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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宴席 给个贵妾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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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肃公府大宴宾客,前厅后院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鹿溪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借口换衣裳,溜到了后花园躲清静,还专门走僻静的小路,就怕撞见哪个喝高了的大人。
结果没想到后花园还有人,鹿溪连忙闪身走人,也就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
“肃国公这园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满园的花,多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品种,尤其是眼前这一株,我竟连它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实在惭愧。”
“周兄有所不知,这是江南特有的‘素心建兰’,花期极短,对环境也极为挑剔,离了本土很难养活。肃国公能寻得此花,还养得这般繁茂,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到底是肃公府上风水好,这般娇滴滴的花,也只有在这儿才能养得活。”
两人叽里咕噜的,完全没注意到假山后面来了一个人。
“听说府上来了位小姐,长得跟个天仙似的,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家好儿郎。”
“不过要我说啊,这种野性难驯、没规矩教养的丫头,给个贵妾算是高看她了,这种身份当了正妻,带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哟,两位大人在这儿干嘛呢?”
燕绥本来是来找鹿溪让她再回去多吃点,没想到听到了这番言论。
两人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齐齐转过身,只见燕绥正负手站在月光下,虽然面带微笑,但周身的寒意还是让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燕公子,我们二人不过是随意赏花……对,赏花!这园中景致实在动人。”
燕绥缓缓走近,目光在那株素心建兰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这花确实难得,不过养花之道,讲究的是耐心与诚意。若是贪图花的名贵,却不了解它的习性,再好的花也养不长久。”
话毕,他抬眸看向二人,笑意不减:“你们说是吗?”
“是是是……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二人就先入座了。”
二人路过燕绥时,就听他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晚上睡觉的时候眼睛最好轮流站岗,不然缺胳膊少腿可怎么办?”
燕绥走后,两人才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妈的,老疯子养了两个小疯子,神气什么,他以为肃公府算什么东西!”
“好了,别说了,别把那尊煞神又请回来了。”
……
鹿溪一个人转了大半个肃公府也没找到圆圆,该不是带着那兄妹俩买完包子直接玩野了吧,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找找,迎面撞上了燕绥,二话不说被他拎去了前头。
“你等我换件衣裳——”鹿溪抗议无效。
“吃个饭换什么衣服,又不是让你去相亲。”燕绥头也不回。
进了宴席厅,鹿溪找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吃菜,结果一抬眸撞见了圆圆端着托盘正苦着一张脸穿梭在各桌之间给人上菜。
圆圆端着菜走到她这桌,对上自家小姐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眼神里的哀怨几乎要凝成实质。
鹿溪笑够了,终于良心发现,伸手拉住圆圆把她按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行了行了,别忙活了,坐下来陪我吃点。”
圆圆如蒙大赦,即便坐着也不忘拿起公筷给鹿溪布菜,生怕自己闲下来又被喊去端盘子。
她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鹿溪面前的碗碟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你这是喂猪呢?”鹿溪看着那座小山发愁。
圆圆充耳不闻,继续往上摞。
鹿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果断把碗往旁边的燕绥面前一推:“师兄,帮我解决一下。”
“这才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我可告诉你,小小年纪千万别学人家节食减肥。”
燕绥来者不拒,拿起筷子,吃得风卷残云,没一会儿那座小山就平了。
鹿溪托腮看着他吃,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铁打的胃,真能吃。
这场宴会名义上是公仪非设的,但鹿溪从头到尾连师叔的影子都没见着,倒是燕绥忙前忙后。
燕绥离席去招呼别的客人,鹿溪一个人坐着实在无聊,正巧隔壁桌聊得火热,鹿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拉着圆圆悄悄换到了离那桌更近的位置。
“谢大人此番高升通海监,可喜可贺啊!”
“是啊是啊,通海监虽不比六部显赫,却也是个肥缺,谢大人前途无量!”
谢业端起酒杯痛快的一饮而尽,摆了摆手,笑得谦虚中带着几分得意:“哪里哪里,不过是一份苦差事罢了。整日与商贾打交道,还不如在奉京的你们来的舒坦呢。”
“哎,谢大人此言差矣,通海监掌管海路贸易,那是圣上信任才派你去……”
接下来便是一轮又一轮的奉承和吹嘘,你夸我一句,我捧你一句,酒过三巡,话题越扯越远,从官场轶事聊到家宅姬妾,又从家宅姬妾聊到最近奉京风头正盛的今安姑娘。
鹿溪听了一会儿,大失所望。
她还以为能听到点什么有意思的呢,比如哪位大人家里的秘闻,或者朝堂上不可说的八卦,再不济也得是些能拿来笑话燕绥的把柄吧?
