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金枝》钮祜禄宁萌

246、第 246 章 “自今日起

　　大殿之外，翠袖姑姑扶着太后，一步一步走向丹陛。

　　太后卸掉了自己的凤袍头面，被发跣足，手中捧着自己的金印，只为了谋一条生路出来。

　　给她的后辈，给她没有实质上血缘关系的，却是后天选择的家人。

　　“母后，您这又是何苦？”齐王急匆匆赶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太后。

　　“皇帝要杀怀王，就看在哀家的人面子上放过他吧！”

　　一夜时间，足够太后做出决定，她饱经沧桑的面上十分平静，将自己的金印递给齐王：“哀家不求别的，只求皇帝能给我的孙儿们一条生路。”

　　“母后。”齐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却不敢真正接过：“您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不论他做过什么，哀家只要他活着。”太后心意已决，面对齐王更是毫不退让。

　　齐王深吸一口气，对着翠袖吩咐道：“还不快扶太后娘娘回去。”

　　太后站在原地岿然不动，道：“这是当年，世宗皇帝赐予哀家的。今日哀家归还印信，自请离宫带发修行，只求皇帝能放过怀王。”

　　齐王只觉得自己心脏突突直跳，险些冲破胸腔：“母后，您——”

　　“哀家即使拼尽全力，也要护着他们周全。”太后缓缓地道：“哀家自废尊号，百年之后，亦不再受皇家香火供奉。”

　　“万万不可，母后，请您三思！”齐王险些给太后跪下去，连忙劝阻道：“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真的把太后逼到这种份上，明天全天下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齐王顿感如芒在背，伸出去的手都开始哆嗦：“儿臣请母后三思啊！”

　　如果连孝道这最后一张底牌都失去，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太后却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哀家久居深宫，不懂朝政。唯有此物是哀家最珍贵的东西，若能以此换得几个孙儿平安，哀家心甘情愿。”

　　齐王只向安抚住太后，别让她再说下去，还有些不能入大殿的在朝臣，正在心照不宣的事实观察。

　　“母后，母后您先别——”齐王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去搀扶太后：“您这是做什么？”

　　“哀家已经祭拜过祖宗太庙。”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反复捶打齐王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自今日起，哀家便去京郊带发修行，为朝廷祈福赎罪。”

　　说罢，太后一撩衣摆，直直跪在九五之尊面前：“皇帝，就允了哀家的请求吧。”

　　齐王双膝一软，顿时跟着太后一起跪下，额头紧贴在地面上，不敢起身。

　　让太后这个母亲跪儿子，他也算是旷古绝今第一人。

　　朝臣们大惊失色，纷纷跪下高呼太后三思。

　　“母后，既然母后一心要保住怀王，咱们可以再商量。”齐王现在只想请太后移步回寿安宫，徐徐图之：“您何必伤了自己万金之躯？”

　　太后摇摇头，声音坚定：“哀家心意已决。”

　　齐王俩眼一翻，险些晕倒在当场，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经营得来的一切，都被太后这一跪闹得烟消云散。

　　他是太后下旨册封的皇帝，如今又把太后逼得不得不归还印玺，自请离宫，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就由不得齐王控制了。

　　“母后，您别冲动。朕这就放人——！”

　　事到如今，齐王也只能壮士断腕，派人去追赐死的内侍。

　　只要赵珙还没死，太后这个保命符还能用，到时候演一演母慈子孝，也就过去了。

　　紫宸宫偏殿。

　　“你们让开！”赵嘉宁的声音隔着门扉传过来：“你们休要危言耸听！”

　　赵珙一夜未眠，此时多少有些瞌睡，一听赵嘉宁的声音就清醒过来，几步赶到门前，扬声喊道：“嘉宁！”

　　“五哥？”赵嘉宁拼命拦着掌印太监，不许他们踏入偏殿半步：“你别出来，他们不怀好意，想借机杀了你！”

　　掌印太监一脸菜色，又不敢真的对赵嘉宁动手，只能好声好气的劝道：“公主殿下，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啊！”

　　“什么奉命行事，圣旨在哪里？难道仅凭一句口谕，就要赐死五哥？”

　　赵嘉宁气势汹汹挡在门前，死活不肯退开半步。

　　皇祖母，求求您快来啊，赵嘉宁在心中低声哀求，我们只能靠着您了。

　　掌印太监‘哎呀’一声，只能凑在赵嘉宁耳边劝说：“公主殿下，奴婢求您了。抗旨不遵，得罪了陛下怎么好？”

　　“反正皇叔早就有将我们兄妹几人都处死的意思，何必惺惺作态？”

　　赵嘉宁的脸上早已经落满了眼泪：“你们若是要赐死五哥，何不连我一起处理了？”

　　“嘉宁！”赵珙一惊，慌忙出声劝阻：“不要胡言！你怎么能——”

　　“哎哟，公主殿下——”掌印太监急得连连跺脚：“可不能这样诋毁陛下呀！”

　　“我哪一句说的不是实话？”赵嘉宁强硬地怼了回去：“你们这些人，见风使舵，迟早要遭报应的！”

　　掌印太监无可奈何，只能使了个眼色，命几名宫人将赵嘉宁暂时‘请’到了一边。

　　“你们，你们放肆！”赵嘉宁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

　　掌印太监推开门，一挥拂尘，宣读了齐王的口谕：“怀王密谋盗窃虎符，罪无可恕，陛下仁德，请殿下自尽。”

