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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魔鬼怪快离开(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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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居时的脸与那人实在太过相像,以至于三百年之后关于师父的记忆都随时光磋磨的差不多了,看见唐居时的时候钻心的痛却依旧比其他反应更早袭来。
更遑论性格,八字,招式,即便回忆里师父身影模糊,如今都一一浮现为唐居时略显稚嫩的身形。
“你……”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末了又无话可说,宋清风摇头道,“无事,又认错了人。”
此人非彼人,他迟来的恨意不该给他,那模糊的眷恋也不应属于他。
唐居时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伸手拍肩膀第一下空第二下实,扶着他肩膀道:“鬼总是闷在屋子里对心情也不好,有空和阿四出去转转,看她天天多开心,来这边两天就交上朋友了。话说这边鬼这么多你怎么没朋友,去交几个朋友叫他们别乱转,就说村子里来了个大师,见到一个灭一个……”
说着说着把自己夸笑了,反应过来收敛笑容道:“反正多出去走走,自信点。”
宋清风乖巧地点头,从窗户溜出去玩了。
目光投向桌上的书,唐居时叹口气想,他是不能出去玩了。
埋头温习之时,一道阴翳浮现在书桌对面,指着他标注的地方问道:“此处缘何存疑?”
“非疑也,笑孔孟之圣人好诡辩,弑君即为弑君又称君非君臣非臣……”唐居时被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文绉绉句子震惊了一下,抬头又被面前的鬼影子惊了一下,“兄台,你怎么死相如此凄惨?”
“孟子非好诡辩,君在其位必履其职,昏庸者如桀纣非君也,是为除暴。”鬼影子根本不理他的一惊一乍,自顾自地解释。
唐居时早就没了看书的心思,摩挲着下巴打量对方道:“我猜猜,你是不是叫二柱?”
鬼影一顿,颔首道:“公子聪颖至极。”
这书生气酸了一下唐居时的眼睛,他想起那个先生说的话唏嘘了一下,坐正身子拿出纸笔:“说吧,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三日前,我在树林温习书本,忽然被黑雾席卷带到一处阴暗潮湿之地,有一人常常前来,说他是在炼化我的魂魄。我听那人最后说下一个是村里的先生,情急之中一魂逃出,前来寻求帮助。”
“你想让我杀了那个人?”唐居时头也不抬地挥舞笔墨。
“我想请公子保护先生。”二柱被火燎到看不清的眉眼低垂下来,“既然那人下一个目标是先生,那么只需守株待兔。”
唐居时点头,吹了一下手里墨迹未干的纸。外面天色将暗,暗蓝的天空已经可以看见月亮,他忽然问道:“宁愿承受魂魄分离之痛也要出来,你对那个先生只是仰慕吗?”
二柱一声不吭地坐在昏暗中,许久轻笑道:“公子年纪轻轻,看透的倒是不少。”
“咱们道士嘛,走南闯北惯了,知道的自然多。倒是你,读遍了圣贤书,不也是完全没有尊师重道,阴阳调和的概念。”唐居时点起桌边的蜡烛,暖光映出黑亮的眼睛。嘴上这么说着,可实际上他的“走南闯北”不过局限在宣阳城这边,那些莫名的情意他并不理解,但实在好看透。
即便对方垂下眼睛,僵直身体,也有一种莫名的讯息从骨子里传出来大声对唐居时说,我很在乎那个人,我很想见到那个人,我挂念着那个人。
太明显了,就像宋清风提起他那个师父一样。
“点起蜡烛做什么,不去找先生吗?”二柱有些焦急地问。
“等人。”
昏暗的光下不适合看书,唐居时拿出包裹里的一柄短剑轻轻擦拭,冷兵器被烛光照得柔和。二柱作为半鬼感受到其中的威胁,忌惮地远离几分。
蜡烛忽然被吹灭,同时门外响起绪竹的声音:“唐居时走不走?”
“来了,等你好半天了。”唐居时挎起自己的小布袋出门,绪竹看见他身后的鬼,皱起眉头问:“你又哪里招惹来的鬼?等等,这只是一魂吧?”
