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倾国两相欢》叶天舟

35、他要去洛阳 宇文恪想要

　　幽州，周国公府。

　　宇文恪负手静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景色默无声响。

　　在他身后，宇文达恭敬地禀报着最新探来的消息。

　　“主公，洛阳探子来报，燕国公裴雍近来大肆扫清异己，多次对元氏宗亲下手，皇帝隐忍已久，他又想和我们联合了。”

　　自衣带诏一事过去后，为防止触怒裴雍让他作乱，洛阳那位皇帝没有再敢联络他们，更不敢做出什么无所顾忌的事情，时至今日，元氏已然让裴雍欺压太甚，那位皇帝不想再继续放任下去，所以才又有了联系他们的意思。

　　宇文恪神色不明，他淡淡地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柳树上落了一只蝉，这个季节很少有蝉出现，那只蝉出现的时节早了，它本不该这个时候问世。

　　蝉的翅膀轻微振动，透明的颜色盖在那绿色之间，在它的身后，一只螳螂悄无声息地逼近，然而蝉却对危险毫不知晓。

　　螳螂的前肢锋利无比，宛如镰刀挥舞，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它便牢牢制住了那只蝉。

　　这只蝉出现得不是时候，它在错误的时节现世，然后生命没有维持多久便被螳螂捕杀。

　　然而螳螂也没有笑到最后，在它捕杀蝉之后，它的身后飞来一只雀鸟，螳螂丧生于雀鸟口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文恪的眸子缓缓波动，泛起一丝波痕。

　　宇文达久久没有听到宇文恪的回声，便唤道:“主公……”

　　宇文恪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知何人是蝉何人是螳螂，何人又是黄雀……”

　　宇文达笑道:“自然那元氏皇帝是蝉燕国公裴雍是螳螂，而我们周国公府是黄雀了。”

　　宇文恪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若是现在出手，我们非但不是黄雀反而会是蝉了。”

　　宇文达神情一凛，面色有了变化，“主公的意思是现在不可与元氏联合?”

　　宇文恪道:“与其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如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裴雍如日中天，如今他扩张之势越发猛烈，现在和他对上只会两败俱伤，届时我们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为那元氏皇帝作了嫁衣。”

　　为他人作嫁衣裳，元氏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除去裴雍这个劲敌，此后重掌旁落的大权，但他们宇文家的势力却会损失殆尽，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衣带诏之时，裴雍的势力尚且没有现在这么可怖，那时若衣带诏一事成功，他们宇文家便有了名正言顺清君侧入洛阳的机会，元衡想除去劲敌，而他们宇文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想把势力从燕云十六州跨入洛阳，就此他们一拍即合，只可惜事情未成。

　　然而此时旧事重提，元氏又有了联合之意，他却不得不多思量几分了。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不在，只有人和又怎能成事？

　　宇文达道:“主公说的是，我们现在与元氏联合并非明智之举。”

　　宇文恪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去洛阳朝贡的队伍还没有出发吧？”

　　宇文达道:“是，还未出发。”

　　本来按照各州朝贡的时间，他们幽州早几日便该启程去洛阳了，奈何今年周国公府情况特殊，主公又在孝期，又逢多事之秋，接手燕云十六州，平稳各方势力，再加上前些日子祭祖大事，这一来二去也就耽搁了派遣人马去洛阳朝贡之事。

　　去岁秋天，老周国公逝世，作为周国公府世子也同时是他们燕云十六州少主的宇文恪接替了老国公的位置，同月上表朝廷继为周国公。

　　当今局势复杂，元氏一族虽居皇室，但已然是大显倾颓之势，洛阳之内燕国公裴雍把持朝政，洛阳之外各州别有异心，一如他们宇文氏雄踞燕云十六州，又如荆州江陵侯拥兵自重，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天下大乱，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只能说且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了。

　　宇文恪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他思忖片刻后道:“看来我需要去一趟洛阳了，这次借着朝贡的机会探一探洛阳的局势。”

　　宇文达大惊失色，“主公怎可亲赴洛阳?洛阳波谲云诡危险重重，那里是裴雍的地盘，若主公去了洛阳只怕会受制于人，到时候我们周国公府该如何是好？”

　　宇文恪却是道:“波谲云诡危险重重？那我更要去了，不亲自感受一番怎能探得裴雍的虚实。”

　　宇文达劝说道:“主公现在的身份和以往不同，现在主公已是周国公，更是我们宇文氏一族的宗主，您是朔方节度使幽州大都督，燕云十六州的所有兵马土地随主公调遣，主公若有闪失便是整个燕云十六州的闪失，主公若想探听裴雍的虚实去洛阳做些什么事情就让属下去吧。”

