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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铺 怎么不去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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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桥的热闹,鹿溪也只在刚进城时远远瞥过一眼,今日走近了细逛,才发现这地方的繁华一点儿也不输给东市。
桥两岸茶楼酒肆鳞次栉比,河上有画舫缓缓驶过,丝竹声夹杂着商贩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混在一起竟一点也不违和。
鹿溪正饶有兴致地看一个老手艺人吹糖人,腰间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看着顶多三四岁,身高还没鹿溪的腰高,小脸脏脏的,穿的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裳,整个人瘦骨嶙峋的。
“对、对不起……”小男孩哆哆嗦嗦爬起来,一边往后缩一边不停地鞠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钱,不要抓我……求求你不要抓我……”
他越说越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小小的肩膀颤抖得厉害。
鹿溪愣了一下,周围开始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孩是把她当成了那种仗势欺人的富贵人家了。
她环视四周,这里人多眼杂,并不是安慰他的好地方,蹲下身把小孩抱起来,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把他放下后,自己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柔声问他。
“别怕别怕,我不要你赔钱,也不会抓你。不就是撞了一下嘛,我又没摔着,你哭什么呀?”
她不哄还好,一哄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鹿溪正手足无措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是肉包子的味道,鹿溪仔细观察,发现小男孩的衣襟上洇着一小块油渍,颜色鲜艳,明显是刚沾上不久,形状还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
这哪是撞人怕赔钱,这是偷了包子正心虚呢。
估计是人生头一回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良心正受着巨大的谴责,所以才会止不住的哭闹。
鹿溪轻轻握住小男孩瘦弱的胳膊,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她直视他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包子?”
小男孩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随即变成了更低更压抑的抽泣。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鹿溪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不想的……可妹妹还在家等我……”
“妹妹?”
接下来,从小男孩口中得知,他家里穷,爹娘把能吃的、好吃的都紧着他这个哥哥,每次吃饭妹妹都只能分到一点点,有时候甚至只能喝几口稀粥。
妹妹才两岁多,那么小小的人儿,吃那么点儿怎么可能饱?他今天实在看不下去,路过包子铺的时候鬼使神差就……
说完,他怯生生地抬头看鹿溪:“姐姐……你会把我交给包子铺老板吗?”
鹿溪想了想:“包子是你拿的,去跟老板道歉是肯定的。”
小男孩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像是已经预见到回家后爹娘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了。
一顿打是逃不掉的,也许还不止一顿。
“但是,”鹿溪话锋一转:“我不会告诉你爹娘的。”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这样吧,你回去偷偷把妹妹带出来,我让这个姐姐——”她指了指身旁的圆圆,“陪你们去包子铺,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前提是要和老板道歉,怎么样?”
圆圆原本还在一旁看戏,听到这话把鹿溪拉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小姐,这奉京城里吃不上饭的穷苦孩子多得数不胜数,难道咱们见一个帮一个吗?再说了,他偷东西就是不对,万一他爹娘也是个不讲理的,回头赖上咱们怎么办?”
鹿溪看向圆圆,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和圆圆之间横亘着一道观念上的鸿沟。
圆圆从小在肃公府当差,见惯世间冷暖,早已习以为常,而她自小长在与世无争的鹿鸣山庄,师父向来教导他们心怀善意,能助人处便伸手帮扶。
鹿溪从腰间取下钱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圆圆手里:“或许你说得对,我确实帮不过来。但这个孩子既然撞到我面前了,我不能坐视不管。我知道世上可怜人太多,我没本事一个个都管,可遇上了还不伸手,那我和那些冷漠无情的人有什么区别?”
圆圆觉得自家小姐真的太天真了,这世道,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小姐,人心难测,万一他是个惯犯呢?万一他家里其实……”
“圆圆,我是小姐,你是丫鬟,懂了吗?”
这是她跟在鹿溪身边,第一次用身份压她。
圆圆咬了咬嘴唇,虽然还是有几分不情愿,却也没再反驳,接过钱袋,转身走到小男孩面前,伸手:“走吧,带我去找你妹妹。”
小男孩看了看圆圆,又看了看鹿溪,眼角还挂着泪珠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用力点点头,撒开腿往巷子深处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圆圆有没有跟上,生怕她反悔似的。
圆圆叹了口气,认命跟了上去。
鹿溪站在原地,她知道圆圆是为了她好,也知道圆圆说的是现实的道理。
但有些东西,是她鹿溪骨子里的坚持,哪怕知道会碰壁,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只是经此一遭,她心里隐隐明白,她和圆圆之间,或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完美契合。
鹿溪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巷口,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得了,这下买礼物的钱又少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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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街因穿城而过的芙蓉江得名,水陆交通便利,两岸商铺林立,是除了东市以外最热闹的地方。
鹿溪溜达着溜达着来到一个卖玉坠的摊位前,摊子上摆放着不少雕工精致的坠子,她随手拿起一个镂空雕花的玉兔坠,玉质看着挺润,雕工也精致。
“哎哟,姑娘好眼光!”摊主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一看鹿溪穿着不凡,立马凑上来夸夸其谈。
“您看着玉色,这可是正宗的和田羊脂玉!您闻闻,是不是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玉啊,最是通灵的,戴在身上能吸纳日月精华,可保平安旺姻缘,若是八字缺木的,戴了更是能逢凶化吉……”
鹿溪听着他越扯越玄乎,连五行八卦都整出来了,默默把玉坠放了回去。
她对玉器虽然谈不上精通,但好歹在山门时见过师姐收藏的几块好料子,是优是劣还是能分出个大概的。
眼前这块,别说是和田玉了,连普通的岫玉都够呛。
真要买了这个送去临安侯府当见面礼,怕是还没进门就先让人笑掉大牙了。
她把坠子还给摊主,转身继续逛。
“瞧一瞧看一看了!前朝大儒真迹!名家字帖,孤本真迹,买到就是赚到嘞!”
