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啮吻》漫浪漫浪

5、出击

　　三年后。

　　星级酒店门口，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跑出去，刚踩到楼梯就被五厘米高的鞋跟报复，重重崴了下脚。

　　好在身后的男生及时追上她，女生靠在对方怀里才免去摔跤。

　　“大小姐你干什么啊。”男生无奈地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会吗？你作为主角走了，我们剩下的人还聚什么？”

　　女生抬起头，满面眼泪：“虚伪，都是你们把我的生日会给毁了！把我的人生都给毁了！”

　　“哪那么严重，快跟我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魏媛忍着痛甩开他，朝楼下走去，“他为什么要在我十七岁生日这天跟别人接吻呢？你们又为什么非要玩那个破游戏？！”

　　男生道：“大小姐，姑奶奶，祖宗，我求你了，玩游戏不是经过你同意的吗？那季哥抽到的牌就是选一个女生热吻，他也没办法。”

　　魏媛道：“为什么不选我！”

　　男生重新握住她手腕，语气敷衍：“正宫是你哎，你们两家都联姻了，不要计较这些表面的东西啦。”

　　对，魏媛也在心中想道，我以后会嫁给他的。

　　她稍微冷静下来，可还是不愿就这么跟他走，觉得没面子：“你让季付下来哄我，哄好了我才肯上去。”

　　闻言，男生一阵头疼。

　　“千万别，一个吻而已……”

　　“你还说！你还说！”

　　“我不说了！季哥怎么可能下来？呃，我的意思是，他就算下来也哄不好你。”

　　魏媛又哭了，泪意汹涌。

　　“行行行，我上去叫他好吧。”

　　男生转身离开，魏媛坐在台阶上抹眼泪，蹭得满手都是湿润的假睫毛和粉底液。

　　她气得想把这家酒店给砸了，突然听见头顶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需要纸巾吗？”

　　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魏媛从泪光中磨磨蹭蹭抬起眼睛，瞅见对方那一双洗到不管再干净都显得脏兮兮的鞋面，鞋带甚至是破的。

　　视线往上，陌生的同龄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灰色兜帽，乌黑长发披散下来。

　　她很瘦，锁骨和手上的腕骨清晰突出，脸颊微微肿起，眼眶骨，鼻梁，唇角都挂着伤痕。

　　一般这种脸上挂彩的人，会让魏媛联想到学习不好、惹是生非的混混，可女生的气质很静，透出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沉稳。

　　她递来雪白纸巾，并没有一丝一毫弯腰，因此眼神显得有一点居高临下，里面没有任何轻蔑或打量的意思，只有静，静极了。

　　静到瘆人。

　　“……谢谢。”魏媛伸手接过，怀疑自己要么是被吓得接的，要么就是受到蛊惑。

　　女生：“要换个地方哭么。”

　　犹豫了两秒，魏媛道：“才不要，我这么漂亮，哭起来就应该让别人看到。”

　　女生没说话。

　　“而且，我是在等人，”魏媛飞速补充，“那人很快就下来了！”

　　对方默默地看着她，魏媛心想，我补个妆好了，补完妆他就下来了。

　　她从包里翻出粉饼还有口红，无奈手一直在抖，因为气的，冻的，以及一丝紧张害怕，长长的美甲更是限制了发挥。

　　天空中漫着小雨，女生的声音似乎也沾染上一丝潮湿水汽，清而冷。

　　“我帮你。”

　　她不由分说地接过魏媛手中的东西。

　　女生素面朝天，看上去不像是会化妆的样子，可动作竟然很熟练。

　　离得近了，魏媛心跳加速，把女生苍白的肤色和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痕看得清楚。

　　化妆品特有的香味和雨中的泥土味钻进魏媛鼻腔，她仔细嗅了嗅，没有闻到女生的气味，她似乎轻而易举地与当下环境融为一体了，雨的气味就是她的气味。

　　补完妆，魏媛照镜子，露出惊讶和满意的笑。

　　不禁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垂下眼看她，那样漫不经心的神色。

　　“李幻莹。”她说。

　　魏媛追问：“哪个幻字，哪个莹字？”

　　李幻莹说：“你知道了有什么用。”

　　-

　　因为那一句话，魏媛发了脾气，好半天不再理她，李幻莹无所谓地立在她身侧，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十分钟过去。

　　魏媛说：“你不要觉得我在撒谎，我真的在等人，他很快就会来的。”

　　李幻莹一动不动，没出声，眼皮都没掀一下。

　　二十分钟过去。

　　魏媛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哦，我以后的结婚对象，他今晚犯了错才不敢来见我的，我愿意给他时间。”

