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感动》伊苏家

39、五千万的声音 是夜。

　　是夜。

　　深蓝的天幕上，星子稠密，偶有流光一闪而过。调皮的流萤提着一个个小灯笼，在草丛间，林木中幽幽地划过，像似迷路的，时而一拥而聚，时而形影单只，是夏夜里说不尽的热梦。

　　韦雅琴跟读大学放暑假的堂妹躺在院子的竹椅上，拿着蒲扇驱赶着粘人的小飞虫。

　　这个时候，白日里囤积的热气，正从土地里，石头内一丝丝地吐出来。晚风终于有了些许凉意，徐徐而来时，风里还带着水边的菖蒲和小路上夜来香的味道。

　　她想起今天下午午睡时，做的那个梦，有些羞耻。她努力地用扇子扇掉脑海里那些不良画面，还有画面里那个一直在微笑诱惑着她的男人。

　　她有些坐不住，直接起身到院子中的水井旁把下午泡的西瓜捞了起来。

　　西瓜是最能消暑的。

　　她直接将西瓜分成两半，拿了个勺子叉在中间，递给正在打游戏的堂妹，另外一半她自己端到自己刚刚躺了许久的竹椅上。侧脸就看到今天下午新收到的那份快递箱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放在那棵挂满了芒果的大芒果树下。

　　她摒弃脑海中的苗头，转头看向天空。可是，心它自己有脚。

　　不知道他在干嘛呢？

　　她看着星星想，可脑海里刚想到这个问题，她就连忙甩甩头，让自己赶紧断掉这个问题。

　　堂妹打完一盘游戏，拿起西瓜边吃边问：“姐，你明天就回去了吗？”

　　“嗯，得回去一趟，过几天就回来。”韦雅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点了点头。她想到一些问题：“你要不然跟我一起回去？”

　　“我才刚回来，而且我这段时间要赶稿。我难得的加班调休和年假。不行，我得好好在家里窝着，哪都不去。”堂妹也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那好吧。”韦雅琴看着这个身材修长的堂妹，想到小时候自己五年级的时候最后一次来叔叔家，她才刚出生的粉嫩样子。
　　她不禁感叹到时间过得是真的快。

　　“对了，姐。你在国外的时候不是翻译过几本小说吗？我们报社正在找人翻译法语诗歌，你要不要试一下？”堂妹想起之前看到的信息。

　　正在吃着西瓜的韦雅琴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那你发我看看。”

　　翌日。

　　再次回到繁华的都市里，自己几个月前打扫完的房子又是满屋子的灰尘了。

　　回来之后，找到了魏晰之师兄，听了他的安排，每天都前往自己教授家找老师切磋琴艺。等到师兄定好的那天，韦雅琴就带了教授前往魏晰之的那栋工作室。

　　一进门，美人教授看到小舞台上，自己的丈夫和那个从小到大都说他不争取的臭小子都捧着鲜花在等她并开始神情地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在丈夫和儿子的歌声中，她都抑不住流下了开心的眼泪。

　　一切都很顺利，韦雅琴见到很多老师，还有师兄师姐和好几个也很出名的师弟师妹们。

　　魏晰之安排得非常妥当，等堂妹唱完且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之后，小舞台就开始轮流开始演绎起各个节目。都是教授的这么多年的学生或者同事自发性地表演。

　　期间，魏晰之还特得意地跟她说了一句，他那几百万的音响设备，今天算是回本了。韦雅琴赞同地点着头。

　　韦雅琴听到自己那把小提琴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就知道为什么要五千万了。隐约中，她也同时听到台下大家哇的钦赞声。

　　韦雅琴和也教授共同表演了之前修好的古籍残本上，她们最喜欢的一首。

　　一场热闹的退休宴，连韦雅琴都觉得羡慕。

　　最后，韦雅琴挥着手跟已经坐在车上的教授和师公告别。她回过头看见门口被员工搀扶着的魏晰之，见到他父亲母亲大人的车终于走了。他就瞬间酒醒站了起来，韦雅琴见状，不禁开心地笑了。

