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他想带她走 他后悔了。 ...
-
太阳已经下山，傍晚的风缓缓吹拂，路上卷起的尘土轻轻飘散，马蹄声不止。
豆卢季明纵马而行，不多时他徐徐停下。
昏暗的光线里他望着远处眼睛亮了亮。
随从骑马慢行来到他身侧，道:“世子，前面不远处就是洛阳了。”
豆卢季明点了点头，“嗯。”
他很快就要来到洛阳了。
一别多日，表妹你还好吗？
豆卢季明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眼中神色晕染出哀婉叹惜，像是又想起来那段给他打击的往事。
漆黑的眸子墨色翻涌，最终化为一片追思怀念，沉寂了下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然而他与表妹却不能够说是曾经沧海，路很长，时间也很长，未来的事有谁能说得准呢？
表妹，等等他。
风又起，淡淡的叹息湮灭在马蹄哒哒的声响中。
......
各州朝贡的使者陆陆续续来了洛阳，除了包括幽州在内的几个偏远州府其余皆已经悉数到达。
元衡照例在章华台设了宴款待各州使者。
晚间灯火千重，人影朦胧，歌舞翩跹正是一片欢欣景象。
沈静容想起来几个月前冬日的那一晚也是宴会，迎贺新的一年本该喜气欢悦但偏就被裴雍一身煞气给搅了局，那夜雪地茫茫红灯笼高挂，裴雍带着寿昌郡主一家的血腥气走入殿中，灯火闪烁间他漠视人命的神情是那样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今日的裴雍好像正常了很多。
沈静容向下看去，只见裴雍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低头饮酒，丝毫没有流露出异样的神色，好似今日殿中再无能够吸引他的人和事，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酒杯上。
沈静容心下微微安定，裴雍不折腾就好，但凡他神色不对劲或是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只怕今天的晚宴又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
沈静容侧头，发觉她身边坐着的元衡也在不着痕迹地看裴雍，裴雍这时候像是有所感知一般抬起头，他向元衡笑了笑，这抹笑人畜无害。
元衡却仿若被什么东西烫了一般，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裴雍的笑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释放善意的笑，他清楚的从那抹笑下面看到了他的危险。
裴雍见状，眸中出现玩味之意。
他不再看元衡，而是看向了坐在元衡身侧的沈静容，他挑了挑眉，眼神肆无忌惮。
仿佛在对她诉说方才元衡的可笑举动，小皇帝为何不敢继续看他，不会是被他吓到了吧?
沈静容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她觉得裴雍现在是在挑衅她，面色冷了几分。
然而今日毕竟是设了宴，当着朝臣与各州使者的面沈静容也不好做出什么不雅之举，于是偏开目光，不再对着裴雍。
她的沉默就是对他的回答，她无视了他，她的眼中没有他这个人，当他不存在。
裴雍心里感到好笑，她这算什么，无视他?
裴雍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他无奈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下。
不止一人的目光看向了上方，在席间还有一人眼神绵延，看着沈静容好一会儿没有移开目光。
豆卢季明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他按捺着自己仿若狂风暴雨吹过的心，明知不该一直看她，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他垂了垂眼眸，将他眼中的情绪遮掩几分。
表妹，你还好吗？
他的眼睛在触到她的一瞬亮了起来，却同时在看到她身侧的元衡黯淡了下来。
他看到元衡贴近表妹耳语，表妹神情温柔的与元衡说话，他还看到元衡握住了表妹的手。
轻柔而缓和，但实在碍眼。
豆卢季明饮下一杯闷酒，心里难受，像是堵了一团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他不该生气的，他也不该难过，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又有什么立场难过？
豆卢季明抬头，他看到了元衡注视表妹时的眼神，温柔缱绻，表妹也是回应着他的感情，然而他却无法心平气和的继续看下去。
豆卢季明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这样的眼神沈静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她向来心思敏感，他又是她的表哥，自她到了殿中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只是碍于现在的场合不能与他有所交流所以才当做无事发生罢了。
沈静容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沈静容侧头对元衡小声说道:“陛下，臣妾不胜酒力，想出去醒醒酒。”
