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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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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杀手心一横,正想服毒自尽,却被赵瑾的亲卫卸掉了下巴。
“阁下还真是有身为死士的觉悟。”杨湫冷笑起来,吩咐周围亲卫:“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死了。”
亲卫口中称是,杨湫走出厢房,最后丢下了一句话:“送你来的人不可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你自己心里有分寸。”
翌日天色微明,杨湫便赶往了河洛府衙。
“呼,正在退热,用不了几日应当就能醒转了。”杨湫舒了一口气,收回自己把脉的手,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总算吉人天相,没真让恶徒得手。”赵瑾也放下心来。
“对了,去查那个哑奴的人,如何回禀?”杨湫问道。
“在那个哑奴的住处搜出了剩下的猛火油,不过奇怪的是,那个哑奴是陈骊府上的人。”
“陈骊?”杨湫觉得有些不妥:“陈知府的人,为什么要纵火焚烧值房,还险些害死陈大人?”
“我同样觉得奇怪,据陈府的下人们所言,陈骊为人宽和,从来不斥责奴仆。”赵瑾摇摇头,十分不解:“就算他是被方湜买通,也决计说不过去。”
“我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方湜想将这件事判定为哑奴为私人恩怨纵火,也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杨湫听完,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赵瑾叹了口气:“事实如何,温鸣究竟查到了什么,只能等他醒来了再问。”
“昨日与你提起的,城中粮价飙升的问题。”杨湫将侯爷告诉自己的情况说出:“有奸商蓄意囤积,不论赈灾粮如何输送,都会被他们扫购一空。”
“他到底留了多大的一个烂摊子给我们。”赵瑾不禁扶额:“先是在自家的粥棚用霉米替换赈灾粮,和盐铁院那个姓程的骗取官银。紧接着又瞒住了河洛的灾情——”
赵瑾忽然讲不下去,觑着杨湫的神色,见她始终未曾表示什么,才长叹了一声。
“最可气的是,我还得保住他。”杨湫冷笑道:“若不然,他就要拖着我兄姐给他陪葬。”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呢!”
“唉。”赵瑾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慰的话语堵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以他的想法,自然是要把定陵侯一起收拾了,可又不能避免牵连杨湫。
这一下顿时让赵瑾陷入两难。
反倒是杨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镇定自若:“别想那么多,侯爷从这件事获利多少,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我只答应保住他的性命,其他的,我可没答应。”
“你可真是。”赵瑾不禁失笑,看向杨湫的目光十分复杂:“三妹,你倒是越发有——”
“越发有大哥和二姐那不顾侯爷死活的劲了。”杨湫摊开手,挑了挑眉:“我还是比不得他们两个。”
“我看你大哥的意思,似乎是真的不想管。”赵瑾有些担忧的看着杨湫:“他真的不担心自己会被连坐吗?”
杨湫想起杨斐平日里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情不自禁扶额:“大哥大概是真的不在意。”
如果说这件事能给侯爷添堵,那他肯定会不顾死活的加一把火。
“如今再多想也是毫无益处,事已至此,也能只能捏着鼻子干了。”杨湫摊开手,一脸无可奈何。
赵瑾欲言又止,心道,这真的能看开吗?
杨湫感慨完,再次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我们去街上转转吧。”
“也好,一来放松心情,二来也看看城内的状况。”
河洛府主城的街头还有些冷清,店铺前几乎没什么客人停留,大多数行色匆匆,两人在街头散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粮行。
街上唯有这里还有点热闹人气,粮行的门前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今日粮价,一千二百钱一斗?”赵瑾念出来,顿时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我眼花了?”
