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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瓜 看不惯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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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阳总算没有那么烈了,鹿溪搬了把小竹椅,窝在院子里的阴凉处,面前摆了一张矮几,上面放着半块绿皮红壤大西瓜,旁边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
她坐姿豪迈,一条腿踩在椅子边缘,另一条腿伸直了搭在矮几旁的脚踏上,整个人往后靠着椅背,一手托着西瓜,一手捏着勺子,挖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两下,然后把籽“噗噗噗”地吐到旁边的空碟子里。
一边吃一边看话本,看到精彩处还会发出“嘿嘿嘿”的傻笑,惬意的不得了。
圆圆从月亮门外小跑着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小姐这副德行,黑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走了鹿溪手里的西瓜。
“小姐,这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不能吃!”
鹿溪放下话本,抬头有些难以置信的挑挑眉:“圆圆,你跟着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啊,连主子的东西都敢抢了?”
换做别家小姐,侍女敢这么干估计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但圆圆跟鹿溪相处这些天,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气,也就嘴上说说而已,不会动真格的,要是真生气,早就一言不合地揍上去了。
圆圆毫不畏惧地把西瓜往身后一藏,板着个小脸一本正经道:“小姐,大夫再三强调了,这几天要忌口。别以为我不知道西瓜性寒,你还吃了这么多!”
鹿溪一抹嘴,毫不在意地重新躺回靠椅,翘起二郎腿晃了晃,“吃了就吃了呗,反正都已经在肚子里了,你总不能让我吐出来吧?”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把圆圆气的不行。
眼看圆圆还想说教,鹿溪适时叫停:“行了行了,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单纯是为了和我抢西瓜吧?说吧,什么事?不会又是公仪师叔喊我吧?”
“差点忘了!徐大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徐大小姐?”鹿溪拿过话本,翻了一页,头也不抬道:“谁啊,不认识,给我回绝了。”
“昨日锦绣坊被欺负的小哑巴是徐大小姐的胞妹。”
鹿溪立马合上话本:“那得见见。万一是来跟我道谢的呢?”
圆圆:“……”
您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变脸也太快了吧。
片刻后,鹿溪在小花厅里见到了这位徐大小姐。
这位徐大小姐徐莹玥,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她一见到鹿溪,便起身盈盈一拜:“昨日在锦绣坊,多谢鹿小姐出手相助,替我妹妹解围。若不是鹿小姐仗义执言,只怕我那妹妹还要受郑徽容的欺辱。”
鹿溪错开一步,连忙摆手:“别别别,徐大小姐快别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罢了。”
徐莹玥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推到鹿溪面前:“这是我的信物,日后鹿小姐若是在奉京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临安侯府找我。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鹿溪大大方方收下玉佩,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徐大小姐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到肃公府找我,找不到我就找我燕绥师兄和江涣师兄,报我的名字他们肯定帮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气氛十分融洽,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到了郑徽容身上。
“说起来,大家是不是都挺巴结这位郡主的?”
“巴结?这奉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哪家的闺秀不讨厌她?也就碍着她那个家世,没人愿意去触霉头罢了。”
“跟你说几件好玩的事情,去年中秋宫宴上,她非要当众献舞,结果步子没踩稳,一头栽进了御花园的荷花池里,捞上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淤泥。”
“哎呀,也就是咱们圣上怜惜贵妃,封锁了这件事,不然这就又成了她郑徽容茶余饭后的谈资。”
鹿溪给她添了一杯茶,让她润润喉:“还有吗还有吗?”
“有不少呢,怕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然而乐极生悲,下午吃的西瓜开始来报应了。
这可是她刚交的新朋友,忍住……不能丢人……
鹿溪咬紧牙关,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盈盈的接着徐莹玥的话头,但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拳头,额头也开始冒冷汗。
徐莹玥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鹿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
圆圆适时上前搀扶住鹿溪,跟徐莹玥解释道:“劳徐大小姐挂心,我家小姐这几日身子不适,大夫叮嘱要多休息。今日怕是精神不济,怠慢了徐大小姐。”
徐莹玥也是个通透人,见状立刻起身,温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鹿小姐休息了。改日等你身子好些,我再登门拜访。”
鹿溪强撑着笑脸点了点头:“徐小姐慢走,改日一定好好招待你。”
等徐莹玥离开后,鹿溪立马甩开圆圆的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最狂野的姿态,马不停蹄地朝着茅房的方向狂奔。
圆圆得瑟的抱胸,心想:活该,让你不听话,这下好了,西瓜全归我了,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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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莹玥离开鹿溪小院后,绕过一片竹林,迎面看见一个人。
前方是一片小池塘,公仪非负手而立,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核桃,目光落在池塘里几条锦鲤上,听见脚步,他微微侧头,示意她上前来。
徐莹玥上前行礼:“世叔。”
公仪非点点头:“聊好了?”