　　李幻莹独自发呆。

　　四十分钟过去。

　　魏媛艰难地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虽然这个年纪的爱听上去总有一点可笑，但我就是一个拥有很多很多爱的可爱的小女孩，我再等等他。”

　　“魏媛。”李幻莹发出声音。

　　魏媛呆呆地扭头看向她，雨势陡然加大了，一道雷电藏在厚重的夜色中闪过。

　　李幻莹脸上应该又有哪道伤口破了，血正一点一点流下来，她不在意地用手擦去，看着魏媛的脸说：“请我吃饭吧。”

　　一路上，魏媛都在不停地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叫魏媛”“你是不是有意出现在这里”，到了餐厅，看着李幻莹好像三天没吃饭，狼吞虎咽的架势，她又震惊地得出一个结论：“难道你只是为了来蹭我的饭吃？”

　　李幻莹不置可否。

　　吃饱喝足，李幻莹带她回到那家酒店，轻车熟路地从魏媛身上摸出电梯卡，选了一个跟生日会不一样的楼层。

　　魏媛好像意识到什么，闭紧嘴巴。

　　李幻莹走得很疲惫，脚步几乎有些一顿一顿，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前，她才停下，跟魏媛说了一个字：“听。”

　　李幻莹声音很轻，魏媛不确定自己张嘴能不能发出这样细若游丝的声音，她困惑不解地打了个手势：怎么听？

　　下一秒，李幻莹用手握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压向前方，脸距离门板一厘米的地方。

　　魏媛还没来得及生出不满，就听见了那些声音。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远处，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下了电梯，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李幻莹捂住魏媛的嘴，将她带进旁边的步梯里，接着一言不发地往下走去。走了几步魏媛就叫疼，给她看脚踝被高跟鞋崴到的地方，已经肿起一大团。

　　那些人越走越近，并且熟练地想打开步梯门检查。

　　李幻莹果断背起魏媛，继续往下走。

　　魏媛趴在她清瘦的脊背上，被骨头硌得生疼，她强忍住各种感受和情绪，手上提着自己的高跟鞋。

　　过了会，模糊的动静褪去，步梯的门重新关上。

　　李幻莹知道是那些人的检查结束了，但她依旧没出声。下到负二层时，她听见魏媛在她背上发出细微、哽咽的询问：“他们在干什么？”

　　她说的是房间里季付一行人。

　　李幻莹回答：“吸毒，聚众淫.乱。”

　　“他才十七岁。”魏媛说，“我们才十七岁。”

　　李幻莹问：“要报警吗？”

　　“不……不行……我不敢。”

　　想了想，李幻莹又问：“你还喜欢他吗。”

　　魏媛一只手环紧了她脖子，小声说：“不喜欢了。”

　　再也不喜欢了。

　　-

　　两人去了就近的便利店，李幻莹拿了满满当当一大份关东煮，结账时自然地把魏媛推出来：“她付。”

　　魏媛：“？”

　　魏媛莫名生出点委屈，付了钱。

　　雨小了许多，趁着店员不停外出搬货的间隙，两人找空位坐下，魏媛絮絮地哭诉着自己认识季付以来的经历。

　　“其实很俗套。那天我迷路了，不知绕到哪个偏僻的城区，被小混混打劫，然后他从天而降，救下了我……”

　　“他最开始真的很温柔，我们无话不谈。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很有钱的季家的小儿子哎，比我家有钱多了，他还带我去见了他爸妈，他爸妈很喜欢我，我们联姻了。”

　　“联姻这件事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真不明白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他家那么有钱，他人那么好，不过自从联姻之后他就对我冷淡了许多，他是不是觉得太快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讨厌我爸爸妈妈，他们一直在国外，平常不怎么管我，一到重要的事情就跳出来指责我。”

　　“有什么用，还不是联姻了。”

　　李幻莹一口一口地吃着关东煮，没有跟魏媛分享的意思，最后魏媛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来：“喂，东西好歹是我买的吧？给我吃一口。”

　　但是关东煮的纸碗已经空了。

　　魏媛肚子也是空的，裙摆是脏的，妆造花了，气得头晕。

　　李幻莹看着她，说了四个字：“解除婚约。”

　　她神色平静，对于魏媛来说仿佛天塌的那些东西，在她这里压不弯一丝脊梁。

　　魏媛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怜悯或者嘲笑，可是没有，那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魏媛放弃道：“谢谢，我会的，我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请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终于想起来警惕。

　　李幻莹端起纸碗，将里面的汤底一饮而尽，回道。

　　“因为我要做他下一个联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