却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店门口，完全失去意识。

　　店老板可能看见了，也可能没有，不过那天下了大雪，他一定懒得出来。

　　行人步履匆匆，大部分都戴着口罩帽子，遮蔽了视野。好像谁都没有留意到角落里的李幻莹。

　　李幻莹再次睁开眼时，不知过去多久，眼前还是熟悉的景象，破败街道，鹅毛大雪。

　　她听见那条流浪狗在大声、焦急地叫着，非常扰民，隔壁店的老板跑出来赶它，反被它咬着衣角拽来了李幻莹面前。

　　它靠得近了，耷拉下来的尾巴打在李幻莹手腕上。

　　就是那一刻的触感让李幻莹记到现在。

　　李幻莹似乎天生情感缺失，那天发生的两件事，一件是遇见昕昕姐，她给自己买了护手霜，一件是被无心投喂的流浪狗救了一命。

　　应该感动或者复杂的情绪，她通通没有。劫后余生，她心无波澜。

　　李幻莹只记住了狗尾巴打在手腕上，力道有点重，所以还有点疼。

　　她第一次收获那样毛茸茸的疼痛。那股疼痛类似于一颗台球落入洞中，她的心跟着被往前推了一下，穿过黑暗的隧道。

　　餐盘合并的瞬间，李幻莹的心脏又被往前推了一下。

　　十七年内陆续被推动两次，她的心最终会掉出胸腔吗？

　　隧道之外，会是光明坦途，还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李幻莹想知道一切。

　　“啊，不好意思。”梁宣在她身边坐下，用漫不经心的调子，“你的东西掉出来了。”

　　李幻莹回过神，看见她的餐盘中一块肉被梁宣撞了出来，稍微打了个几毫米的滚，躺在桌子上。

　　她呆呆地伸出筷子，将它夹入口中，慢慢吃掉了。

　　梁宣将自己的餐盘拉回来一些，同时魏媛再次起身，又再次被季付按着肩膀压回去，魏媛立刻叫道：“别碰我！”

　　“装什么。”季付不屑地啧道，“你跟李予坐一起不就是为了找她算账吗。魏媛，其实你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找你爸妈说你后悔了……”

　　“李予是谁？”魏媛打断他，目光又回到李幻莹身上，“你不是跟我说你叫李幻莹？”

　　“哦，忘了你们压根不熟。”季付主动替李幻莹解释，“她有另外一个常用的名字叫李予，她身边的人都叫她小予。”

　　魏媛满脸不爽：“哪个予字！”

　　“奉献给予……”季付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好像跑题了，他顿了顿，“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我人都在你身边了，你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魏媛刚要骂他，梁宣突然出声：“魏媛。”

　　整张桌子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李幻莹扫了一眼四周，坐过来的不止季付和梁宣，还有其他几个跟他们一块的男生，这会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放轻动作，生怕不经意间惹恼了梁宣。

　　魏媛虽然表情扭曲了好一阵，可最终还是隐忍下来，不耐烦道：“……干什么。”

　　“确定是因为生日会上的事情才退婚？”梁宣问。

　　李幻莹低头喝汤，听见魏媛飞快回答：“请问梁小少爷，这关你什么事？”

　　梁宣没说话。

　　空气僵硬了几秒，魏媛顽强地挺了几秒，然后咬着牙败下阵来：“是啊，就是因为生日会！难道在我的生日会上，有一个人渣当着我的面去亲吻别的女生，还不够吗？”

　　“你特么的，谁人渣……”季付说到一半，收到梁宣警告的眼神，没了声。

　　梁宣指节敲敲桌子，再次道：“确定？”

　　他的语气加重了，仿佛他人是个行走的测谎仪，如果撒谎下一刻就会被他电击到抽搐。

　　没有听见魏媛的回复，李幻莹心里叹气，放下汤勺抬起头来，突然察觉到不对。

　　她转头，梁宣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李幻莹蹙眉：“有病？”

　　“没有。”梁宣转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姐嘴边有东西。”

　　那张纸直接被轻飘飘地放在李幻莹手上，笃定李幻莹会收似的。李幻莹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继续吃饭。

　　她伸腿，不易察觉地踢了下魏媛鞋尖，魏媛在此时才回道：“……我确定啊，你、你到底想干嘛？能不能别打哑谜？”

　　“那晚八点后，你在哪。”梁宣又问，突然伸手按在李幻莹大腿上。

　　刚好是刀疤所在的位置，刺痛传来，李幻莹面色跟着沉下。

　　梁宣说：“抱歉，姐，只是想撑一下椅子。不过姐是不是动了？本来我碰不到姐的。”