　　宇文达担忧地看向宇文恪，他是真的不想让主公涉险，主公信不过别人不放心别人去洛阳总该信得过他吧，就让他代替主公去洛阳，主公让他做什么事他便做什么事。

　　宇文恪回过身，他看着宇文达笑了一瞬，“没错，是该让宇文达去洛阳。”

　　宇文达松了一口气，主公打消亲自去洛阳的念头就好。

　　然而宇文达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下一刻宇文恪便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宇文达，是周国公府派去洛阳朝贡的使者。”

　　一听他还要去洛阳，宇文达立刻惊诧道:“主公不可！主公难道忘了以前因衣带诏一事被裴雍通缉，万一您这次过去让裴雍认出来他加害您怎么办？”

　　宇文恪表情没有变化，仿若这些危险在他看来不足为惧，他道:“认出来也无妨，以前他们只知我是宇文氏之人却不知我具体是谁，如今我是以宇文氏朝贡使者的身份去洛阳的，裴雍纵使篡逆之心再大也不会明面上与我们为敌，公然迫害幽州使节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宇文达幽幽叹了一口气，“主公，您就非得去洛阳不可吗？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去洛阳。”

　　洛阳对于主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以让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必须要去。

　　宇文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转而背对着他，又看向了窗外。

　　目光悠悠，视线绵长。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去洛阳呢？

　　他可以说是为了探听裴雍的虚实，也可以说是为了与元氏虚与委蛇，去了看看元氏还有没有可以合作或是利用的必要，但扪心自问这些都不是他可以无视风险非要去洛阳的理由。

　　宇文恪的心底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的眸色在一瞬间有了变化，犹如湖水荡漾，波光潋滟。

　　或许那些理由都只是借口，他真正想去洛阳的理由是想见她。

　　宇文恪想见一个人，她的名字叫沈静容。

　　曾经差一点，她就会嫁来幽州成为他的妻子，成为周国公府的女主人，成为幽州宇文氏的宗妇，而现在，她是大魏的皇后，是元氏皇帝的妻子。

　　宇文恪闭了闭眼，感受风的吹拂，他的记忆带着他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曾经。

　　在遇见她之前，他不知动心为何物，在遇见她之后，或许他依旧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动心什么叫做喜欢，但若是让他娶妻，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她。

　　或许他不会娶妻，但若是让他娶妻，那么他的妻子只会是她。

　　这是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想明白的一件事。

　　从被她的父亲申国公拒婚到听说她嫁去洛阳成为了元衡的皇后，再到现如今，他发现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她，一直都在心底有一种被压抑着没有表露出来的不甘。

　　生平第一次，他产生了强烈的不甘，不仅仅是不甘那么简单，更是一种失去心爱之人的痛楚。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他还对元衡有着不可言说的嫉妒，他的心底时常会出现一句质问，凭什么元衡可以得到她？

　　尽管他明白她嫁给元衡是出于申国公的政治考量，她与元衡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只是缘于政治的联姻，但他依旧很难以平常心来看待他们，元衡拥有了她，至少在名义上他们是夫妻。

　　宇文恪沉声说了一句话，“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别无选择。”

　　是命运让他遇见了她，是命运让他难以忘记她，是命运让他还想再见到她。

　　他身后的宇文达满脸疑惑不解，主公他在说什么？什么命运？什么别无选择?

　　“主公这是何意？是谁让您做选择？”

　　宇文恪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就当是我在胡言乱语吧。”

　　宇文达疑惑更深了，是他太傻了吗，为什么他听不懂主公所说的话?

　　宇文恪眼中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去洛阳，但他的心告诉他他应该去洛阳，只因为洛阳有她，而他想要见她。

　　罢了，就让他遵循本心吧。

　　人生在世，不是所有的时刻都会按照理智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事情的，有些时候，心会主导事情的走向。

　　宇文恪眸光悠悠，远处的归雁池水波粼粼，鹭鸟成双成对泛在水中央，池水之上，一雌一雄鹭鸟紧相依偎。

　　一如当初，一如曾经。

　　宇文恪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她还好吗？

　　她还记得他吗？

　　他想去洛阳亲口问她这个问题。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斜斜，杨柳依依，远处鹭鸟啼叫，归雁池上水悠悠，一池春水轻荡，荡漾着荡漾着不知载着何人的愁绪。

　　春愁难解，唯有一人可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