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倾国两相欢》叶天舟

37、重提旧事 她本该嫁给

　　“为什么?表妹，你是不是舍不下元衡！”豆卢季明不可置信地问她，他不相信表妹对元衡情根深种到了甘愿为他不顾生死的地步。

　　沈静容否认道:“表哥，这不是舍不舍得下的问题，我是大魏的皇后，皇后有皇后的做法，我不能什么都不管。”

　　她双眼中泛着一丝安心的宁静，就算元氏帝业毁之一旦她的退场也不可以随随便便，至少作为皇后她要陪着元衡走到最后，无论生死。

　　之后元衡活着，她陪伴他，若是元衡不幸殒命，她也要送完他最后一程。

　　这是她的道义。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挽救一下的。

　　那个比她还小几个月的少年，身影单薄，他的肩上担了太多，她知道他一直在为复兴帝业而不断努力，也明白许多时候他受制于人的痛苦。

　　她或许不是出于男女之情想帮他，但她对他的感情中绝对含有几分恻隐之心。

　　想到这里，沈静容说道:“表哥，你对天下大势的掌握比我清楚，你告诉我，元氏真的是江河日下结局已无法改变了吗?有没有人能够拯救元氏，我真的......真的不想看到元衡他落得个凄惨下场。”

　　豆卢季明只觉得心口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酸涩的感觉充斥在心间，他眼中染上淡淡的哀愁，表妹的心终究是被元衡占据了。

　　豆卢季明不敢相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表妹，你......你心悦他......是吗?”

　　沈静容道:“表哥，我想帮他并非是出于心悦与否，只是作为他的妻子元氏的宗妇我想以我现在的身份至少不应该对他的处境不闻不问。”

　　豆卢季明只着重听到了“他的妻子元氏的宗妇”这几个字，他心里压抑，表妹避开对元衡是否心悦的问题，她虽没有承认对元衡心悦，可是也没有否认。

　　豆卢季明想当然的认为，表妹是因为爱元衡。

　　原来女子嫁人后天然就会对她的丈夫产生感情，即使在出嫁前她不曾见过他，可他一旦成为她的丈夫，她便会日久生情地爱上他。

　　豆卢季明真的很想问问她，如果当初他再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他提前阻拦了洛阳过来的求亲使者，她会不会嫁给他，成为了他的妻子她会不会像今日为元衡筹谋这般为他筹谋。

　　“表妹......”

　　他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在沈静容不明所以之际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而后将她拉近，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沈静容下意识地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害怕被他眼中的火焰灼伤。

　　豆卢季明却是将她的肩膀扣得更紧了些，“表妹，看着我的眼睛!”

　　“你告诉我，如果元衡失去帝位，你还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吗?”

　　沈静容想推开他，然而豆卢季明常年习武行走军营他即便只用了一两分力道扣住她她也是推不开的，沈静容没办法只能放任他们两人如此近的说话。

　　“表哥，我们只看现在不问将来好吗?”

　　豆卢季明不死心地问她，“表妹，我只想知道元衡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沈静容道:“表哥，你能来洛阳我很高兴，我说过的，我把你当做亲哥哥一般，你是我的亲人，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情谊深厚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我以为你能够理解我......”

　　她已经说得足够明确了。

　　爱与不爱，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豆卢季明仿若受到伤害一般眼神闪了闪，“可是......我不愿被你当做亲哥哥一样，所以才会在乎元衡在你心中的地位。”

　　沈静容直视他的目光，认真道:“表哥，我们没有可能的，从我嫁来洛阳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即使元氏灭亡元衡不在了，他们也依旧没有可能。

　　豆卢季明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垂下眼眸。

　　不远处，裴雍将她们二人在凉亭内的动作尽收眼底，裴雍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他一直看着她们。

　　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

　　其实从看到豆卢季明扣住她肩膀的那一刻起裴雍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之后见她一直没有推开豆卢季明裴雍眼中的神色更是冷了几分。

　　裴雍嘴唇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讽刺的笑，他没记错的话昔日江陵侯可是为他向申国公提过亲求娶她的。

　　那日三方争相求娶，除了江陵侯的世子豆卢季明还有幽州的宇文恪，只是没想到申国公年老昏聩将她许给了元氏，她竟是被元氏得了去。

　　裴雍又冷冷看了那亭中两人一眼，看样子她们感情很深，难道说又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戏码，若不是时事异变只怕早就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了。

　　哎呀呀，那时候她们俩没能成好事现在反倒旧情复燃了?

　　月光在裴雍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将他那幽深的眼眸映照得像是寒潭一般，深不见底又暗潮涌动。

　　裴雍拂袖而去，他不想继续看着那两人。

　　宫道很长，裴雍静静走着，他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缓了，慢慢的步伐下时间过得悠长，他的头脑中回忆起曾看到过的画面。

　　她对待元衡总是温柔的，冬日白雪皑皑，寒风凌冽，她与元衡漫步赏梅，她为元衡系上滑落的披风，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和缓。

　　他不怎么能从她的脸上见到笑意，大抵是她每次见了他时都不会对他笑，但她会对元衡笑。

　　她放在心上的人不只是元衡，还有豆卢季明，方才她们离得是那样近，她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男女应该保持的距离，她没有推开豆卢季明。

　　一个是元衡，另一个是豆卢季明。

　　“呵呵......”

　　裴雍低低地笑了一声，夜色沉沉中那声笑渗人极了。

　　只是没有他罢了。

　　她放在眼中放在心上的男人只是没有他罢了。

　　就连元衡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都能被她放在心上，而他却......

