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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破碎的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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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调整姿势,从侧坐变成跨坐,两手圈着孟冬酌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抓得更牢些。
抽泣声没停,孟冬酌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没一会儿,肩膀上的人脑袋耷拉下来,胸腔起伏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平常姜忘旌喝了酒都是要吐的,今日竟这么直接睡着了,想不到眼泪还能帮助代谢。
孟冬酌托着他的屁股,费了好大功夫才站起来,抱到卫生间时又一次觉得家里需要个浴缸。
他侧身对着镜子,看着姜忘旌毫无意识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睡颜又乖又放松,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是一副毫无戒备又依赖人的模样。他今日说了那么多过往,想表达的只有一个,他想安安稳稳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冬酌把他放到地面,扯不下来他的手,只好拍他后腰,“不洗澡也漱个口,你手松一下。”
姜忘旌睡得并不沉,眼皮缓缓抬起,看到孟冬酌递过漱口水来,接下仰头在嘴里咕嘟两下,吐了,然后嘬了一口孟冬酌的嘴唇,继续挂在他的身上,拍了拍他的后背,“爱妃!带朕回宫。”
突然后悔昨天带他看了一下午古偶剧的孟冬酌:“······”
这人的适应力是强,前面还哭兮兮地谈心里话,拐个弯的功夫就走到古偶剧场当皇上了,而且受其荼毒不浅。
把人抱到床上后,孟冬酌给他换上睡衣,正翻转着找裤子正反面呢,某人已经自觉拉过被子钻了进去,还嚎了一嗓子,“朕的佳丽三千呢!”
“死光了,今儿就我一个伺候您。”孟冬酌索性也不管那裤子了,脱了衣服光着身子就躺到人旁边。
姜忘旌嘴角颤动着,眼睛睁开一条线,瞄了一眼就紧紧闭上了,然后手放在孟冬酌的肚子上摸,“爱妃有些······胖了,须得多加锻炼。”
孟冬酌肚子一收,眉头一皱,底下的手就往人腰上掐,以前这人喝醉哪里会这么耍嘴皮子,说明他刚才一直在装,他问道,“你没醉?耍我好玩?”
姜忘旌在被子里扑腾,实话实说道,“好玩好玩。爱妃别生气呀。”
他刚开始哭累了觉得丢人,确实想着装醉睡过去算了,但是睁眼看到孟冬酌的嘴唇还是没忍住亲了一口,他的嘴唇有点厚度,亲起来特别软,只是亲完后知后觉有些尴尬,说了句活跃气氛的来掩饰。本来要接着睡吧,他又感觉自己的双腿被晾了好半天,怕孟冬酌有什么不轨的念头赶紧钻进被窝,结果正巧跟他对视上,只好接着刚才的戏码演下去。
后来······是没忍住笑场了。
“我们酒吧调酒师可厉害啦,量身定做的酒,能到微醺,但是不会醉。”
孟冬酌继续挠,“你还挺骄傲?”
结果扑腾着扑腾着姜忘旌的腿好像把一个地方蹭起来了,感觉到的瞬间他就静止不动,把孟冬酌推远了一点,“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还没看清孟冬酌的表情姜忘旌就赶紧扭过去了,想起前两天的第一次还隐隐有点屁股痛,殊不知这样其实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更危险的位置。
孟冬酌从背后贴上来,深深吸了口气,姜忘旌能感觉有东西直抵着他股间。
孟冬酌情难自禁,一下一下亲吻着他的后脖颈,没管,亲了一会儿又难耐地吐了口气,“能感觉到我有多喜欢你吗?”
被他亲的地方酥酥麻麻,姜忘旌小声说,“能。”
孟冬酌继续说,“这个喜欢能维持多久,只能等时间来证明。但在此之前,我想尽可能地给你安全感,所以房产证的事,就别拒绝了吧。”
姜忘旌沉默了一会儿,妥协道,“好。但前提是你要征求你父母的意见。如果他们不同意,你就不要再打这个主意了。而且我都说了,等租期到了我可能会搬回来,你不用这样。”
现在根本不是住在哪儿的问题,是孟冬酌想要解决他的心结,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信任自己、依赖自己,表决心当然不能只靠嘴上说说。
但等落到实际行动上,孟冬酌才发现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孟庆岩和陈漫如口口声声说这房子是留给他娶媳妇的,其实这房子压根还没过户给他,房产证上只有他俩的名字,之前他一直向律师咨询在房产证上加朋友名字的可行性,却忘记了最根本的条件,这房子得是他一个人的。
也就是说,万一他爸妈不接受姜忘旌,以房子要挟,他俩可能会同时被赶出去。
现在是否开这个口,什么时候开这个口,就得慎重再慎重。
还好姜忘旌那边没在意他的进度,吃吃喝喝自由玩了一周后就重新开始送外卖了,这段期间就像两人约定好的那样,谁有空谁就去对方家过夜。
而到了租期的最后一天,孟冬酌二话不说把人绑架回家,外头下着暴雨,两人从地下车库出来倒是分毫未淋,只是让孟冬酌突然想起上次淋成落汤鸡,是陈漫如突袭到家那天,亦是姜忘旌伤心失望那天,开门的时候他看着空落落的钥匙问,“我的同心结什么时候还给我?”
