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河洛知府下属官吏数十人,整齐的穿着官服,分列堂前,面上一派肃穆。
“陈大人不必多礼。”赵瑾没看他,径直走向了主位,坐下后揭开杯盏一看,心头不由得浮上一点疑虑。
河洛受灾严重,今年春天的新茶又是从哪里来的?
赵瑾不动声色,只看向陈大人笑道:“朝廷听闻河洛灾情已得控制,父皇大喜,派我来慰问诸位。诸位大人为灾民做的一切朝廷都看在眼里,日后还有嘉奖。”
“此乃吾等应为之事,不敢居功。”陈大人表现得意外的谦逊,朝着赵瑾一拱手:“身为朝廷官吏,承蒙圣恩守护一方,民生大事,都是分内之事,殿下谬赞。”
“陈大人过谦了。”赵瑾伸出手虚扶一把,同时示意河洛知府的其他官吏起身:“这怎么能是一句分内之事便能揭过的。”
陈大人脸上没有丝毫破绽,仍旧是那副恭敬谦逊的样子:“殿下舟车劳顿,请随微臣前往驿馆歇息。”
“倒不急在一时。陈大人,我还有些问题想问。”赵瑾的目光在堂下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定陵侯奉旨赈灾,因为今日未曾迎候。”
陈大人从容不迫的跪下请罪:“请殿下恕罪。定陵侯连日操劳,抱恙在身。故而今日未曾恭迎殿下大驾。”
“哦。”赵瑾不咸不淡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原是如此。定陵侯为朝廷操劳,我理应探望一番。”
“殿下所言极是,只不过定陵侯病势沉重,恐不便见客。为殿下身体康健,请您暂缓探望吧。”陈大人一番话说得十分恳切,仿佛真心为赵瑾考虑一般。
赵瑾忽然笑了起来,眼神直直落在陈大人身上,看得人背后无端升起一股寒意,陈大人仿若未觉,仍旧直直跪在赵瑾面前。
“既然如此,就等定陵侯身体好转吧。”
赵瑾说完这句话,仔细留意着底下人的反应:只见陈大人面无异色;底下的官吏低垂着头,仿佛长出了一口气;唯独一名跪在最末尾的青衣官员面上闪过了一丝不忿。
“看来河洛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赵瑾在心里想到:“那名小吏看上去颇有微词,难道说他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赵瑾忽然伸手指向那名小吏:“他是何人?”
陈大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刻后淡淡道:“回殿下,此人是河洛知府典吏。”
赵瑾点点头:“叫他过来回话。”
陈大人面上仍无异色,只是平静的应下:“是。”他起身,转而面向自己的下属:“温鸣,上前回话。
那名年轻小吏抬起头,露出一双灼灼眼眸,跳动着一簇火苗,他起身整理衣衫,步履平稳走到赵瑾面前,撩开官袍跪下:“微臣河洛知府典吏温鸣,拜见殿下。”
赵瑾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他面容清秀,自有一股如青松般坚韧的风骨。
“温鸣。好似听说过,”赵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伸手轻轻敲击着手边的桌案:“是前年的进士?”
“是。”温鸣似乎有些惊讶,却仍是答道:“微臣前年中进士科十三名,被吏部调派至此。”
赵瑾微微点头:“看来我没记错,前年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殿试,之后的琼林宴,我亦有幸列席。”
温鸣表情未变:“是微臣荣幸。”
陈大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回,倒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温鸣。”陈大人的语气温和,仿佛一个先生在谆谆教导自己的学生:“将你这段时日整理的河洛各州县受灾情况说来。”
温鸣一拱手,挺直脊背,眼神里乍然迸发出强烈的光来:“回殿下,据府衙统计,河洛下属各州县,受灾共计二万余户,失踪者上千——”
温鸣将自己统计的树木一条一条报了出来,赵瑾一面听,一面握紧了拳头。
“定陵侯上书,向朝廷上报的似乎不是这个数目啊。”赵瑾似笑非笑看着陈大人:“这到底,是谁在说谎?”
温鸣面上似有怒火,向着赵瑾慷慨激昂道:“殿下,微臣要检举——”
“好了。”陈大人适时打断了温鸣,面上不见愠色,口气仍是淡淡:“温鸣,你先下去。”
“知府大人?”温鸣不解,眉头紧皱起来:“微臣所说句句属实,您为何要阻拦?”