鹿溪好奇凑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篇字帖,只一眼,她就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幅字帖真迹就挂在公仪师叔的书房里呢。
她直起身,礼貌地摇摇头,再次离开。
逛来逛去,什么也没相中,要是圆圆在就好了,虽然她有时候很啰嗦,但眼光确实不错,她自己一个人逛街,纯粹抓瞎。
想来想去,鹿溪还是决定先买东西吃。
“老板,来四个烤包子!”
刚出炉的烤包子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表皮泛着金黄的焦色,洒满了白芝麻。
鹿溪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皮薄馅多,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嘴角留下来。
“唔……太好吃了吧!”
鹿溪满足地眯起眼,一口气全吃完了,吃饱喝足,继续往前走走。
走着走着,她来到一家香铺,铺子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各式香炉和香瓶。
柜台后,一个穿着紫红色褙子、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拿着把小秤称量香粉。
看见有人在店铺外面看,老板娘立刻放下秤,热情迎了上来:“姑娘可是来挑香的?不知道是送长辈、朋友,还是姑娘自己用?”
鹿溪没打算送香的,但老板娘热情好客,来都来了,那就看看。
面对老板的询问,鹿溪难得用了一个文绉绉的词:“送一位贵友。”
老板娘听后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姑娘既然是送给贵友,那寻常的俗香自然入不了眼。看看这个,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老板娘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取出几只小巧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柜台上,揭开其中一瓶的盖子,用小匙蘸了一点,轻轻点在鹿溪的手腕内侧。
“姑娘闻闻,可还满意?”
鹿溪抬起手腕凑近鼻尖,那股香气幽幽地散开来:“不烈不妖,清雅中带着几分温润,像春日里拂过花枝的微风,恰到好处。”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徐莹玥的面容,温婉端庄,言谈间又带着几分爽利,这香的气韵,倒是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颇为契合。
“哎哟,姑娘还懂香啊?”
“学过一些皮毛。老板,说个实在价,多少钱?”
老板娘笑眯眯的伸出两根手指:“两千文。”
“噗——”鹿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两千文?!你怎么不去抢?”
“哎哟,姑娘,这您就不懂了,物以稀为贵嘛。这香啊,工序极其复杂,乃是古法炮制。您知道就这一小瓶有多难得吗?整整一百朵清晨带着露水的雪梅,加上十几味名贵药材,文火慢焙三天三夜,最后也只能凝出这么一小滴香膏!这价格都算便宜了。”
“不过,我看姑娘也是个懂香的行家,咱们也算投缘。这样吧,我给您降五百文,一千五百文,交个朋友,如何?”
就算一千五她也拿不出来,她兜里现在就剩几个买烤包子找零的铜板,零头都不够。
鹿溪看似漫不经心翻动瓷瓶,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赊账,就发现了刻在瓶底的“柳”字,可这家店叫“董佳香铺”啊。
“这是我从柳老头那进的货,瓶底自然是他的印。”
老板娘以为鹿溪是嫌弃一个老头调香,连忙拍胸脯保证:“姑娘可别小看柳老头,他的手艺在奉京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特意去达罗国学过制香呢!他的手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既然柳老头手艺这么厉害,又是源头,那还不如直接去找他拿货呢。少了中间赚差价的,说不定还能更便宜,甚至能让他再定制一款。
“那这个柳老头现在在哪?”
结果老板娘给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找柳老头?算了吧姑娘,他呀,被官府给抓了!”
“抓了?犯了什么事?”
老板娘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后,才凑近了一些,低声道:“具体什么事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事情不小。官府来人把他的铺子抄了,香药香丸全都被缴走了,带不走的也全给糟蹋了,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幸好那天官车路过的时候偷偷捡回来几瓶……”
话毕,老板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两声后开始催促鹿溪:“姑娘,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这一瓶该不会也是你捡来的吧?这可是赃物,应该上缴官府才是。万一被查出来,你这小店还做不做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都卖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谁来查过我。”
鹿溪看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知道好言难劝该死鬼,话已至此,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鹿溪把瓷瓶轻轻放回柜台上,冲老板娘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香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