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感动》伊苏家

38、如麦浪般 春天，绿色

　　春天，绿色的麦浪。

　　韦雅琴闭着眼睛，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垄道上。

　　风，从地平线的那端徐徐飞来了。

　　她睁开眼睛。

　　起初，只是一线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有人在一块巨大的绿绸上轻轻捏起一个褶。这个褶温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传递过来，越近，声势越是浩大。“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千万片细长的叶片相互摩擦，碰撞，亲吻时发出的低语，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又像无数生灵在睡梦中均匀的呼吸。

　　麦浪开始了它的舞蹈。

　　等到有人在远处呼喊朋友的声音，韦雅琴才回过神来，收起自己的录音设备。

　　这个月，她去看了海，看了花，看了麦浪，还看了很多很多自己以前很想去看的东西。

　　等她回到林场时，已经是4月底了。

　　她叔叔退伍后，就带着一家人留着这深山老林，当起了护林员。过年的时候，叔叔一家都回来了，十几年才这么一聚。

　　叔叔他们走的时候，邀请韦雅琴过去玩。韦爸爸也希望韦雅琴有空地话可以过去帮他这个弟弟治一下多年落下的颈椎问题。
　　陈年老疾了，过年这期间，韦爸爸也帮他针灸理疗了几天，但是还需要继续慢慢矫正。

　　韦雅琴觉得自己也想在森林里居住体验一下，就答应过完年会前往。

　　叔叔给她整理了一间距离他们不远的房子，大声呼喊就能听到。这样既不干扰道她的工作，平常时又可以方便来往。

　　她过来的时候，就塞给叔叔一沓钱，很认真地跟叔叔说自己想要吃肉。本来还想推脱的叔叔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说好的。
　　在这看山还是山的地方，韦雅琴一开始还不太适应。第一天，是睡不着的。但过了几天就慢慢适应了。每天都在小鸟们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的声音醒来，好像也在慢慢地适应。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向晨光。想起那段应该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的经历，想起他说过的话。

　　韦雅琴也以为向晨光只是说说而已，只是有一天她正在午觉的时候，就听到很响的无人机声音，还自带喇叭地叫着她的名字。
　　呵，现在的国内的快递都这么先进了。

　　她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

　　韦雅琴打开向晨光给她寄的东西：还真的是鱼，海鱼。除了鱼，有她喜欢的椰枣，还有三瓶红酒。跟之前在法国时送她的是同一批。

　　过了好几天。

　　韦雅琴把这段时间不管是捡到的山货，还是跟着婶婶去山下赶集买到的土货都汇总起来，分了两份。一份寄回家，一份寄给向晨光。

　　堂弟周末回来住了两天，等他回去的时候就拜托帮忙把这些东西寄出去。

　　韦雅琴在这森林里住了快一个月了，她发现自己还是很适合这样的环境的。虽说是人迹罕至，但是国家发展迅速，这深山中也是有信号的。所以处理起工作也是没问题的。

　　一大早，她集中处理工作邮件和手机上的各种信息时，也收到了向晨光给她展示了她寄过去的食材被制作成美食的彩信图片。
　　她向上翻了一下跟他的聊天记录，里面的内容不多，也是你来我往的正常对话。她克制自己的思绪，让它不要继续深入思考。但她的眼光还是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己这次带过来的小提琴。

　　她笑了一下，走了过去。拿起小提琴，打开把琴拿了出来。

　　她习惯性地先打开自己的录音设备，随后，把小提琴架到自己的左肩上，随心而发的音乐跟着弦弓的划过，慢慢地跑了出来。
　　音毕。

　　韦雅琴睁开闭着的眼睛，收了小提琴，关掉录音。她摸了一下这把还没太熟悉的小提琴，太多思绪让她寸步难行。但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再看了一眼，就直接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里面。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自己的计划。

　　她看了看手表，发现才早上7点半不到。估计自己那小助理应该还没起床，韦雅琴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用笔记的形式给她留言，然后给秋秋发邮件。

　　秋秋和自己的工作匹配程度还是很高的，在过年前后这段时间，除了几首版权还没做好切割工作之外，其余的作品都已经是做好整理。有一些是可以直接发布的，有一些需要重新录制。

　　等下下个月回去的时候，可以一起录制。她也在邮件里给小助理写好，让她记得预约相关时间的录音棚和工作人员。

　　她处理完全部事务，发现婶婶已经是正在往自己房子这边走过来，叫她吃早饭。

　　韦雅琴赶忙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门去。

　　叔叔婶婶都是很安静的人，韦雅琴跟着婶婶往主屋那边走，看到屋子前面整齐的菜畦，还有干净的水泥道路，她有些佩服叔叔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拿着扫把去把路上的杂物，落叶清扫干净。

　　如果以前老了，她也很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们家跟叔叔一家的关系还是很亲密的。

　　小时候每到暑假，妈妈就会带着她和弟弟来这边放暑假。韦雅琴比较大，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有印象的。印象最深的是，现在门口那一个种满荷花池塘，都是在某一个暑假，大家挖了半个月的成果。

　　婶婶看着韦雅琴望着池塘，笑眯眯打趣道：“你还记得挖这个池塘的时候哦？”