　　别收教授，连她此刻都想叫他一句臭小子。

　　“我约了仲融喝酒，你去不去？”魏晰之扯了扯自己穿着的polo衫，想身上的热气散发出去。

　　“不去了，我等会还有事。”韦雅琴摇摇头。

　　今天一大早，她就用行李箱拉着自己的西瓜种最大的那颗放到办公室里。前往教授家前，还给向晨光发了信息，问他要不要吃西瓜。他们约好了等谢师宴结束，韦雅琴就拿西瓜给他。

　　韦雅琴跟魏晰之说完，也开始走回自己的电梯。在办公楼大厅里，她见到了已经在等她的向晨光。

　　向晨光发现她的皮肤都晒得有些小麦色，非常健康有活力的样子。

　　他站了起来向她走来，靠近的时候，开心地赞赏到：“看来你过得非常滋润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嗯，早睡早起，身体棒棒的。”韦雅琴今天的化了妆，头发也是扎成端庄的公主头，脸上有不小心蹭到零零碎碎的金粉，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确实是在发光。

　　她见到向晨光走近，一个跨步也靠过去，很兴奋地说：“走，我给你拿我种的大西瓜，哈哈哈。”

　　难得见到这么活泼的韦雅琴，向晨光也很开心地跟着哈哈哈地笑了一声：“好！”

　　韦雅琴本来想准备刷卡通过闸机，谁知闸机那边早就已经有工作人员把闸门打开，一直候着他们。

　　韦雅琴回头看了一眼向晨光和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没有作声，特别安静地带着他们走到电梯厅，发现这边也有人在等着他们。韦雅琴震惊之余，还是很冷静地带他们来到自己办公室的楼层。

　　韦雅琴打开行李箱，拿出那个大西瓜，她抱着递给向晨光。向晨光接过来，放到韦雅琴空荡荡的办公桌上。

　　“你这有没有刀？”向晨光问，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韦雅琴。

　　“啊，没有呢。”她也环视了一眼自己这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反问道：“你想现在就吃吗？”

　　向晨光看见站在门口的保镖也看向里面，用眼神示意他们走远一点，保镖赶紧闪人。

　　“嗯，难得看见这么好的大西瓜。”他伸手摸了摸圆润的瓜皮，还轻轻拍了两下，嘭嘭嘭的声音昭示着瓜的成熟度。

　　“这样子啊，那我去茶水间看看。”韦雅琴点了点头，走出她的办公室。

　　向晨光也跟着她走了一步，两个人看着黑了一大片的办公室，大家都下班了。

　　“要不，去我办公室吧？”向晨光提议到。

　　韦雅琴停下了脚步，想了一下，回答到：“也好。”

　　“走地下室过去快，地上还有等红绿灯。”他再次提议。

　　“好。”

　　向晨光准备抱起那只大西瓜的时候，韦雅琴叫住他，把小提琴递给他，“还是我来抱这西瓜吧。”

　　“唔，还是我来抱。”他把小提琴推了回去，径直抱起那个将近十斤的大西瓜。

　　韦雅琴看着他那两个保镖都一前一后，远远地走着跟着。她皱了皱眉，让自己不要思考太多。

　　在转弯的时候，韦雅琴看到前面的仲融和魏晰之，她吓得赶忙拉着向晨光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

　　此时，向晨光被她推着背靠墙，而她为了不被发现，也用右手护在他抱着那只大西瓜上，整个人压着他，不让他乱动。

　　向晨光见她压过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像要向后倒，赶忙一手抱着西瓜，另外一手伸出捞住她，不让她跌倒。

　　她紧张地要命，竭力地控制呼吸不发出太大声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看着面前这滚动着的喉结。

　　滚动的喉结上是他优美的下颌，再是线条流畅的颈部，跟着滚动的喉结动作下去的是解开了两个领口的锁骨和些许胸膛。
　　她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像松柏又像空谷幽兰的仙气，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洒在她的头顶上，带起一阵地陌生的酥麻微痒，心跳就在此刻加速疯狂地到处发疯，一下的一下地猛吹着心鼓。
　　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稳住自己后背的大手上的温度，正透过夏季轻薄的衣服，一点点地传递到她的背部。

　　韦雅琴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脸上也是热热的。

　　被她按在身后的向晨光，一脸疑惑地想要探身看前面的情况。“怎么了？”

　　“师兄们。”韦雅琴下意识小声地说着。

　　“为什么要躲你师兄？”