结果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车轱辘话,无聊至极!
没过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婆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走了过来,盘子里盛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刚一靠近,一股淡雅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小姐,这是燕公子特意让厨房给您做的,您尝尝?”
鹿溪闻言夹了一块送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这糕点入口酥松绵软,还有一股花香,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婆婆,这是什么糕点?好好吃。”
“这是用松花和糯米粉制成的,佐以蜂蜜调和,春秋仲月吃最是补血益气。小姐喜欢就好,我害怕我这手艺入不了小姐的口呢。”
鹿溪连连点头,赞赏地冲婆婆比了个大拇指:“婆婆,能不能再给我多上几盘?”
“小姐,这东西虽好,却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滞气,反倒伤脾胃。”
“好好好,我知道了。”鹿溪乖巧点头,“那就再上一盘,就一盘,我保证不多吃。”
婆婆见她一副馋猫样,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了。
她端着托盘继续往下一桌送菜,那一桌刚好是谢业那桌,然而就在婆婆将碟子往桌上放的时候,不知是手滑还是被人碰了一下肘弯,那只碟子猛地一歪,连盘带菜全都倒在了谢业衣服上。
汤汁油渍瞬间洇湿了他前胸,褐色的酱汁在白底绣暗纹的衣服上格外显眼。
满桌的谈笑戛然而止。
坐在谢业旁边的一位官员当即沉下脸来,厉声喝斥:“怎么做事的!手脚这么不麻利,亏你还在肃公府当差呢!”
婆婆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弯腰赔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谢大人恕罪,老奴不是有意的……”
谢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衣裳,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快,转瞬即逝,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宽和大度的面孔,抬手制止了身旁官员的继续发作,笑着说:“不妨,一件衣裳罢了,老人家也不是有心的。”
他重新看向婆婆,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和,问道:“府上可有偏院或是厢房让我换件衣裳?”
那婆婆原以为自己少不了一顿责骂,没想到这位大人不但没有追究,还这么平易近人,连忙点头如捣蒜:“有、有的,大人请随老奴来。”
说着便侧身在前面引路。
谢业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朝同桌的几位官员拱了拱手:“诸位慢用,谢某适配片刻。”
……
夜幕沉沉,宴席终散。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府,有几个喝的尤其多的,被小厮搀扶着送到偏院厢房歇息,打算等酒醒些再走。
府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了几盏廊下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昏黄的光。
自从上次胃病闹过之后,圆圆在这方面格外上心,每顿饭毕必定要拉着鹿溪在府里走上两圈,散步消食。
鹿溪拗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只好乖乖听话。
两人沿着花园的回廊慢慢地走,月光淡淡,树影婆娑,夜风徐徐,倒也惬意。
走到库房这边时,鹿溪看到两个小厮正哼哧哼哧地从库房往外搬箱子,搬到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去。
她停下脚步,喊住其中一个小厮:“这大晚上的,搬什么呢?”
小厮放下箱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躬身回答:“回小姐,是老爷吩咐的,让我们把这些箱子收拾出来搬到西边库房去。”
这么多的箱子,就派这两个瘦小的小厮?
鹿溪不解,好好的东西干嘛要搬来搬去,不过师叔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但这两个小厮的动作实在是太墨迹了,搬一只箱子就停下来喘两口,照这个速度搬到天亮也搬不完。
她叹了口气,上前帮忙:“我来帮你们。”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让主子干活的道理——”
话音未落,只见鹿溪弯下腰,单手扣住箱底,轻轻一提,那只箱子轻轻松松被拎了起来。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愣着干嘛,带路啊。”
小厮回过神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箱子搬完了,鹿溪拍拍手继续带着圆圆散步消食。
月色朦胧,这条路径在夜色中有些模糊,鹿溪本来就不算太了解肃公府,加上今晚许多地方没有掌全灯,光线昏暗,走着走着她就不太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更糟糕的是,圆圆天一黑眼神就不好使,俗称夜瞎子。
两人在自家府邸绕了半天,越走越迷糊。
“要不……试试原路返回?”
圆圆连连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