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啮吻》漫浪漫浪

6、重逢

　　一周后，魏家悔婚，季家宣布与李家联姻。

　　圈内震动。

　　有人说，季家在故意打魏家的脸，你不是悔婚吗，那我就找比你厉害几十倍的李家，让你看看这门亲事抢手得很。

　　有人说，根本不是魏家悔婚，而是季家一直在暗地里巴结李家，巴结成功就立马把魏家给踹了，魏家才是真正的炮灰。

　　有人说，不要吵了，反正能跟圈内最顶尖的李家联姻，季家赚麻了，李家借此也能拓展一些新业务，不亏，至于魏家，虽然没得到什么，但也没失去什么呀！

　　转眼到了李幻莹和季付的订婚宴上。

　　名流云集，媒体众多。

　　李幻莹陪在大伯身边，又见到那些熟悉的人脸。

　　“时间过得可真快，李小姐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你还在叔叔开的马场里玩过，记得吗小予？”“小予这些年在国外开不开心？”

　　李幻莹听着，没有笑，但神情显出小羊羔般的温顺，安静点头。

　　大伯自然叹气：“要不是因为那事，我们哪舍得将小予送出国呢。”

　　“唉，你们也是没办法，当年的事情太棘手……”“李维舟现在怎样了？”

　　大伯解释说：“他跑了很多年了，可能怕警方追查，一直跟我们没有联系。”又淡淡补充，“是生是死都说不定。”

　　聊到后面，大伯以一种揶揄的口吻，让李幻莹去找季付待一会。

　　李幻莹明白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她再旁听，没有问季付在哪，识趣地颔首离开。

　　这一周李幻莹见遍了季家人，唯独没见过季付。季家人对待她的态度很殷勤，季付却异常抗拒，每次李幻莹到季家，他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开。

　　这不应该，李幻莹想。

　　季付那些脏事在核心圈层里不算秘密，没有女孩愿意喜欢他，因此季家才会急于给他找联姻对象。

　　他们骗到不了解内幕的魏家已经算不错了，能高攀上李家完全是走运。如果不是李家最近需要拿下季家的项目、李幻莹想借联姻重新被认回李家，今晚的订婚宴不会存在。

　　季付没有理由对她冷淡。

　　李幻莹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走到大厅外的长廊，接近尽头时，她听见熟悉的男声。

　　“对不起，宣哥，我没想到魏媛那丫头平常那么好哄，这次竟然说退婚就退婚了。”

　　“早知道当初雇那些混混不该只是抢劫，而是应该揍她一顿，让她坏宣哥的事！”

　　“宣哥，别不说话……来一根？”

　　是季付。

　　虽然李幻莹明面上没有见过季付，可她为了能重回李家，连续跟踪季付三年，不仅对他的相貌，更对他的言行举止、秉性了如指掌。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用这样小心谨慎的语气跟人说话。

　　李幻莹停下脚步，接着走到他们的视野盲区内。

　　不巧的是走廊灯坏了一盏，被季付称作“宣哥”的人就立在坏掉的灯下，什么都看不清。

　　咔哒，打火机拨动。

　　季付点燃烟，双手递过去。

　　片刻后，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李幻莹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只手看。它骨骼分明，青筋毕露，却以一个拒绝的姿势，轻轻顶开季付的烟。

　　是谁？

　　李幻莹同时在脑内搜索圈内名字带“宣”，并且年龄比季付大，能被他叫哥的人。

　　她只能想到梁宣，可并不符合。

　　梁宣比他们小了一岁。

　　她没见过他们有交集。

　　那是谁？

　　“……宣哥。”季付似乎咽了口唾沫，语气更加惴惴不安了，“都是我的错行不行，要不是因为我，你姐根本回不来——”

　　啪！

　　响亮的一巴掌。

　　季付被打得头偏过去，踉跄着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他拿着的那支烟也掉下来，落在地毯间，挣扎地烧起。

　　对面人动了，走到明亮的光下，鞋尖狠碾，先是熄灭烟，又不留情面地踩在季付胸口。

　　“对不起，梁、梁宣哥……”

　　“我真想杀了你。”梁宣说。

　　下一秒，他突然抬起眼直勾勾地望过来，跟李幻莹对上了视线！

　　“谁？”梁宣轻声说道，“滚出来。”

　　李幻莹走出拐角，靠着墙，静静地欣赏梁宣眼底的变化。

　　令人遗憾的是，七年，他已经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梁宣，没有刻意挑衅的笑容、装扮无辜的脸色，只有冷漠，面孔阴森冷漠到极致。

　　他黑漆漆的眼珠像被冻住了，李幻莹从他身上的气息感受到他的意外，却没有捕捉到他面上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看你。”梁宣盯着李幻莹，话是对季付说，“把我姐招来了。”

　　他后退一步，季付赶忙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后者是第一次见到李幻莹，不确定道：“你就是李，李什么来着？”