　　她这才发现自己反应有些激烈，正准备走出去跟师兄打招呼。

　　但向晨光眼疾手快地又把她拉了一下。

　　听完他的话，韦雅琴也顿悟：“啊，对哦，为什么要躲他们？”

　　说完，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身，歪着头，伸手挠了挠左边太阳穴的头发，有些尴尬。

　　向晨光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模样，原来她也会惊慌失措。

　　“啊，我只带了一只西瓜，只给你带了，没给他们带。”她有些后知后觉，终于找到刚刚反应那么大的原因了。

　　“哈哈哈。”向晨光闻言，被逗得有些乐，本想说这西瓜够他们几个一起吃，但其他念头及时跳了出来，制止了他的想法。
　　他们躲的动作吓坏了两位保镖大哥，见他们两个人躲在柱子后面，也是非常迅速地走到安全的位置。刚刚走在后面的保镖大哥，都将战术棍都甩出完全形态。

　　向晨光见状，笑着摆摆手让他们戒备。

　　他们就等了一会，发现仲融他们并没有向雅琴他们这个方便走来反而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开车离去。

　　见到他们已经走，韦雅琴这才跳出来，继续跟着向晨光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等他们回到办公室，向晨光就把西瓜交给跟着的保镖，让他给厨房的人切一下再端过来。

　　他领着韦雅琴进他的办公室。

　　韦雅琴闻到非常熟悉的香味，她想起她之前向晨光昏迷时，自己躺他身边闻到的香味。是现在这办公室里一样，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白茶香氛系统释放的极淡气息。

　　她抬头看到对着外面的墙，由他们刚刚进来时从一面白墙直接变成一面干净的透明玻璃，接着又变成银灰色的实墙。

　　韦雅琴转身看到向晨光右手对着那大屏幕，像在划手机屏幕一样，她再次看回大屏幕时，上面远处开始出现森林，近出出现苔藓，流水还有烟雾从窗帘盒上面飘了下来。

　　哇，高科技！

　　韦雅琴第一次见到这个，不禁感叹着，没敢乱动。

　　向晨光给她倒了水，请她坐了下来。

　　韦雅琴把自己的琴和背包都放好，恭恭敬敬地端起杯子里的水喝了起来。

　　他看着她拿着的小提琴，笑着问：“这琴还用得惯吗？”

　　韦雅琴本想开口的时候，门口的人员把切好的西瓜端了进来，她就暂停了回复。

　　等人员都走了，向晨光先拿了一块最大的递给她。

　　她拿着西瓜没有吃，先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嗯，这琴非常好。我很喜欢，谢谢您。”

　　“我也谢谢你的西瓜。”向晨光听到她的喜欢，他也拿起一片西瓜浅尝了一口。

　　沙沙甜甜的，水很多。

　　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你要听我演奏吗？”韦雅琴把西瓜放下来，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吗？”向晨光有些受宠若惊。

　　“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选了舒曼梦幻曲选自《童年情景》。

　　向晨光知道她优秀，没想到她的能力让人如此震撼。

　　他看见她闭上眼睛之后，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哇噢”惊叹一声。

　　刚开始，他的眼睛跟着她那精妙的运弓控制的来回，慢慢地他的思绪跟着她的长音如呼吸般微小波动，仿佛跟着她进入了她的思绪长河里，在一艘小船上轻轻荡漾着。里面有温暖的，怀旧的暖色调童年。缓缓地述说着隐约的一种甜蜜的忧伤，还有一种对易逝的美好事物的深切渴望。

　　轻快的跳弓顿弓，以及灵敏的指尖跑动。如同孩童般的音符调皮地在琴弦上来回蹦跶着，像孩子们在夏日田园里肆无忌惮欢快地奔跑嬉闹着。

　　最后的弱奏和泛音，是在琴码附近轻轻地运弓，创造出一种飘渺，非人间的纯净音色，如同仙子在虚幻的月宫中偏偏起舞。渐渐地，跟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远，直至融入寂静。

　　音毕。

　　这一刻，他感觉到刚刚跟着她走远了的灵魂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向晨光徐徐睁开眼睛，努力地加大眨着眼睛的频率，想要快速地将眼中的雾气驱散，同时也深深地慢慢地压着呼吸的频率，但是按不住心跳的速度。

　　他站了起来，很认真地给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