元衡有些担忧她，“皇后身体可有不适?朕陪皇后一起去吧。”
沈静容笑着摇了摇头，“臣妾只是想吹吹风醒酒而已，陛下不用陪臣妾了，臣妾离席也就罢了，若是连陛下也离席这么多人会怎么看?就让臣妾一人去吧。”
元衡点了点头，叮嘱道:“皇后稍后直接回寝宫休息吧，待宴席结束朕就去看你。”
沈静容温婉一笑，“好，那臣妾就等着陛下。”
宴席还在继续，沈静容没有什么动静地离席，只是离去时豆卢季明抬眸望她，这时她悄然回头，一瞬间二人对视一眼，眼神有了相交。
豆卢季明了然，在她离去没多久也借故暂时离席。
酒宴酣然，醉里音声袅袅，舞姬翩然之间掩去那人身影，无人在意。
除了一人，裴雍坐在那里向殿门外望去，他的眼神幽暗不明。
……
天色黑暗，凉风习习，四下无人静谧非凡，沈静容站在亭中等着来人。
“表妹！”
沈静容转过身来，看见了难掩激动之情的豆卢季明。
“表哥……”
豆卢季明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他眼中氤氲起浓厚的情感，他终于又见到表妹了。
表妹，她可知他有多么想再见到她。
沈静容道:“许久未见，表哥似乎一如往昔。”
豆卢季明却是落寞地笑了一声，他低了低头，道:“一如往昔?不，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豆卢季明抬起头，他的眼中多了一丝伤感。
当他知道表妹要另嫁他人的那一天起他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造化弄人，他深爱的表妹离开了他，他以为与她别离之时已足够令人痛彻心扉，却没想到之后的日子更令人煎熬。
如果说被申国公拒婚眼睁睁看着表妹嫁去洛阳是剜心的疼痛，那么在那之后便是宛如钝刀子割肉一般，日日饱受折磨。
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一日被夺妻之恨萦绕，从洛阳传来的消息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
豆卢季明静默地看她，良久，才道:“表妹，我很后悔。”
他后悔那日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放手，以至于在之后的无数个夜里黯然神伤。
沈静容心里无奈，表哥他还没有放下啊。
沈静容道:“表哥，事已至此，我们都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已经既定的路走下去。”
豆卢季明却是摇了摇头，“不，表妹，事情还没有结束，未来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
沈静容诧异，“表哥这是何意?”
豆卢季明道:“表妹，元氏濒临落幕，日薄西山，你可知裴雍篡逆之心昭然若揭，现下他于朝堂上是一手遮天，对外暗中联络各部诸侯已是在准备改朝换代之事。”
裴雍暗中联络各部诸侯?
沈静容赶紧追问道:“表哥，裴雍是不是也联络荆州了?”
豆卢季明颔首，“自然。”
沈静容身子颤了颤，若是裴雍真的联络各州诸侯，届时无人阻拦他谋逆，岂不是说元氏帝业已无可挽救用不了多久就会灭亡，元衡该怎么办?
一想起他连日来废寝忘食的筹谋，好些日子没能按时休息眼下都有了乌青，沈静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是那么的努力，为什么还是无力回天。
纵然无力回天结局无法改变，可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一天那么快的到来。
豆卢季明察觉到了她眼中的不忍，表妹是在为元衡的将来痛惜吗?
她嫁来洛阳还不满一年，竟已然是对元衡产生了那么深厚的感情吗?
她眼中的情绪刺痛到了他。
豆卢季明眼中的神色暗淡了几分，他袖中的手握住拳攥了攥。
“表妹，元氏灭亡无可挽回，你该早作打算了。”
沈静容淡然一笑，仿佛刚才那些告诉她处境岌岌可危的话语无关痛痒，“早作打算?我该做什么打算?表哥，我现在是元衡的皇后，又能做什么打算?”
豆卢季明急切道:“不，表妹!你还有我，你是有退路的，我不会放任你受到伤害，一旦裴雍起事我就要带你离开洛阳，不管你是回蜀州还是随我回荆州都好。”
沈静容眼神平静极了，“表哥你又在说胡话了。”
豆卢季明眸光灼灼，“表妹，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无法割舍下与你的情谊，我这次来洛阳也是想要告诉你不要陷得太深了，裴雍势大，各州诸侯没有几个会公然阻拦他的。”
所以，不要再把心思放到元衡身上了，他自身难保，又如何能顾及你？
沈静容心里有些难过，表哥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各州诸侯不会阻拦或许明面上还会顺从裴雍，甚至于表哥他们的荆州也是。
大厦将倾，人人都有野心，现在阻止裴雍篡逆站出来不仅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会被率先讨伐，裴雍控制了元氏皇族，大可以接受禅让名正言顺改朝换代，而外州诸侯若是直言反对那便会被扣上谋逆的帽子，可拥兵平叛。
所以，没有人会公然反对的，至少在裴雍势力庞大的现在是这样的。
沈静容闭了闭眼，沉声道:“表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有些事无法避免，但我的身份不能让我随意一走了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