　　李幻莹说：“李——”

　　“李予。”

　　梁宣打断，李幻莹重新看向他。

　　“奉献、给予的予，我们以后要叫她小予姐。”梁宣道，“听明白没有？”

　　季付刚挨了他一巴掌，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立刻答应：“听明白了宣哥！那什么，小，小予姐好。”

　　梁宣人一半在坏掉的灯下，一半在完好的灯下，脸庞明明灭灭，他没有笑，但过了会主动朝李幻莹走来，对着她微微偏头，用意味不明的语气：

　　“因为姐，我差点残疾了，姐还记得吗？”

　　他在向她展示他的右耳。

　　李幻莹蹙眉。

　　气氛不对，季付道：“宣哥，呃，我就先走了，有事你再叫我。”

　　他离开后，空气彻底沉寂下去。

　　李幻莹瞥了眼梁宣右耳，过去这么长时间早就看不出什么，离得特别近，才勉强辨认出一点缝合过的痕迹——是十岁那年，她拿刀在玉米地里追砍九岁的梁宣留下的。

　　“只是切掉了那么小一块肉，也能残疾吗。”李幻莹听见自己问。

　　“能啊。”梁宣说，“很痛。”

　　李幻莹慢吞吞说：“那怎么没死呢。”

　　“不敢死啊，很痛。”梁宣重复，眸光缓缓落在她的耳朵上，“小予姐，你能不能还我？”

　　用你的耳朵，还我。

　　-

　　回到大厅后，李幻莹不需抬头，都能感受到梁宣走上二楼望向她的目光。

　　室内温暖，可毕竟是初冬的天气，宾客们穿着长袖长裤，唯独梁宣上半身只套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

　　他梳着背头，几根碎发掉在额前，挡不住清晰浓烈的眉眼。梁宣单手撑着栏杆，一口一口地抽烟，眼神落在李幻莹背后，就仿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黑暗烟花般猛然炸裂开。

　　连碎片都如影随形地黏在她头发丝上、耳朵上。

　　李幻莹当做没看到，继续与人交际，时间越长，她神情越冷。

　　不经意的几个瞬间，两人也会对视，梁宣朝着虚空抖抖烟灰，脸上露出性无能一样的疲倦——李幻莹是这么觉得的，并且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其实还是厌恶。

　　订婚宴结束后。

　　大伯允许她回老宅后面，她小时候待的那栋别墅居住。

　　并叮嘱，她的转学手续已经办下来，明天早上可以跟梁宣一块乘车去新学校。

　　李幻莹全部温声应下。

　　她走进小别墅时，梁宣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李幻莹不感兴趣地略过他，径直迈步上楼，大约两分钟后她就下来了，梁宣在此时放下游戏机，问：“怎么没听见小予姐的琴声。”

　　梁宣还发现，李幻莹的脸色变得有点差。

　　“顶楼改成我的琴房了，还以为小予姐要上去弹琴。”梁宣继续说，“如果小予姐不记得怎么弹，我可以教你。”

　　别墅表面看上去没有怎么变，但李幻莹推门进去后才发现变了许多，这里不再是她的地盘，她虽然回来，可并没有拿到真正的话语权。

　　李幻莹尽量心平气和地问：“空房间在哪。”

　　游戏机被扔在桌子上，发出刺耳一声，梁宣取出一只白色打火机，又开始抽烟。

　　“没有唉。”薄雾缭绕中，他半眯起眼，“我把原来的空房间都改成琴房，电竞房什么的了，姐想去哪一间待一晚？”

　　李幻莹沉默。

　　“都不愿意？”梁宣好整以暇地瞥她，“那只能去跟佣人挤一间了。”

　　感受到来自梁宣赤裸裸的恶意，李幻莹彻底放弃废话，推门离开别墅。

　　门一开一合间，还能听见梁宣轻淡的讥讽。

　　“小予姐再见。”

　　-

　　无处可去，李幻莹只能回了她跟李维舟的家。

　　夜深得不见月光，经过漆黑的巷子时，李幻莹听见头顶传来棍棒破空的声响。

　　她眼也不眨地偏头避开，随即抓住对方的手，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

　　“催债的？”李幻莹踢了他一下，“我不是李维舟，别再来找我。”

　　突然，耳边又一道风声闪过，李幻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下蹲闪开，棍子擦着头皮，接着狠狠甩在她背上！

　　李幻莹闷哼一声，反手夺过棍子往对方肚子上捅。

　　同时，借着一闪而过的月光，她看清了对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

　　“不是催债的。”李幻莹恍然，催债怎么可能还想要她的命。

　　对方手中的刀笔直朝她扎来，李幻莹劈手抢过，插进对方心脏。那人呼吸瞬间停了，浑身僵硬，足足十几秒后才意识到她用的是刀柄，他并没有死。

　　“我见过你。”李幻莹看着他的眼睛说，“让我想想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想起来了。

　　很久之前，在梁宣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