　　“记得。那一年我爸爸退伍，我们刚挖完，他就带着藕苗来了。后来，我们都没看到荷花长出叶子就回老家了。”韦雅琴回忆起小时候的场景。

　　“是啊，啊弟（叔叔婶婶的儿子）哭了好久，等荷叶长出来了，他还说要摘下来给你送过去。”婶婶也跟着她回忆起当年。

　　“呵呵呵，小时候的啊弟超可爱的。”韦雅琴想到小时候一放暑假就粘人的堂弟。“现在变得好严肃。”

　　“他小时候都是在山下读书，等放暑假了，在这山上都没小朋友。每次一放暑假你们过来了，他就超开心的。”婶婶笑眯眯地说着以前。

　　她们就这样边走边聊，婶婶回头看了一眼那荷塘，饶有兴致地提议到：“等会我和你阿叔去抽些藕带，今晚我们吃藕带炒腊肉，你说好不好？”

　　韦雅琴一听也来了兴致，“嗯，好。我也去。”

　　说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刚刚给所有菜浇完水的叔叔也从外面走回来，他看着眼前在笑的两个女人。也跟着笑了一下，说：“哎呀，你婶婶就一直羡慕你妈有你这个女儿。你前几天带她去山下买衣服，都跟我炫耀了一个星期了。”

　　“好，下个月赶集，我也带你去买衣服，叔。”韦雅琴笑道。

　　“好，顺便去买一些鸡仔回来，过年才有鸡吃。”叔叔把农具放好，也跟着她们走了进来。

　　“买一些蛋鸡，家里的那几只最近罢工了。”婶婶提醒着。

　　“好。”

　　韦雅琴看着叔叔和婶婶的日常对话，有些感慨，但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或者内容。

　　只是觉得这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这期间，向晨光和韦雅琴只是偶尔的闲聊，只不过是从简单的客套闲聊进化到互相问对方的一些兴趣和爱看的书籍和音乐等。当然，还是向晨光有技巧的主动，才换来现在的没那么隔阂的聊天氛围。

　　这天，向晨光看着电脑右下角点开的日历，不禁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和一个人拉近关系，这个问题是个难题。他撇了一眼放在角落的书籍，无奈地又扯了扯嘴角。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主动来靠近自己的，而自己也是从那些靠近的人中选出自己觉得还可以的继续交流。他没有想到，原来主动去拉近一个人的关系，是需要思考那么多，还需要一个东西叫勇气。

　　不过，好的是，他从小就喜欢挑战。

　　还有，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那是一种好像在远方的自己一直想要回到的地方感觉。

　　一个陌生又想深入探索的地方。

　　刚下班的仲融，上来找向晨光。看见他办公室大开，他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看来向晨光看着电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看见仲融进来，向晨光顺势收拾起自己的电脑和桌面，招呼着仲融往沙发区坐。

　　仲融熟练地在那张金丝榕茶几上煮水，摆弄那只可爱的茶宠金蟾。

　　收拾好东西的向晨光走过来，看到他孩子气的样子，不禁一唒。

　　“忙完了？”向晨光坐了下来，拿起仲融刚刚泡好倒给他的茶。

　　“差不多了，明天一年一度的新产品发布会也差不多了。我等会就先回去了。”仲融端起自己的那杯，说完就呷了一口。
　　“好，辛苦了。”向晨光拿起茶杯给仲融倒了一杯。

　　仲融没有继续端起那个茶杯，静静地看了向晨光一眼，问：“最近怎么样？”

　　向晨光放下自己的茶杯，回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自己的目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缓了一会，才拿起茶杯，“至少知道她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仲融听闻，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在向晨光的嫌弃目光中，仲融这才慢慢地收起自己的笑容。仲融安慰他：“给她一点时间。”

　　“她其实比我们都聪明，要不然怎么能写出那么优美的音乐。”仲融边说边给向晨光倒了杯茶。

　　向晨光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抿着向两边扯了一下，没有说话。

　　仲融也看着对面男人的表情，这郁闷的神情难得一见。

　　他不禁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很想让我用权力将她叫回来。”可他的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强行叫她回来，恐怕会适得其反。她说过五月份会回来参加老师的退休晚会，八月会回来录制纪录片的主题曲。这就知道她是个非常有计划的人，而且这么多年她一向说到做到。她说要用五年做到首席，就真的做到了。在那个艺术之都千万人争一个首席，都知道那是要付出多大努力。尽管她是大家都说的天才，也是很努力的。以前刚好去那边，遇到休假的她，也是雷打不动地每天练5个小时。”
　　仲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默默地说：“当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就是艺术了。不成佛也成魔。”

　　仲融再次看了一眼向晨光，他正在思考。随即，仲融补充了一些信息给他，“八月回来后，她就应该在这边录制了。你有的是时间。”

　　听到这，向晨光也眨巴了一下眼睛，再次看了仲融一眼。这次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蝉，开始鸣了。

　　向晨光就收到一箱满满的，还带了些青黄微红的荔枝。

　　李特助跟他说了寄件人，向晨光那淡然的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6月初，我收到你寄来的初夏。

　　微甜，也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