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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步 早晚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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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鹿溪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屋子里。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虫鸣声窸窸窣窣地传进来,夜风拂动窗纱,吹进一丝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当时场景特别混乱。
哎,真是丢人……
鹿溪慢慢坐起身,这才注意到床边趴着一个人,正是圆圆。
圆圆支着胳膊在床边睡着了,脑袋一点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鹿溪有些嫌弃的想要给她擦擦,没想到却把她惊醒了。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大半天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鹿溪被她这大嗓门吵得有些头疼,伸手制止她的大呼小叫,揉了揉太阳穴后才缓缓问道:“我没事,你先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圆圆的泪珠子哗哗往下掉:“都是我的错!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明知道小姐舟车劳顿,还带着小姐胡吃海塞,导致脾胃虚弱……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点事,我还以为中毒了呢。”鹿溪伸手给圆圆擦干眼泪:“刘叔没有罚你吧?”
圆圆委屈瘪嘴:“罚了……”
鹿溪以为圆圆挨打了,当即要掀被子下床:“罚什么了?严不严重?我看看——”
“罚我一个月月钱!”圆圆哭得更大声了。
鹿溪无语:“就这儿?”
圆圆抽抽噎噎地点头,对她来说,没钱比杀了她还难受。
鹿溪沉默两秒,重新半躺回去,翘着二郎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罚钱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惩罚。
平时出门逛街,掏钱的从来都是她鹿溪,先不说下山前师兄师姐给她准备的银钱,就光燕绥给的都多得花不完。
圆圆那点月钱,还不够去城西天香楼吃一顿呢。
她伸手虚空点了点圆圆的脑门:“下次说话不要那么大喘气,我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活跃气氛嘛。”说完,转身摸了摸炕几上放着的小碗:“温度正好。”
圆圆把碗端起来递给鹿溪,解释道:“大夫说了,这几天都要忌口,油腻辛辣生冷的东西一概不能碰。这是我刚熬好的米粥,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小姐多喝点。”
鹿溪生无可恋的应了一声,坐起身,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绵软的米粒滑入喉咙,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一勺一勺一勺喝着,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不小的祸。
没记错的话,她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了那位|明|慧|郡主一身污秽,而且不止一次。
完了完了完了,那可是郡主啊,皇亲国戚,权势滔天!
她一个山上来的野丫头,把人得罪成这样,公仪师叔得多为难。
人家会不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会不会牵连到师叔?
要不……她现在直接跑路算了,只要离开奉京,就算那个郡主势力再大,山高皇帝远的,总不至于追到鹿鸣山庄吧?
圆圆看得出她在走神,伸手挥了挥:“小姐,想什么呢?粥都快凉了。”
“哦哦。”鹿溪回过神,机械性地舀了一口往嘴里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圆圆,我这次……是不是给师叔添大麻烦了?那个郡主有没有找上门?师叔他有没有说什么?”
圆圆摇了摇头:“老爷和燕公子来过一回,那时候小姐还睡着,老爷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离开了,燕公子倒是陪了小姐一会儿,后来又因为事务繁忙走了,走之前让我务必照顾好小姐呢。”
鹿溪听完,心里更没底了。
公仪师叔这个人,越是风平浪静的时候,越可能藏着惊涛骇浪。
鹿溪一口气把粥全喝了,把空碗交给圆圆:“我没事了,你也守了一天了,下去歇息吧。”
圆圆本来还想陪一会儿,但看鹿溪确实精神了不少,也不再坚持,收拾了碗碟后就退出去了。
圆圆走后,鹿溪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翻身坐起,找出纸笔开始写信。
“师兄师姐亲启:”
她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写了上去,到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今天的事也一起写上去。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也不知道那个郡主会不会去告御状,更不知道那个郑贵妃会不会借此做文章。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闹大了……”
“求师姐师兄救我!”最后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鹿溪把信纸吹干,吹了吹口哨把自己的小胖信鸽叫出来。
看着信鸽飞远后,鹿溪往躺椅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管他呢,天塌下来还有师叔顶着。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重新爬回床上,把被子一卷,裹成一个蚕蛹,咕涌咕涌睡着了。
明天再说吧。
明天事,明天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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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毒辣的像是要把人烤化,一点风也没有。
鹿溪站在庭院内扎马步,头顶上摞了六本书,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一颗颗滚落,沿着下巴滴在地上,都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咬着牙,幽怨的看着正堂,那里,她的好师叔公仪非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撇着茶沫,慢条斯理地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叹。
“师叔……”鹿溪撑不住了,开口问道:“还要站多久啊,我腿要断了……”
公仪非连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急什么,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站起来。”
鹿溪在内心咆哮:到底要她想清楚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今天一大早,她还迷迷糊糊地做着美梦,梦里的她马上就要摸到腹肌了,结果被圆圆一把从被窝里拽起来,说是师叔找她。
她当时想得还挺美,想着自己昏倒了,师叔肯定是来关心她的,说不定还会给她开小灶补身子。
没想到一见面就让她扎马步!
然后她就在这儿扎了小半个时辰了。
一开始公仪非问她:“知不知道错了?”
鹿溪以为他说的是昨天的事,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该跟郡主起冲突,不该为了报复吐她一身,不该给师叔添麻烦……”
公仪非却摇着头打断她:“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但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那什么是?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这么一直在院子里扎马步,头顶的书从无到六本,两条腿从酸到麻,从麻到现在的几乎失去知觉。
她觉得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于是:“我不干了!”
鹿溪猛地一甩头,头顶的书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她顺势往地上一瘫,四仰八叉的,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正堂里,公仪非恰好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不紧不慢起身,负手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挺尸的鹿溪。
“顶撞郡主固然有错。”
鹿溪小声逼逼:“你不是说这不是重点吗……”
“咳咳!但这不是我今天罚你的原因。”
鹿溪眨眨眼,竖起耳朵。
“鹿溪,你要记住,我公仪非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自己享清福的。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晚辈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事时,能够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说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鹿溪脸上。
“——我师叔是公仪非。”
鹿溪愣住了。
“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担惊受怕,偷偷摸摸地写信,算计着怎么连夜跑路。”
鹿溪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公仪非大喊:“师叔!你又偷看我的信!”
公仪非面不改色,负手转过身去:“什么话!什么话!什么叫偷看!那信鸽一直在府上盘旋,形迹可疑,我以为是哪家安插的密探,自然要截下来查验一番。”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不过你放心,信鸽我替你重新包扎好,放它飞走了。”
“那你不还是看了!”
鹿溪气鼓鼓的,公仪非适时转移话题:“不过,鉴于你昨日的见义勇为,师叔决定奖励你。”
其实鹿溪很好哄的,一点好话就能把她吊成翘嘴。
“所以,我决定奖励你——继续扎马步。”
“……???”
鹿溪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待看见下人重新摆上一炷香后,立马随地大小演。
“哎呦……师叔,我肚子疼……我病还没好呢……大夫说我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
“哦,这样啊。”公仪非点点头,若有所思:“既然这样的话,那中午的那道清蒸鲈鱼就不用做了。”
鹿溪动作微顿,偷瞄公仪非。
“反正某人也起不来,做了也是浪费。”
下一秒,某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飞快捡起散落的书一本本码好放在头顶上,重新扎好马步。
鹿溪紧咬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咬牙切齿:“我扎,我扎还不行吗。不瞒您说,我打小就特别喜欢扎马步。马步使我快乐,马步使我充实,马步强身健体,马步延年益寿……”
她嘴上说的慷慨激昂,心里却恶狠狠地骂着:“老登,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把你家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