徐莹玥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来找鹿溪,在这肃公府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她浅浅一笑,如是答道:“聊好了。鹿溪小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性子率真又活泼,与她相处很自在。”
公仪非闻言,嘴角抽了抽,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润安近来可有来信?”
徐莹玥的笑容淡了几分,垂下眼帘:“前几日收到一封,信中言语寥寥……他的性子世叔也知道,想来报喜不报忧的。只是有件事,我想和世叔商量商量。”
“润安提到边关粮草的事,但他并未多说,我担心……”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兵部这两年做事的章程有时候连我也看不透。粮草的调配和核算,明面上走的是户部的帐,实际上大半握在郑家手里。他们那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外人轻易碰得了的。”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公仪非叹了口气:“边关离奉京千里之遥,中间经过多少州县,每一道经手都要截一层,到最后能落在将士手里的,能有六成都算他们良心发现。”
“世叔,我好不甘心。润安他为朝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一份该得的粮饷都要靠别人替他争取。而那些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却在奉京的酒楼里觥筹交错,一掷千金!”
徐莹玥独自在奉京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了,这个天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并不像先帝那般勤勉,也不像先太子爱民。
如今的圣上醉心音律、沉溺享乐,朝中大权落入了两派人手中,一方是以公仪非为首的老臣派,一方则是以郑氏外戚为核心的郑党。
两方势力在朝堂上角力多年,彼此都动弹不得,谁也不敢贸然撕破脸。
而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对此似乎乐见其成。
他们如何斗徐莹玥不关系,但她不甘心她的润安成为两方势力的牺牲品。
更不甘心颜润安会因为郑徽容的三言两语而被调离奉京!
公仪非转过身看她,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空话,只是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莹玥,有些路注定走得比别人艰难些,但只要还再往前走,就不算输。”
徐莹玥低下头,强忍眼中的泪水:“世叔,道理我都懂,我就是……”
“我知道你想去边关,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吧,若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徐莹玥点点头,沿着游廊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公仪非叫住:“若是无聊,尽管来肃公府找鹿溪,她应该也会想和你成为朋友。”
徐莹玥背对着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公仪非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良久都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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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这病来得猛去的也快,不到半个月就又开始生龙活虎。
病一好,人也就闲不住,就在院子里练练功,活动活动筋骨。
她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然后拉开架势,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拳风掠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出去。
紧接着又抽出腰上的软剑练了一套剑招,身形腾挪翻转之间,竟也有几分师姐凌厉的气势。
圆圆特意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双手托腮,两眼放光,每当鹿溪使出一个漂亮的招式,她就十分捧场地大声叫好。
鹿溪练得满头大汗,最后一式收势站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通体舒畅。
圆圆立刻从小凳子上弹起来,小跑着递上准备好的帕子。
鹿溪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圆圆在旁边兴奋地比划着:“小姐,你刚才那招太帅了!就是那个,这样这样,然后唰的一下转过去,在那样……”
她手脚并用,比划得乱七八糟:“我都没看清楚,就觉得眼前一花,小姐你已经换了个方向了!”
鹿溪被她逗笑,把帕子往肩上一搭:“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学吗?”
“当然,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
鹿溪说着,把圆圆拉到院子中央,让她站好,自己则绕到她身后,握住她两只胳膊,帮她调整姿势。
“你先放松,别绷那么紧……对,就这样。然后出拳的时候要用腰发力,不能光靠胳膊抡,不然打到人身上不痛不痒的,反而把自己的手腕给扭了。”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圆圆的胳膊比划,圆圆被她带着做出一个标准的出拳动作,兴奋地耳朵都红了。
“哇!我感觉我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了!”
“得了吧,你先打死一只鸡再说。”
“小姐你别瞧不起人!”
主仆俩正闹着呢,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临安侯府方才差人送来一份请柬。”
鹿溪松开圆圆,接过小厮递来的请柬,摆摆手让他先下去,翻看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谨邀鹿溪小姐于后日至临安侯府赏花。小姐,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这可是我在奉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只是登门赴宴,不能两手空空吧。”
但是送什么呢?太贵重了她买不起,太随意了又显得不够尊重。
圆圆提议道:“小姐,不如咱们出去逛逛?奉京不止东市热闹,还有芙蓉桥,桥上各种新奇玩意儿都有,说不定逛着逛着就看到合适的了呢?”
鹿溪看了一下请柬的时间,还有两天可以准备,正好病了一场闷了这么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