　　赵珙看着他们端上鸩酒，只是释然地笑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这样大费周章送一杯毒酒来，皇叔盛情，我心领了。”赵珙摊开手，道：“我没做这事，我不认罪。”

　　“陛下既然开口定罪，殿下就算是无罪，那也是难逃一死。”掌印太监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假笑，一招手示意几名宫人上前。

　　“既然殿下不肯喝，那就得罪了。”

　　几名宫人按住了赵珙，掌印太监端起毒酒，就要往他嘴里灌。

　　“不要！”赵嘉宁撕心裂肺喊了一声，拼命甩开抓住自己的宫人：“你们住手！”

　　“传陛下口谕——！”

　　赵嘉宁猛地回过头去，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嘴唇都哆嗦起来。

　　隆山，半山腰。

　　想要翻越隆山的确是一个大工程。

　　山路难行，两人骑着马一路小心提防，避开了碎石滩，又想着陡峭的山路攀爬。

　　还未到正午时分，两个人身上都是大汗淋漓，杨湫伸手抹掉额间渗出的薄汗，望了一眼隆山的最高处。

　　那里孤零零矗立着一座亭子，不知道何年何月，何人所建。

　　“看起来还有一段路程，我们先歇一歇吧。”杨湫随意坐在路边，拿出水袋饮了几口。

　　赵瑾在她身侧坐下，望着天色瞧了半晌，道：“天边有乌云，只怕今晚要变天。”

　　“若是如此，今晚倒是一个好时机。”杨湫沉吟片刻，拿出路观图仔细比对：“山匪的地盘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若是有大雨，视线受阻，方便我们绕开。”

　　赵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默默点了点头，不在多言。

　　沉默并不会影响他们如今的氛围，眼下两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尽快抵达龙虎卫大营，早一点回京城。

　　回到京城，大家光明正大的再对决一次，生死无悔。

　　正午的阳光十分毒辣，杨湫眯起眼睛缩在树荫下，颇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小心点，别摔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踩踏枯枝败叶的声响，杨湫立刻惊醒，拉着赵瑾躲在了树后。

　　两名山匪打扮的人抬着猎物，大摇大摆地从小路上经过。

　　“知道了，知道了。”后面的山匪不耐烦地回应道：“都走了这么多年路，闭着眼老子也能走，怎么可能摔了？哎哟——！”

　　“让你嘴贱，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另一名山匪骂骂咧咧扶起同伴，道：“你不是闭着眼睛吗都能走吗？走啊！”

　　“我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刚刚踩着什么了？”山匪低头去看，只见一坨新鲜的马粪躺在路中央，还散发着热气。

　　“哎哟！晦气死了！”山匪当即一蹦三尺高：“这里这么会有马粪？”

　　“你看错了吧，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另一名山匪大大咧咧地道：“行了行了，赶紧把猎物抬回去，晚了大当家又要发火。”

　　两名山匪抬着猎物走远，杨湫才松了口气，从隐藏的地方现身。

　　“差点被发现了，幸好他们没深究。”赵瑾伸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试图平复下来：“吓死我了。”

　　“看他们行走的方向，这一带已经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了。”杨湫愁眉深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们小心一点。”

　　赵瑾点点头，小声地提议道：“要不要找个僻静地方躲一会，等晚上再行动？”

　　“也好。”杨湫答道。

　　他们二人牵着马，小心翼翼行走在山林之间，寻找着能够藏身的地方。

　　过了半个时辰，赵瑾忽然指着前方道：“静梧，你看那里。有个山洞。”

　　“先去那里避一避风头吧。”杨湫说罢，牵着马走了过去。

　　将马匹藏好，杨湫抱着包袱走进山洞，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山洞内仿佛凝结着一层寒霜，深不见底。

　　“好冷。”赵瑾呵出一口白气，拿出火折子点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山洞仿佛是借助岩石天然的裂隙雕凿而成，越向内越窄，纵深极长。

　　尽头是一名坐化飞升的道士，赵瑾与杨湫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些许诧异。

　　“这里居然会有求仙问道的人。”杨湫舒了一口气，莫名放下心来：“罢了，死物总比活人安全。”

　　赵瑾应了一声，两人分头捡了干柴，在山洞内升起篝火。

　　天边聚集的乌云很快扩散成了一大片，阴沉沉的笼罩在半山腰的位置。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整个世界染上浓墨，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

　　还在未时，天色却已经黑的犹如三更时分，二人翻出干粮简单补充体力，便跨上马朝着山寨的方向走去。

　　要冲过山寨，趁着雨势遮掩，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临近看才发现，这座山寨的围墙足有一人多高，周围遍布哨塔，此刻大雨如注，根本看不清人影。

　　“走！”杨湫当机立断，用力一拉缰绳，马蹄溅起水花，沿着山寨外围走了一圈。

　　“这里是悬崖。”赵瑾在她身后勒马，垂眸看着断掉的路途，道：“唯一的出口，在山寨里面。”

　　“看来不得不进去一趟了。”杨湫说道。

　　“你准备怎么办？”赵瑾忍不住询问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当做猎物被他们劫掠到山寨里面了。”杨湫耸耸肩，一脸无谓：“我随身带着迷药，下到酒菜里，他们察觉不出。”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赵瑾道。

　　于是雨过初晴，山匪们巡逻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在山寨附近抓到了过路的两名客商。

　　“大当家的，这有两个不长眼的！”巡山的山匪问到：“杀了还是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