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金枝》钮祜禄宁萌

32、第 32 章

　　“方大人。”赵瑾似笑非笑，目光如有实质：“未经允许，你怎么就闯进来了。”
　　方湜一拱手，面上仍是一片傲然，眼底划过一抹急切之色：“听闻府衙走水，微臣特意赶来关心同僚。”
　　“方大人真是，”赵瑾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嘲：“耳报神快，这前脚才走水，你后脚就知道了？”
　　方湜面上骄矜之色尽显：“微臣也只是尽本分而已。”
　　“哦，既然尽到了本分，那就退下吧。”赵瑾张口便要送客，方湜嘴角狠狠一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殿下，微臣还有要事禀告。”
　　“那方通判直说便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赵瑾定定看着方湜。
　　“殿下，此处有外人，似乎不妥。”方湜的眼神落在杨湫身上，目光中含着一丝不满：“女流之辈，安能知外事？”
　　杨湫当即反唇相讥：“我大盛又不是没有女子入朝先例，方大人此话未免太说偏颇。”
　　“你——”方式举起手指，勃然作色。
　　赵瑾冷笑起来，向前一步挡在杨湫身前：“方大人，她是本王的幕僚，有什么不能听的？我竟然不知道有什么事，我这个奉旨钦差的属下，还能听不得。”
　　方湜见此也不再啰嗦，他向后一挥手，拖上来一名仆役打扮的年轻人：“微臣已经查清，就是此人蓄意纵火，意图作乱。”
　　赵瑾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他直直的盯着方湜：“不到半个时辰，方大人就已经查明真相，捉拿凶手。当真是兵贵神速，来人——”
　　他也不再跟方湜废话，直接叫来了自己的亲卫：“把这个人带去在驿馆，你们亲自看押。本王要好好审一审，这个纵火犯，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方湜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高声道：“殿下这是何意？”
　　“方湜。”赵瑾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冷冷注视着他：“若是让本王发现一点问题，你最好小心你自己的脑袋。”
　　他先前见河洛诸位官吏时，没有摆皇族的谱，眼下面对方湜的挑衅，赵瑾终究也忍不住火气。
　　方湜的嘴唇狠狠一颤，有些气急败坏的道：“殿下这是质疑微臣的能力了？”
　　赵瑾冷哼一声，并不搭理方湜，只吩咐道：“陈大人需要静养，没有本王的首肯，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送方大人出去吧。”
　　方湜的脸色青红交错，最终一咬牙，转身离去了。
　　“哼，色厉内荏。”杨湫忍不住评价道。
　　“本来不想跟他摆这个谱，他非要蹬鼻子上脸。”赵瑾恨恨咬牙：“拿我们两个当傻子哄？”
　　杨湫兀自叹息了一声：“眼下没空跟他计较，先搞清楚为何府衙会起火吧。”
　　赵瑾点头，同意了杨湫的提议。
　　那名被方湜指认的仆役跪在地上，垂着头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杨湫出声问道。
　　这名仆役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便垂头看向地面，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杨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仆役？”
　　仆役张开嘴，只发出一连串的‘呃呃’声。
　　“这是什么意思？”赵瑾一时迷惘，看向杨湫：“他，他难道，不会说话？”
　　杨湫听完赵瑾的猜测，立刻皱起眉头，走到那人面前，示意他张开嘴。
　　“舌头被剪了。”杨湫也愣住了：“他是个哑奴。”
　　“方湜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赵瑾直愣愣吐出一句，难以自控的说道：“他脑子有顽疾？治不好了？”
　　杨湫硬生生被气笑了：“此人真是，欺人太甚。”
　　“用一个哑奴来顶罪，亏他想得出来。”赵瑾翻了个白眼，吩咐手下的亲卫：“去查这名哑奴的身份来历和住处。”
　　亲卫领命而去，赵瑾与杨湫对坐，看着彼此的时候，都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瑾苦笑起来，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无语：“方湜到底要作甚？”
　　“我不知道。”杨湫诚恳地说道。
　　“眼下只能从这个哑奴入手调查了。”赵瑾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不妨去火场看看，说不准能有什么线索。”杨湫站起身：“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而且环环相扣，看似毫无破绽。”
　　赵瑾认同了她的想法：“你说的有理。这些事情单独发生一件，只能说时运不济，凑在一起，就太刻意了。”
　　值房的火已经被扑灭，两人赶到时，蒋长史正在主持大局。
　　“殿下，还有这位医女——”蒋长史并不知杨湫身份，只当她是随行医女，连忙打听起来：“陈大人和温鸣如何了？”
