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金枝》钮祜禄宁萌

247、第 247 章 “我也有亲

　　大当家的闻言瞥了一眼，似乎在评估眼前这对青年的价值。

　　“大当家的，我看这两个人也没什么用。”山匪颇为嫌弃地道：“一看就干不了多少活，身上也没钱，留下也是浪费粮食。”

　　“老四说得是啊，大当家的。”旁边一名山匪附和道：“放走了，就怕他们是官府的人，故意来——”

　　“我们不是官府的人！”杨湫赶忙表示：“大当家的饶命啊。我们家在宁平，地被官老爷占了，不得已逃出来的。”

　　大当家的依旧没什么表示，反倒是他身边那个秀才打扮的人问道：“你们是逃难来的？”

　　“是呀。”杨湫猛地点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慌：“我们不肯，他就占了我们家的地，还要把我们下大狱。”

　　这些落草为寇的山匪之前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乍一听他们有如此遭遇，不由得放松了些警惕。

　　“那你们来隆山作甚？”秀才问道。

　　“县里的老爷看上了三娘，要把她抢去做小，还要治我们的罪。我们只能连夜逃出来投奔亲戚。”

　　赵瑾演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仿佛真的被人抢了未婚妻一样。

　　“大当家的，您看呢？”秀才压低声音问道。

　　“我这又不是善堂，还能白吃白喝养着他们两个？”大当家的嗤笑一声：“进了我们寨子，还想跑出去？”

　　“只要您能饶过我们一条小命就行。”杨湫道：“我们两个认点字，还能给寨子里打打下。”

　　“当土匪的，认字干什么？”大当家的翻了个白眼。

　　“您行行好。”赵瑾低声下气地答道：“三娘懂点医术，她好歹能帮寨子里的兄弟们治病啊。”

　　“这还有些用处。”大当家的一挑眉，终于松了口：“行了，把他们的包袱扣下，女的送过去给弟兄们看病。”

　　几个山匪得了命令，立刻将包袱递上，大当家的拿过去翻了一下，皱起眉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是路引。”秀才耐心地解释道：“官府发的，他们以前是良民。”

　　“要这没用的玩意做什么？”大当家的随手一扔，在包袱里看了一圈，发现只剩一些不值钱的衣裳，顿时索然无味：“还真的是两个穷鬼。”

　　“哎，那个——”大当家的指着赵瑾道：“你认字是吧？”

　　赵瑾连忙点头，大当家的手一挥，让秀才带他下去：“行了，以后算你的人，别让他偷懒。”

　　山寨里大多是青壮年，偶然有个跌打损伤，也不是什么大病，杨湫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这座山寨占地极广，杨湫在山寨里走了一圈，终于摸清了下山的路径。

　　“有些药材，我要去山里找。”杨湫对着身边的山匪解释：“寨子里没有。”

　　“什么药，让弟兄们去找不就得了？”负责看守的山匪挠挠头，一脸纠结：“大当家的让我看好你。”

　　“你们不认得，我必须得去。”杨湫苦笑一声，忽然眼睛一亮，道：“你陪着我去，不就行了？”

　　山匪懵懵懂懂的思考了半天，应了一声。

　　“嘿，你这个臭小子，又乱答应什么？”一名中年妇人上前，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大当家不让你乱跑，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大娘，我只是要他陪我去采些药。”杨湫解释道。

　　“你要什么，我陪你去。”妇人腰间挎着刀，冷着脸把刚才那名山匪赶到一边：“去去去，小毛孩子，滚去伙房生火去。”

　　杨湫嘴角抽了抽，跟着妇人一起离开寨子。

　　“大憨是个老实孩子，你别骗他。”妇人开门见山道：“你来山寨，到底是来干嘛的？”

　　“过路，我要投奔亲戚，必须翻越隆山。”杨湫见四下无人，索性不再隐瞒：“大娘如何称呼？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落草为寇？”

　　“我？”妇人嗤笑一声：“你叫我七娘吧。”

　　杨湫从善如流改了称呼：“七娘。”

　　“我跟你一样。”七娘眼神里浮现出一股冷意：“有个地主要我做他的小老婆，我不依，他就找理由把我全家都打死了。”

　　“什么？”杨湫诧异地看着七娘，脱口而出道：“官府不管？”

　　“我看你说话，以前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吧？”七娘笑了一声，听上去十分凄苦：“你们呀，真不晓得那些当官的是什么嘴脸。”

　　“我见过。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杨湫低声道。

　　“可能也有好官吧，我命歹，没遇上。”七娘干脆利落地劈开眼前的灌木，跟着杨湫一起采药。

　　“然后七娘你就来了这里，落草为寇？”杨湫问道。

　　“我不服。带着家里的柴刀冲上门，把那个狗地主砍死了，一路逃进了隆山。”

　　杨湫怔了片刻，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未置一词。

　　七娘背着人命官司，却也是以牙还牙，她做不出任何评断。

　　“所以说，你有什么小心思我不管，别在我面前显眼就行。”

　　七娘将采来的药材扔进杨湫背着的背篓里，语气里带着森森寒意：“害死了寨子里的人，我跟你没完。”