　　“你这个准头，上厕所对得准吗？”李幻莹非常尖锐地反击。

　　餐桌更静了，好像根本没人在吃饭。梁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看着她：“我愿意请姐来参观。”

　　“别恶心人……”魏媛总算出声，“梁宣你是不是暗恋我，对我的行踪那么关心？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啊，反正你们李家只手遮天。”

　　“就是因为查不到。”梁宣的语气更淡了。

　　“查不到就去死。”李幻莹说。

　　魏媛：“梁宣你……”

　　“去死。”李幻莹打断。

　　“行行行，我去死！”魏媛这回餐盘也不拿了，站起身就朝食堂外面走去，等季付反应过来后连她的衣角也没抓住。

　　季付和同行的一帮兄弟们面面相觑，憋出一句：“可以啊未婚妻，叫人去死，你还会什么？”

　　季付其实没指望李幻莹回答，岂料李幻莹不仅答了，还答得语不惊人死不休。

　　“会一直陪着你。”

　　“噗！”季付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一行人都顿住了，唯独梁宣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他放下餐具，偏头直勾勾地凝视李幻莹。

　　“你需要我会什么，我就会什么。”李幻莹无波无澜地说，“我可以为你做到一切。”

　　季付：“为我去死呢？可不可以？”

　　“可以，”李幻莹思索，“现在吗？”

　　众目睽睽下，她猛地拿起刀叉就朝自己手腕扎去！

　　啪一声，梁宣甩过去同样的刀叉，将李幻莹那把弹开。

　　可所有人都已经看清楚，只要梁宣再晚一秒，锋利的刀叉真的会笔直深入李幻莹手腕内侧，叫她瞬间大出血，甚至休克！

　　季付完全没有感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草，疯了吧？”

　　连梁宣都轻微地蹙起眉，李幻莹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恐惧或庆幸。

　　梁宣说了句：“神经。”

　　“神经我也可以做的。”李幻莹说完，梁宣端起餐盘，直接走开了。

　　-

　　天色愈发阴沉。

　　从食堂出来，李幻莹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这会是午休时间，教学楼走廊空无一人，李幻莹走上三楼却突然被人用力攥住手腕，紧接着带进了旁边陌生的空教室里。

　　后背撞上墙壁时，李幻莹已经反应过来对面人是梁宣，她被他单手抓住双手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李幻莹仰起头，暴露出脆弱的咽喉，厌弃地望着梁宣。

　　梁宣逐渐逼近她，直到她的视野内全是他的脸才停下。离得近了，那种被他的目光瞄准狙击的感觉愈发强烈，梁宣拥有一双鹰隼的眼睛，锐利、精准，是天生的猎手，看谁都像看猎物。

　　“小予姐回来跟我争家产了。”梁宣说，眼神冷漠和挑衅到极致，“我好害怕。”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之间却全无暧昧，相反滔天的恨意和忌惮疯狂扭曲，满得快要溢出来，并召唤出天边的一道闪电。

　　空荡荡的教室被映出紫色，美得如梦似幻。

　　李幻莹挣开他，下一秒反被他用手掐住脖子，重重撞了一下墙，她的脸也渐渐涨出紫色，有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裂，喷出血丝。

　　李幻莹双手握住梁宣的手，在强烈的窒息感中艰难地道：“怕了……就认输……滚出局。”

　　砰一声，后脑又被撞了一下，看出她承受不住更多，这次的力道不轻不重。

　　梁宣的语气也意味不明：“我努力了这么久，凭什么是我出局呢？”

　　李幻莹冷静地说：“……你不是怕了。”

　　脖子上的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李幻莹喘息声渐弱，几乎要翻白眼，闪电的光亮眷恋地在她脸上明灭。

　　好在下一秒梁宣微微放开了手，李幻莹剧烈咳嗽起来，大腿发软，脚底虚浮颤抖。

　　梁宣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勉强维持着耐心，再次道：“我们之间也不是非要死一个，如果小予姐自愿退出，应该可以不用死。”

　　“如果你退出，”李幻莹道，“我一定马上杀了你。”

　　“冥顽不灵。”梁宣的声音彻底冷下来，“姐真是无情，为什么不想想，要是我刚才没拦住姐，姐就要死掉了。”

　　暴雨渗入教室的同时，李幻莹的回答空洞而充满遗憾。

　　“怎么办？你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