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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丫头吃什么长大的 从城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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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郊回肃公府的路上,燕绥顺道带鹿溪在城里逛了逛,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小师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得让她玩得尽兴才行。
等两人大包小包回到肃公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燕绥把马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下人,又将大包小包丢给管家,带着鹿溪往膳厅走,经过正堂时,燕绥脚步猛地顿住。
鹿溪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搞什么啊,快走啊,饿死了。”
燕绥拼命给她使眼色,鹿溪探出头一看,也愣住了。
公仪师叔,他竟然在家?
鹿溪和燕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三个字。
“你先进。”燕绥压低声音。
“凭什么我先进?你先进!”鹿溪瞪眼。
“你是客人,你先走才是礼数。”
“你还是我师兄呢,长幼有序,当然你先!”
两人推推搡搡好半天,谁都不肯迈出那第一步,最后还是鹿溪仗着自己力气大,狠狠推了燕绥一把,直接让他踉跄着站到了公仪非跟前。
燕绥稳住身形,干咳一声,嬉皮笑脸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师父,你在家啊,今晚您不是应该有个饭局吗?”
公仪非放下茶盏,冷笑一声:“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俩干的好事!”
燕绥和鹿溪同时缩了缩脖子。
“尤其是你,燕绥,越权关押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徐顺就算有嫌疑,那也是朝廷钦点的县尉,你一个大理寺的执事,说关就给关了?程序呢?文书呢?上报大理寺批文了吗?”
燕绥低着头,老老实实挨训:“是是是,师父教训的是。”
“你别跟我是是是的,每次认错比谁都快,下次照犯不误!”
“是是是……不是不是不是,下次不敢了。”
鹿溪在一旁偷笑,被公仪非抓包:“说他没说你是吧?”
“当街纵马,横冲直撞,撞翻了路边多少摊贩?苦主已经把状纸递到我大理寺门口了,就差把肃公府的人仗势欺人明说了!”
鹿溪从燕绥背后探出脑袋,小声辩解:“师叔~我那不是着急去找燕绥师兄嘛。”
面对鹿溪,公仪非并没有像对待燕绥那样横眉竖眼,“就算着急也不能在闹市纵马,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叔。”
“老爷。”管家端着一壶新茶适时出现,笑呵呵地打圆场:“公子和小姐也是一路奔波,想必还没用晚饭。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要不……先让孩子们去吃饭?”
公仪非看了眼管家,又看了看面前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小家伙,冷哼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解一下口干舌燥,小声嘟囔了一句:“竟会惯着他们。”
喝了茶,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重新看向鹿溪:“一路风尘仆仆,你也累了吧?快去换身衣服,收拾好了再来吃饭。”
由管家领着鹿溪出去时,又被公仪非叫住:“你那对金锤……奉京不比外面自由,这么扎眼的武器尽量不要随便带出去,免得惹人非议。”
鹿溪乖巧点头,应了声是。
穿过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一丛翠竹,管家帮着推开门,点了灯,屋里陈设精致,都是小女儿家喜欢的摆设。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衣裳和首饰都在柜子里,都是燕公子提前让人准备的,都是眼下最时兴的,小姐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不满意的,尽管吩咐老奴去换。”
管家交代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鹿溪美滋滋的泡了个热水澡,裹着中衣走到柜子前,满怀期待地拉开柜门,然后她愣住了。
满柜的衣裳,全都是粉嫩娇艳的颜色。
鹿溪拎起一件藕粉色的小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拿起一条嫩黄色裙子看了看,又放下。
她站在柜子前,叉着腰,表情复杂。
倒也不是不喜欢,能看出衣服做工精良,是认真挑选过的,但从小到大她几乎都穿利落的练功夫,这种娇嫩的颜色……她确实没有尝试过。
鹿溪叹了口气,勉强挑了一件不怎么扎眼的藕荷色,她站在铜镜前转了转身,衣服把她衬得愈发白皙,倒有了几分淑女的模样了。
但鹿溪还是对着镜子撇撇嘴:“燕绥师兄这是什么眼光啊……”
换好衣服后,鹿溪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膳厅。
肃公府的膳厅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居中那道菜碧绿莹白相间,薄如蝉翼的翡翠菜叶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玉色虾蓉,正是她点名要的翡翠白玉卷。
公仪非和燕绥已经在桌前坐定,显然是在等她。
公仪非听见声音,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嗯,换了衣裳,倒是有几分姑娘家的样子。你师父那个人,向来大大咧咧的,把你们几个都养糙了。”
鹿溪弱弱地替自家师父辩解:“师叔,我师父他只是……嗯……比较随性……”
公仪非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还不知道他?当年在山上同门学艺的时候,他就是最不修边幅的那个。能把你们几个养大,没饿着冻着就算不错了。”
鹿溪没想到师父的形象在师叔的嘴里这么的……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了,她赶紧在燕绥身边落座,等着公仪非动筷后大快朵颐。
燕绥一只手撑着头,歪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啧,我就说我的眼光好吧。你看看这衣裳,多衬你。当时在店铺里第一眼就看中了,想着我家小师妹穿上一定好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鹿溪咬着筷子,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我天生丽质。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燕绥师兄,你的眼光……其实不怎样。”
燕绥脸上笑容僵住,他眨了眨眼睛,问道:“啊?你说什么?”