“大胆温鸣!”河洛通判忽然跳了出来,指着温鸣道:“竟敢在殿下面前信口雌黄,你好大胆子。”
赵瑾未置一词,只瞧了一眼温鸣。
却见温鸣一腔不忿,转头怒视河洛通判,复直身长跪:“殿下,微臣——”
“康王殿下!”河洛通判再度打断温鸣即将出口的话语:“微臣有要事禀告。”
赵瑾并不太认识这些地方官吏,故而看了陈大人一眼。
“殿下,这是河洛通判,方湜方大人。”陈大人眉心拧出一道刻痕:“方大人,怎么在殿下面前如此失礼?”
方湜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昂首挺胸走到赵瑾面前,形容甚是倨傲:“殿下,知府大人。微臣要检举温鸣,故意夸大其词,骗取朝堂赈灾官银,侵吞赈灾粮等人神共愤的大罪!”
此话一出,只听河洛知府下的属官皆缄默无言,唯有温鸣,脸上愤怒和疑惑交替而过:“方通判,您所言可有证据!”
“证据?将你这个逆贼压入大牢候审,不就有证据了吗?”方湜语气间一片傲然,似乎连主位上的两个人都不放在眼里。
温鸣正欲开口辩驳,方湜拂袖,河洛知府的衙役将温鸣团团围住,就要拖进大牢。
“慢着。”赵瑾忽然出声打断,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方湜转过身,有些不解的看着赵瑾,眼底隐约有一丝不耐:“殿下有何指教?”
“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要将他下狱,方大人这通判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草率了?”赵瑾冷笑了一声,视线飘向陈大人:“我倒不知,原来河洛知府的律法和别处不大一样。”
“殿下说笑了。”陈大人连忙赔笑,对着方湜无可奈何道:“方通判,在殿下面前,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哦?那以知府大人高见,本官应该当如何啊?”方湜毫不留情回到。
陈大人正欲阻拦,只听见身后赵瑾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我也想听听,方通判以为该当如何。”
“方通判,不要在殿下面前如此,成何体统。”陈大人痛心疾首,却又对方湜毫无办法:“殿下代天巡狩,岂容你如此失礼?”
“陈大人,何必要劝方通判。就让他说说,我也好听听,河洛通判到底有什么魄力,连律法都可以不从。”赵瑾直视着方湜,丝毫不肯让步。
陈大人被两头堵在中间,面色苍白,却仍然维持着自己的体统:“请殿下恕罪,是微臣平日监管不力,致使下属冲撞,此罪皆在微臣,微臣不敢辩驳。”
赵瑾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陈大人还真是体恤下属啊。”
陈大人当即跪了下去,对着赵瑾重重磕了一个头:“微臣不敢,请殿下恕罪。”
“既然是你的下属,那就麻烦陈大人自己处理干净。”赵瑾站起身,向着府衙外走去,偏过头丢下一句话:“父皇最讨厌官吏结党营私,陈大人,您是聪明人,犯不上我说这一句。”
说罢,赵瑾大步流星离去,看方向似乎是朝着驿馆。
堂下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河洛长史连忙扶着陈大人:“陈大人,您——”
“我没事。”陈大人摆摆手,满脸倦色:“诸位同僚先散了吧,近日康王殿下代天巡狩,诸位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出任何差错。”
众人纷纷应答,只有方湜,狠狠剜了一眼陈大人和温鸣,拂袖而去。
与他交好的河洛官吏对陈大人视若无睹,跟随着方湜的步伐,离开了府衙。
“简直是欺人太甚!”恪守礼法一辈子的长史连一句话都骂不出来,只能吹胡子瞪眼:“欺人太甚!”
“蒋老稍安,您上了年纪,切不可大动肝火。”反倒是陈大人反过来安慰蒋长史:“方通判是京中直接派来的,并非你我能够意气用事的对象。好了,温鸣,你先起来吧。”
陈大人还不忘伸手搀起温鸣,他拍了拍这个年轻典吏的肩膀:“年轻人又冲劲是好事,但是也要考虑自身安危。”
“倘若今日方湜不肯罢休,难不成你真的要进大牢?你可知道,那些刑具是多么的残酷。”陈大人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道:“温鸣,我知道你。你是中过进士,参与过琼林宴,是本朝新秀。”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想要为天下百姓做实事,可千万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啊。”
温鸣当即向陈大人作揖:“陈大人所言,下官句句铭记于心。下官不怕死,只怕天理难昭。”
“他方湜欺上瞒下,在河洛作威作福,难道就这样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