　　“我不想害人。”杨湫答得坦坦荡荡：“我也有亲人在他们手里，我要救他们。”

　　“你家里人？”七娘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过了隆山，他们就有救了？”

　　杨湫格外郑重地点点头：“我的兄弟姐妹，都在他们手里。”

　　七娘的神色莫名有些触动，却是没多说一句话。

　　“寨子里的人，都和七娘一样吗？”杨湫试探着问道。

　　“差不离，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没了地，没了爹娘，只能聚在一块活下去。”

　　“原来如此。”杨湫垂眸应下，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来。

　　回到寨子里，两人也并未多话，杨湫将采摘来的新鲜草药放进仓库里，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天色。

　　七娘从回来就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了何处。

　　索性另一条离开寨子的路已经探明，今晚找个机会离开就是了，杨湫心想。

　　夜幕时分，寨子里升起了几堆篝火，山匪们聚集在一处分解猎物，架在火上烤。

　　“静梧。”赵瑾悄悄走到杨湫身边，低声问道：“要动手吗？”

　　杨湫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药囊，轻轻颔首。

　　山匪不会平白无故放他们走，这一点迷药，只要保证他们睡到明天早上就足够了。

　　思及此处，杨湫也不在犹豫，起身走到水桶旁边，将自己配好的迷药洒进水里。

　　“干什么呢？”七娘忽然出现，从背后拍了杨湫一下：“肉烤好了，还不赶紧去吃？”

　　“哦，我马上就来。”杨湫面上维持着镇定，将油纸包团在手心，藏在了袖子里：“七娘怎么不去？”

　　“我渴了，喝口水。”七娘越过她，拿起水瓢在桶里搅了搅，舀了一瓢山泉饮下。

　　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见杨湫还站在原地不动，伸手赶人：“快点去。”

　　杨湫微微点头，走回了篝火旁，静静等着药效发作。

　　月上中天，寨子里的山匪都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惊得乌鸦扯着嗓子大叫。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走。”

　　山寨大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杨湫和赵瑾牵走自己藏匿好的马匹，检查了一遍包袱，从山寨中穿过，朝着隆山的另一边疾驰而去。

　　寨子的顶端，有几道视线正在注视着他们，见两个人已经变成两个移动的小黑点，才收回了视线。

　　“七娘，你费这么多心力放他们走干什么？”大当家的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下午回来，就开始跟我拍桌子吵架。”

　　“你懂个屁。”七娘毫不客气的回怼：“就算咱们是土匪，那也是要讲道理的。说好的，只劫那些十恶不赦的狗官，其他人一律放走。”

　　“是是是，那秀才的话就你听得下去。”大当家的没好气地道：“人也放了，你还看什么？回去睡觉！”

　　七娘冷哼一声，望着杨湫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想起了自己已经离开的家人们。

　　“我姐姐在他们手上。”杨湫的说话的回音仍在耳边：“我要去救她。”

　　她蓦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地主家的家丁要拉着她走，她小妹哭着扑上去，死活不肯松手。

　　“你们放开我姐姐！”

　　她能手刃仇人，又不能换回他们的命。

　　就当是帮自己一回得了，七娘想到，如果救不回来你姐姐，老娘更要你好看。

　　翻过巍峨隆山，再往后就是一片坦途。

　　龙虎卫大营。

　　“报，将军。有两个人在大营外，手里拿着虎符！”

　　“虎符？”龙虎卫主将顿时吃了一惊：“拿着虎符？只有两个人？”

　　“是。”士兵飞快地回报道：“一男一女，手中拿着虎符，还有皇帝的衣带诏！”

　　衣带诏之事早已经传遍全国，主将顿时内心一凛：“快让他们进来！”

　　“虎符无误，的确是真的。”

　　中军帐内，主将验过虎符，顿时疑窦丛生：“这虎符你们是从何而来？”

　　杨湫扬手卸掉脸上的伪装，道：“这位是康王，我是东阳郡主。宫变之日我们带着虎符与先帝亲笔所书衣带诏出逃，召集军队率兵勤王。”

　　虎符无误，主将深吸一口气，顿时陷入了沉思。

　　到底该相信眼前这两个人，还是派人传书京城，再一次询问真假？

　　“我知将军不信，请将军细想，若是没有大行皇帝首肯，我们哪来的虎符。”杨湫道：“此物不可伪造，更不可能轻易偷窃出宫。”

　　“是真的？”主将忍不住问道。

　　“的确如此。”赵瑾将话头接过去补充道：“齐王矫诏登基，如今正在搜捕我们。”

　　“此事，我还需和各部将商议。”主将道：“请二位暂作歇息。”

　　杨湫知道他需要更多时间考虑，当下并未多言，和赵瑾一起去了营帐歇息。

　　“无论如何，虎符无误，我们总要奉命出征。”

　　中军帐内，副将提醒道：“将军，虎符是不可能伪造的。况且宫变之事——”

　　衣带诏的内容传遍全国，如今出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正躺在案头。

　　“整军。”主将最终还是下了命令：“大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