　　“已无大碍，只要好生照看，很快就能恢复了。”杨湫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蒋长史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实不相瞒，殿下，可吓死老夫了。”
　　“无妨，蒋长史不必太过担心，杨姑娘医术精湛，一定没事的。”赵瑾轻声安慰道。
　　蒋长史连连点头，擦干了眼角的泪痕：“他们还年轻，万一有个好歹，唉。殿下，请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赵瑾点点头，伸手拖住欲行大礼的蒋长史，向旁边的衙役吩咐道：“送长史去歇息。”
　　残垣断壁惨发着难闻的焦糊味，杨湫捂住口鼻，迈步走进了废墟当中。
　　“烧的可真干净。”赵瑾跟在她身后，抬头看着焦黑的房梁：“奇怪，这里临蓄水的地方不远，按理来说，烧不到这个程度才是。”
　　杨湫在废墟中仔细搜寻，四下看了一圈，忍不住叹了口气：“大火把这里都烧干净了，也没留下什么线索。”
　　两人自火场中几番搜寻，皆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这样。”杨湫难以置信：“一点线索都没有？”
　　“罢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哑奴，或许从他那里能得到什么线索。”赵瑾准备正准备离开，却被杨湫叫住：“等一下。”
　　他闻声回头，走到杨湫身边：“怎么了？”
　　杨湫拧着眉头，用自己的手帕刮下一块黑色的污渍，放在鼻尖嗅了嗅，瞬间脸色一变。
　　“怎么了？”赵瑾同样警铃大作，看向杨湫。
　　杨湫默然不语，将手帕递给了赵瑾，赵瑾接过，同样放在鼻尖嗅闻：“火油？”
　　“是，而且，是非常纯净的猛火油。”杨湫面露迟疑：“这种东西，只有——”
　　赵瑾接上了她的话：“军械？”
　　杨湫点点头。
　　两个人的心一瞬间全部沉进了谷底。
　　“这也太——”赵瑾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可是军械局根本就不在河洛府。”
　　“另有一股势力在河洛府中，倒卖的是军械。”杨湫缓缓道。
　　赵瑾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制止了杨湫往下说：“三妹，这可不能乱说啊。”
　　“我知道，只是心里有所怀疑罢了。”杨湫犹豫道：“不论如何，一个哑奴，怎么买得起这种东西？”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驿馆等消息吧。”赵瑾说道，伸手揉了揉眉心：“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杨湫微微颔首，两人一起策马，向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整个驿馆已经沉浸梦乡中，唯有一间房内亮着一豆灯火，映照出两个枯坐在其中的人影。
　　“我仍是想不通。”赵瑾不知道叹了今天第多少口气：“方湜到底为什么？”
　　“我同样有此疑惑。”杨湫轻声道：“他动机虽然充分，可是这样急于斩草除根，不是更惹人疑心吗？”
　　“除非他能除掉所有知情者，保证河洛的秘密不外泄。”赵瑾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对杨湫道：“对啊，陈骊重伤，温鸣昏迷不醒，还有一个人深入接触了河洛灾情。”
　　“你的意思是，侯爷？”杨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侯爷秘密返京，无人知晓，方湜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怎么可能放过侯爷？”
　　“可是他真的有这个胆子来斩草除根吗？”赵瑾怀疑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今晚就在侯爷的房间里，守株待兔。”杨湫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我一定要弄清楚这背后的秘密。”
　　打更人的梆子已经敲过了二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回荡在街巷，一个黑影从他身后急速掠过，落在驿馆墙头上。
　　“咦？我眼花了？”更夫揉了揉眼睛，看向黑影出现的方向，小声嘟囔一声，接着往前走去。
　　黑影蛰伏在屋顶的瓦片上，确认了方位，小心翼翼倒挂在窗前，仿佛一只黑色蝙蝠，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潜入室内。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影，放轻脚步，手上捏着麻绳，准备套在榻上人的脖颈。
　　正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榻上的人影忽然起身，撒了他一脸药粉。
　　外面埋伏的亲卫忽然那冲了进来，将杀手制伏在地，屋内烛火亮起，杨湫手执烛台，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夤夜拜访，不请自来。也让我们看看，阁下的真正面目吧。”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已经扯下了这名杀手的蒙面巾，露出一张人脸来。
　　“说，是谁派你来的。”杨湫冷冷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