　　裴雍停住脚步，眸中出现意外之色，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会在意她?

　　为什么会在意她对他的看法?

　　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主公!”

　　宫道上，崔预看到了裴雍赶紧走了过来，主公离席时间太长，他以为是主公有什么事要处理便出来寻他看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崔预道:“主公是不打算再回宴上了吗?可是要出宫?”

　　裴雍随意点了点头，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崔预惯会察言观色，只见他看了看他的主公，道:“主公似乎有心事。”

　　裴雍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走了起来。

　　崔预随着他的脚步走在他身后。

　　良久，裴雍蓦地出声，“你觉得我和元衡比起来怎么样?”

　　崔预道:“一个傀儡皇帝如何能与主公相比?主公承继先国公大业，志在天下，而元衡不过是主公的提线木偶，虽忝居皇位，但主公想要他的位子犹如探囊取物，日后天下是主公的天下，元氏无德自然该是主公的裴氏取而代之。”

　　裴雍沉默了片刻。

　　他继续走着，崔预也继续在他身后跟着。

　　过了好一会儿，裴雍又说起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我不太喜欢那些诸侯，比如荆州的江陵侯府。”

　　说这句话时裴雍的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崔预笑了笑，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那些诸侯只是暂时控制了一块地盘有了一方势力，待主公御极自是该为了天下一统而讨伐他们，收回所有的权力，荆州的江陵侯府当然也在此列。”

　　说罢，崔预顿了顿，而后又道:“只是主公如今毕竟还未登临帝位，那些诸侯需要暂时稳住他们，尤其是荆州的江陵侯府和占据燕云十六州的宇文氏，他们不会真心认同主公接受元氏禅让，但至少不能让他们公然反对。”

　　这是他们一早就定下的计划。

　　裴雍道:“好像只剩下宇文氏没有表态了。”

　　崔预附和道:“是的，主公，不过宇文氏既没有说赞成但也没有说反对，主公无须担忧，大势所望，元氏已被主公控制，聪明的人即使想与我们作对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裴雍笑道:“你说得对。”

　　现在跳出来的不是聪明人。

　　裴雍道:“申国公果然是老了，耳目闭塞昏了头，放着要升起的太阳不选偏偏选了个快要落山的太阳。”

　　崔预愣了愣神，主公的想法太过跳脱，他一时半会儿没有跟上，听得不是很明白，主公是何意思?

　　先是说着元氏如何元衡如何，又从元氏和元衡的身上跳到了各州诸侯，现在又从各州诸侯上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太阳上，崔预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主公的话是什么意思。

　　崔预心道，主公是说先前的申国公拒婚一事吧。

　　那时候主公派人去蜀州提亲，向申国公求娶他的爱女，只是没想到除了主公还有另两个人选同时向申国公提亲，幽州的宇文恪和荆州江陵侯的世子豆卢季明。

　　只是申国公最终却选择了将女儿嫁给元衡。

　　偏偏是元氏，偏偏是元衡，偏偏是他们燕国公府的对立面。

　　主公那时候生了好大的气，愤愤不平，一连几日阴沉着脸。

　　崔预没想到的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主公还是没有放下，也对，依照主公的脾气他没那么容易放下。

　　也难怪主公今日会突然提起元衡，还与他做对比。

　　一个是即将要升起的太阳，另一个则是马上要落山的太阳，很明显即将要升起的太阳是主公，而马上要落山的太阳是元衡。

　　崔预道:“申国公当日选择了元氏，沈氏女嫁给元衡虽说成为了皇后可她这皇后的位子恐怕不会坐一辈子，不知他日主公君临天下申国公会不会后悔。”

　　裴雍问道:“她会后悔吗?”

　　崔预以为他说的是“他”，是在问申国公会不会后悔，于是理所当然说道:“申国公当然会后悔，他会后悔昔日做错了选择，若申国公没有选择元氏而是选择了我们燕国公府，那么沈氏女的后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岌岌可危了。”

　　裴雍停顿了一下。

　　崔预接着道:“申国公有眼无珠，他该把女儿嫁给主公您的，沈氏女嫁给元衡是申国公走得最差的一步棋。”

　　裴雍的眼神暗了暗。

　　他心里回味着崔预方才的话语。

　　申国公的确不该把她嫁给元衡，她不该嫁给元衡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裴雍发觉他一直以来好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开始她很有可能会嫁给他的事。

　　同样是嫁来洛阳，嫁入元氏成为皇后和嫁入燕国公府成为他的夫人有很大的区别。

　　元氏一日不如一日，嫁给元衡她做不了多久皇后，但她若是嫁给他，除了刚开始不是皇后日后却可以长久的坐稳皇后的位子。

　　裴雍笑了，这抹笑在黑暗中是那么的凉薄。

　　他想他总是关注她对待他与元衡不同是不对的，她心里有别人也无关紧要。

　　他真正该关注的是她本该嫁给他的这件事。

　　是啊，她本该嫁给他的。

　　当初他派人去蜀州求过亲的，虽然那时候的想法是娶亲而已无论是谁都可以，娶她完全是因为她的父亲是申国公，但至少他是提过亲的，他曾有想要娶她的想法。

　　如果没有元氏的横插一脚或许申国公会把她嫁给他，相比于幽州的宇文氏和荆州的江陵侯府，申国公应该是会选他的。

　　她合该嫁给他。

　　这样的想法似野草疯狂生长，蔓延在裴雍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