“没有。”杨湫阖目,似是不忍直视:“你眼睛,我想是没问题的。”
“做什么,现今做劫匪还挺有格调,都要先开个粮行。”赵瑾说道。
杨湫摇摇头:“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吧。”
两人有意绕着城中的十二家粮行走了一圈,回程时,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不过一日,城中粮价就翻了一倍。”杨湫叹了口气:“虽说京兆尹截住了侯府流向这里的一批粮食,可是——”
仍然有着不计其数的商人,运粮船在河上来来往往,争先恐后从这里捞干最后一滴血汗。
“要紧的是想办法让这些商人开仓放粮。”赵瑾说罢,免不得又是一阵沉默:“河洛府分为两派,陈骊一派,方湜一派。”
“方湜算是本地豪强之一,他对河洛府的控制,想必远在陈骊之上。”
杨湫亦是黯然,情不自禁握紧了拳。
“殿下,三小姐。”赵瑾的亲卫忽然跑来:“温典吏醒了,想要求见殿下。”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朝着府衙方向走去。
“你是说,你在值房,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河洛府衙后院的西厢房内,温鸣刚刚醒来,不顾自己身体尚且虚弱,坚持要见赵瑾。
“正是如此,微臣当时觉得味道有异,正想检查时,忽然就人事不省。”
温鸣声音仍然十分嘶哑,饮了一口温水,勉强继续道:“之后隐约听见什么走水之类,再睁眼时,就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陈大人担心你被方湜为难后会郁结于心,特意去值房探望,正巧遇上了走水。”
赵瑾目光中满是对温鸣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你们二人都无大碍。”
“知府大人也在火场之中?”温鸣一惊,下意识的想起身,又被赵瑾按了回去。
“温典吏,你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不要乱动。若不注意修养,会落下病根的。”杨湫正巧走进西厢房,连忙开口劝阻。
“哎,这位姑娘是?”温鸣问道。
“这位是定陵侯府的三小姐,杨湫。这次就是她替你诊治的。”赵瑾介绍道。
温鸣不便起身,只能点头回应:“温鸣多谢三小姐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救你是我身为医者的本分。”杨湫露出清浅笑意,轻轻摆了摆手:“温典吏,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要一样东西。”
“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就是不知姑娘想要的是何物。”温鸣的声音仍有些虚弱,面对杨湫提出的要求时,却仍然撑着一股劲。
“我们想要自涝灾以来,你所整理的一切记录。”赵瑾连忙补上了杨湫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温鸣的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起来,沉默着打量眼前二人,似乎在判断这两人是否值得信任。
“我知道你心有顾虑。”杨湫缓缓开口说道:“温典吏,你对朝廷的钦差,并非完全信任。”
温鸣沉默不语,只是将视线撇向一边。
“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与你同样,只是想给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一个公道。”
杨湫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郁。
“不论温典吏如何想,康王殿下与我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肃清河洛局势,还那些百姓一个清平安乐。”
赵瑾附和着杨湫的话,紧紧盯着温鸣:“的确如三妹所言,我们的目的是查清真相。否则也不必从火场之中救下你们。”
他说话的语气诚恳,眼睛里却是一派沉静,仔细观察着温鸣的每一个表情反应。
“你们此话当真?”温鸣犹豫着吐出一句话:“可是定陵侯——”
“定陵侯所作所为我们也不知详情,还需要查证。”赵瑾不愿意把话说死,只是再一次保证道:“请你放心,我们不会食言。”
温鸣再度陷入沉默,这一次赵瑾和杨湫都没有再开口劝说,只是平静地对望一眼。
他们两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以退为进的办法。
“温典吏方才苏醒,仍然需要静养,我们便不再打扰了。”赵瑾起身,和杨湫一起向厢房外走去,回头看了一眼让在思考的温鸣。
“若是有任何事,派人来驿馆传话就好。”
门扉合上的瞬间,温鸣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动摇,知道房间里的动静彻底消失,他才再一次闭上双眼。
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言,这两个人,是真的要查明真相的?
离开西厢房的路上,杨湫缓缓开口:“温鸣并不信任我们,难道说,他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
“那应当是十分关键的证据。”赵瑾叹了口气说道:“他身为典吏,平日奔波于街坊四邻,对地方民生了若指掌,有些事情他未必接触得到。”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微末小吏,拿捏住了河洛众官员的罪证。”杨湫揉了揉眉心,免不得又叹了一声:“方湜杀人灭口的动机太过强烈,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
“回去看看那个死士的审问结果,能够一句击溃方湜那是最好。”赵瑾摇了摇头,似是要将多余的情绪驱逐出脑海:“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