“别小瞧他,二柱可是咱们的关键线索。”
绪竹不置可否,问了一下地点先行去布阵。唐居时带着二柱慢悠悠地走,正好被坐在院子和姑娘赏月的阿四看见,追着出来要和他们一起去。
“小屁孩胆子倒是不小。走吧,带你长长见识。”
先生的门外,绪竹走来走去扔下几颗石子,用脚擦出几道不明显的痕迹,又在学堂的房顶放了什么东西,动静不算小,先生把窗子开出一条缝道:“哪里来的孩子,这么晚了不要在这里玩耍。”
轻飘飘的声音好歹被绪竹听见了,他也没想到这鬼地方还有人住,连声道歉,假装离开又回来轻轻地布置,心道唐居时真是闲的,大晚上跑别人屋子前捉鬼。
不多时阵法成型,他飞身离开躲在远处一棵树上。四周扫视一圈,正看到往学堂走的两人一鬼。
“又把阿四带上,这小子心真大。”绪竹嘟囔道。阿四这傻丫头也是奇怪,对抓鬼的事儿特别感兴趣。
浅淡的云轻轻拂过月亮,地面上渐渐昏暗下来,初夏独有的凉风掠过,神清气爽。
宋清风隐着身形坐在学堂里面,粗糙的墙壁上隐约还能看到书写的痕迹,是炭笔还是白石头已经无从知晓。但“天地玄黄”“弟子规”等大字经过年复一年的书写,已经深深融进了这个老学堂。
一墙之隔的狭小房间内,先生就着一点烛光翻阅书籍,豆大的光芒震颤着,挑动一室不祥的黑暗。
窗外忽然有一声粗哑的鸟叫,仿佛在宣布好戏开场。
“……师父,这样真的能等到吗。”蹲在灌木丛里的阿四首先遭不住,又开始小鸡啄米。时间早已过了她平时睡觉的点,唐居时用力眨眨眼睛保持清醒道:“你先睡吧,我在这蹲着。”
阿四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倒头就睡。
二柱不敢靠近阵法,只能和唐居时一起蹲守灌木丛。他的注意力几乎凝成一条线,远远地牵着学堂里的那个人。
一颗石子随风滚动,阵法瞬间发出浅色金光,几条极细的金线冲向半空束缚住一个鬼影,将它牢牢掼在地上,尘土飞扬。
“来了?!”唐居时心道,皱着眉头看在阵法中翻滚的鬼影,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分神的一瞬间,又一只鬼被困在阵中,这回是从屋子里往外冲的鬼。紧接着事情变得有些离奇,许多鬼像是投向蜘蛛网的虫子接二连三地到来,一刻钟不到阵法已经因为饱和而失效了。
“这村子哪来这么多鬼?”这一刻唐居时在心底发出了和绪竹一样的疑惑。
下一只鬼狠狠撞向窗子,结果被窗上布下的阵法弹飞,又是许多鬼这么重复着,形态男女老少完全不重样,学堂小屋外面简直是一片地狱。
诡异的是,被阵法困住的鬼慢慢消失了。
先生终于被撞击声弄的有点不耐烦,把窗子打开一条缝,一只鬼迅速钻了进去。
唐居时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二柱已经跟着那只鬼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平时斯斯文文的这时候急啥!
先生的屋子里咳嗽声渐渐小了下去,模糊的剪影躺了下去,应该是睡了。看来二柱的能力还是可以的,成功把先前进去的鬼压制住了。
鬼依然在从四面八方过来,不过数量已经明显减少,绪竹在远处对阵法进行了加固,普通鬼只能在外面逗留,没办法进到屋子里面。
唐居时扫视一圈垂下眼,为了抓这个先生引来这么多鬼,是小题大做还是觉得这点数量不足为奇,杀死二柱炼化魂魄的到底是何方妖魔?这个小村子即便数代积累留下的鬼完全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那这些杂七杂八的鬼很可能是从外面引过来的,何必如此周折,难道真身不便示人?那人炼化他人魂魄有什么目的?
群鬼环伺,这先生和二柱又是什么身份值得被如此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