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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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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这个后生怎么不明白。”蒋长史急的跺了跺脚,一把将温鸣扯了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保住自己,徐徐图之。年轻人,不要一上来就死啊活啊的。”
温鸣紧抿着唇,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大人:“大人!”
“蒋老说得对,你若是中了方湜的计,被方湜陷入冤狱,可如何是好?”陈大人严肃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温鸣:“你不要冒进,将证据搜集齐全,先与我商讨一番,以备不测。”
“下官记住了。”温鸣一作揖,随后又风风火火的走远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蒋长史捋着胡子,眼底含着一丝笑意,仿佛看见了盛朝的未来。
“蒋老何故发此感慨,您仍然是我们这些后辈的榜样。”陈大人说道。
“我老了,大盛迟早是要交给你们的。”蒋长史笑呵呵拍了拍陈大人的胳臂:“老头子一辈子宦海沉浮,至今也才做到长史,陈骊啊,你比老头子争气多了。”
“蒋老说笑了。”陈骊连忙回道。
蒋长史忍不住叹了一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
“圣人曰,虚怀若谷。我哪里敢自傲。”陈骊失笑:“今日劳苦,我送蒋老回家歇息。”
蒋长史点头,在陈骊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河洛府衙。
赵瑾回到驿馆之时,杨湫已经在内中等候,只是愁容满面。
“我回来了,三妹。”赵瑾将脚步放轻,似是不想打扰杨湫:“你这般愁苦,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湫轻叹一声,讲起自己今日在河洛府的见闻:“我特意在四处走了走,主要去看了几间粮行。此地粮价,竟然数倍于京城。”
“数倍于京城?”赵瑾略有些惊讶,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杨湫点点头:“城中十二家粮行,我一一去看过,低价者六百钱一斗米,高价者,上千钱一斗米。”
赵瑾在心底算了一下账,忽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湫:“如此高价,那些百姓们怎么负担得起?”
“民以食为天,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百姓都负担不起,何其讽刺。”杨湫苦笑起来,端起茶壶添了一杯茶。
赵瑾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想起一事:“据河洛知府陈骊所言,定陵侯现在应当是重病在身,不便见客。”
“陈大人竟然不知侯爷回京了?”杨湫有些诧异,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作假。”赵瑾坐在杨湫对面,伸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桌子:“如果说陈骊是故意演戏,未免有些太过。”
杨湫仔细思量了一番:“的确,如果这一切陈大人都知情,那他的心思未免太深了。”
“近日在堂上,陈骊率河洛府诸位官吏拜见时,有两个人值得注意。”赵瑾说道:“一个是河洛通判方湜,另一个是典吏温鸣。”
“哦?”杨湫来了些兴趣:“他二人有何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个温鸣,虽然官位不高,然而言谈间,对河洛府的民生情况了若指掌;方湜如今是河洛通判,这两个人似乎很有矛盾。”
“是怎么样的矛盾,需要在你面前表现出来?”杨湫眉心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来。
赵瑾叹了口气,将事情和盘托出:“温鸣似乎察觉到了灾情背后的问题,方湜却突然出来阻拦,不由分说就要将温鸣下狱,还说他伪造记录,哄骗朝廷官银。”
“这种程度的指控,是否太严重了。”杨湫明显不信方湜的说法:“倘如你所言,温鸣只是一个小小典吏,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能瞒天过海?”
“我也是这种想法,不过看方湜的样子,他连陈骊也不放在眼里。”赵瑾不着痕迹的蹙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杨湫深吸一口气:“方湜一定是想隐瞒什么,温鸣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
“你担心方湜杀人灭口?”赵瑾问道。
杨湫凝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分析道:“温鸣身为典吏,从哪些日常记录中就发现了猫腻,足见此人心思细腻;而他敢于在你面前揭发此事,说明他不惧生死,更不惧怕任何威胁。”
赵瑾听着杨湫的分析,心逐渐沉了下去,右手紧握成拳:“这种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唯有杀之,以绝后患。”
“那温鸣岂不是会有危险?”赵瑾忽然抬起头,和杨湫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起身。
“走,去找温鸣。”杨湫当机立断:“不论如何,都要从他口中得知确切的消息。”
赵瑾点点头,两人快速策马飞奔。
“温鸣今日当值,此刻应该正在河洛府衙之中。”赵瑾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湫,似乎有些担忧:“但愿我们来得及。”
杨湫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提高了速度,两人如同流星一般直奔府衙。
还未接近时,便听得一阵呼喊,伴随着几声惊呼:“走水啦!”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杨湫和赵瑾俱是一惊,连忙翻身下马,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值房,两人对视一眼,眸光中都透露出些许惊讶。
“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上走水?”杨湫喃喃道:“时间太过巧合了。”
“我前脚保下温鸣,后脚府衙就走水了,恰巧是在他当值的日子。”赵瑾紧皱眉头,上前走了几步,看向指挥灭火的衙役:“陈骊在哪?”