鹿溪认真给他解释:“衣裳料子是好的,做工也是精致,这我都看得出来,但是这颜色嘛……比起这些,我还是喜欢绿色和蓝色,师兄师姐都说我穿得好看。”
“放……”燕绥瞅了一眼公仪非,默默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不死心的问:“真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绿蓝穿多了,很少穿这种娇嫩的颜色。”
“不习惯不要强迫自己接纳。这样,过两天锦绣坊有新衣上架,到时候我再带你去挑,绿的蓝的靛的青的,你想要什么颜色都给你买,保准你一个月不重样。”
鹿溪被燕绥的豪气吓到了,连忙摇头:“不不不,不用这么多,几套够穿就行了,不用这么破费。”
“几套哪够啊,你难得来一趟,总不能天天穿那一两件衣裳吧?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衣裳首饰多一些怎么了?你就听我的,到时候我带你去,你看上什么拿什么,别跟我客气。”
鹿溪还想说什么,上首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公仪非夹了一口菜,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燕绥和鹿溪同时闭上嘴,乖乖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鹿溪夹了一块翡翠白玉卷放进嘴里,菜叶的清香和虾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她眼前一亮,又忍不住夹了一块。
这望云楼厨子的手艺真不赖,真想天天吃啊。
吃完晚饭,丫鬟们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公仪非放下茶盏,看了一眼鹿溪,起身道:“鹿溪,随我到书房来。”
鹿溪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乖乖跟了上去。
书房里燃着油灯,檀香袅袅。
鹿溪从怀中掏出那份拜帖,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师叔,这是我师父让我带给您的。”
公仪非接过拜帖,并未着急打开,而是放在掌心掂了掂,抬眼看向鹿溪:“你师父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师父说,今年祭祖,无论如何都请师叔回去。不只是您,谢师叔那边也由师姐去请了。”
公仪非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将拜帖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是我不愿意去,你也知道,我在朝中身兼数职,每日都有堆积如山的卷宗要处理……如今圣上倚重,朝堂上下处处都离不开人,我若一走,许多事情就要搁置……”
鹿溪早有准备,立刻接话:“师叔,这朝堂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您手下那么多属官,相信日常事务他们都能处理。真有要紧的大事,他们自会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山庄去请您示下。”
公仪非又道:“话是这么说,可最近朝中局势微妙……”许是觉得对一个小姑娘说这种秘辛不太好,连忙止住了话头。
“师叔,您只是去祭个祖,总不能这么些时间圣上也不给批假吧。”
公仪非被噎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近来身体不适,大夫说不宜长途跋涉——”
“师叔,您方才晚膳还喝了半壶酒呢。大夫真说了不宜长途跋涉,这酒恐怕更不能喝了吧?”
公仪非:“……”
他沉默着,似乎在斟酌措辞。
鹿溪见他迟迟不松口,心里渐渐有些急了,她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虽然依然觉得很幼稚,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趁着公仪非低头沉思的间隙,鹿溪紧紧抱着他的腿开始嚎:“师叔,你就可怜可怜我,答应回去嘛!您忍心看我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来最后哭着回去吗?师父说了,请不到您回去我也不用回去了,我就只能露宿街头,风餐露宿,可怜巴巴,弱小无依……”
“起来!这样子像什么话!”
公仪非试图扒拉她,非但没扒拉下来,反而被她抱得更紧了。
“你先松开!”公仪非压低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下人听了去。
“你先答应我。”鹿溪仰着头讨价还价,眼眶红红的,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公仪非太阳穴突突直跳,想他肃国公,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都不曾落下风,现在却被一个小丫头抱着腿闹得束手无策。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松了口:“行行行,我去,我去!赶紧起来!”
再这么闹下去,明天整个奉京都得看肃公府的笑话。
鹿溪眼睛一亮,却还是没有松手,仰头追问:“真的?师叔确定会去?”
“确定确定。”
“不骗我?”
“不骗你。”
“那你发个誓。”
“……鹿溪,不要得寸进尺。”
“嘿嘿嘿。”鹿溪非常有眼力见的松开:“我就跟您开个玩笑。师叔早答应不就好了。”
公仪非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腿,丫的劲真大,骨头都快被这丫头捏碎了,面上依旧端着架子。
“你若信不过我,不如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启程回去。正好你也可以在奉京玩得痛快,等你玩够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鹿溪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反正她不想那么早回去,留在奉京既能盯着师叔,又可以玩耍,简直一举两得!
“嘿嘿嘿,那我就不打扰师叔休息了。”
鹿溪欢快地行了个礼,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书房。
看她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公仪非终于放下架子,龇牙咧嘴地掀起裤腿,看着小腿红肿一片,倒吸一口气。
“这死丫头……吃什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