“知府大人?”衙役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后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没看见陈大人。”
这种时候,陈骊怎么不见了踪影?杨湫按捺下心中所有疑问,疾步走到赵瑾身边:“先救人再说吧。”
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人群中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惊呼:“那是,陈大人!”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陈骊拖着温鸣,缓缓从火场中走出。
“陈大人?”赵瑾一时骇然,连忙冲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陈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温鸣今日当值,我担心他为了早上的事情心有郁结,本想宽慰他几句。”陈骊咳嗽了几声,擦掉嘴边的血沫子:“谁知偏遇上了这事。”
“陈大人。”赵瑾扶着他的手不仅颤抖起来,杨湫快步上前,伸出手搭在陈骊的脉上。
“殿下,这位是?”陈骊不禁发出疑问。
“这位是定陵侯府的三小姐,前来探望父亲的。”赵瑾的语速都快了许多:“三小姐精通医术,听说侯爷病了,特意赶来的。”
正在此时,杨湫结束了号脉,飞快地说道:“幸好没有吸入太多浓烟,身上的烧伤要及时清理,不然很容易感染。快,先扶陈大人去后院。”
“三小姐客气,我没有大碍的,快看看温鸣如何了。”陈骊竭力忍耐着疼痛,始终不曾痛呼一声。
杨湫将手搭在温鸣的脉搏上,眉头蹙得愈紧。
“难道温鸣他——”陈骊大惊失色,连连咳嗽了几声,声音十分嘶哑。
“只是吸入了太多烟尘,还好有救。”说罢,杨湫看向已经昏过去的温鸣,对陈骊说道:“陈大人请放心,我会尽力,一定让温大人平安无事。”
府衙的后堂之内,伤员暂时被安置在此,杨湫坐在床前,伸手捻起一根银针,扎在温鸣的穴位之上。
赵瑾走进来时,杨湫正在施针,他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到杨湫施针结束,这才小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杨湫长舒一口气,面色有些凝重:“吸入烟尘,恐怕伤到肺腑,日后还需好生调养。”
她提起笔,一笔一笔写下药方:“至于何时能够醒转,却也不好说。”
赵瑾露出不忍直视的样子,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嘎吱作响:“怎么会这样!”
“陈大人如何了?”杨湫写好药方,赵瑾顺势接过,听见她的问题,不禁长叹了一声。
“外伤已经包扎好了,只是郎中说,最近不宜思虑过度。”赵瑾将药方交给自己跌亲卫,目光里盛满了忧愁:“三妹,你说这件事,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间亲卫的呵斥声:“殿下正在里头,其他无关人等,未经传召,不得擅入。”
“让开,知府大人生死未卜,本官是河洛通判,目下河洛府最高长官,你敢拦我?”
方湜的声音忽然在外响起,杨湫面上露出狐疑之色:“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方湜?他这时候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打探消息?”
赵瑾面色阴沉,亲卫正好来回禀:“殿下,河洛通判方湜求见。”
“让他安心等着,我现在没工夫见他。”赵瑾淡淡地回道。
亲卫领命退下,杨湫若有所思地看了赵瑾一眼:“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个方湜真是可恶至极。”赵瑾忍不住骂了一句。
“见还是要见的,一定要弄清楚他的目的。”杨湫望向后院正门的方向:“我倒是好奇,他能有几分耐心。”
“说不好,下一秒就会冲进来呢。”赵瑾眼底似有寒霜:“他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赵瑾话音未落,方湜那身红色官袍的衣角已然闯进后院:“微臣河洛通判方湜,拜见康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