姜忘旌低头穿着拖鞋,小声嘟囔一句,“你自己弄丢的。”
没等孟冬酌听清,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是陈漫如打来的电话,他接通,嘴角弧度慢慢变平。
“临城?那我······我我开车带你们去,你别急啊,我马上来。”
姜忘旌看他脸色煞白,问道,“怎么了?”
窗外电闪雷鸣,孟冬酌的脸上忽明忽暗,“我爸在临城出差,开会的时候突发脑溢血,现在被送去就近的医院抢救。你钥匙什么的都有吧?想睡哪都行,我现在开车去接他们一块去临城,今晚估计是不回来了。”
他即刻就要走,姜忘旌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把他抓回来,“深呼吸。你现在的状态能开车吗?”
孟冬酌头脑发懵,跟着他的呼吸频率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你妈妈现在旁边只有你了,你得控制好情绪,不能慌乱。”
孟冬酌眼珠转向他,声音有些颤抖,“我爸会不会······?”
姜忘旌什么承诺都给不了,只能坚定地看着他,“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在家等你消息,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孟冬酌一晚上也没来消息。姜忘旌想着可能是事出紧急,没来得及,他上网查了好多关于脑溢血的资料,这种病大多发生在中老年人群,严重程度取决于位置以及出血量。
他着急,担心,但其实跟孟冬酌一样,除了等,没有其他可做的。
凌晨四点左右,姜忘旌突然从梦中惊醒,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庞,果然看到十分钟前孟冬酌发来的信息:手术结束,人还在昏迷,转ICU病房了,我这几天都回不来。
姜忘旌不知道该发些什么,只能回一个:【抱抱】
上不得台面的感情总会在这样的特殊时刻彰显它的无力,无法问候,无法陪伴,能同甘,却无法共苦,提供不了情绪支持,也给不了经济帮助。
病房门口的人焦躁难安,黑漆漆的房间里也有人彻夜难眠。
三天后,姜忘旌回家的时候看见孟冬酌的皮鞋脱在门口,卧室里面传出淋浴的声音,他立马屐上拖鞋,大步匆匆走到卫生间门前,玻璃门前隐隐约约透着人形,正巧水声停止。
姜忘旌隔着磨砂玻璃门问,“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卫生间里除了衣服摩挲没有其他声音。
姜忘旌继续问,“你饿不饿?我前两天买了泡面,给你弄一碗吧。”
他转身去厨房烧水,拆开调料包,刚把碗扣上要闷一会,身后有一双手环在腰上,不用看就知道又是那副委屈的模样,只是平时都是装的,这次是真委屈。
身上带着水汽,湿发丝蹭到姜忘旌的脸颊。
“我爸转院了,澜都这方面的医生更权威一些,转回来也方便我们照顾。”
他一顿一顿地说,嗓音格外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着水。
“医生说是常年喝酒、作息不规律导致的高血压,那天开会激动了才。”
“那天从急救出来,我看着他躺在床上,带着呼吸机,呼吸得很困难的样子,我就突然觉得我以前都······以前不该跟他吵架的。我宁愿他天天骂我,也不想看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样子。”
孩子的一瞬间长大是从意识到父母老了开始。
孟冬酌第一次对长大有了实感,父母不是战士,父母会倒下,他的生活不像他想象中的只有自己,只管自己开心就好,生活往往不是单线程的。
孟庆岩身边的周助理说公司资金链出了些状况,现在好多订单业务堆积,几个高层闹得不可开交,孟庆岩开会时发脾气来着,一激动,眼白一翻就倒过去了。
泡面端到餐桌上,姜忘旌给他拿了把叉子。
孟冬酌眼中有了倦意,拿个钢叉子使了好几下连面都挂不住,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姜忘旌把剩下的倒到厨余垃圾的袋子里,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医生说要做手术的话可大可小,做完也不一定是万无一失,可能有后遗症,说是也有挺多老年人手术后保住命但是变成了植物人,好几年都没醒。我妈听完,就看向了我。”
孟冬酌咬住嘴唇,低下头,吸了下鼻子。
“她拿不定主意,她想让我做决定。”
“这么大的事,生死攸关的事,她就那么看着我。”
孟冬酌大学毕业前理所应当的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毕业后就算自己能挣钱也是一套家里的就是我的逻辑,他拿自己当小孩,上一代永远顶在前面替他遮风挡雨。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不是。孟庆岩不在的时候,陈漫如作为一个家庭主妇,也会拿不定主意,想要去依赖家里的另一个男人。
他没来得及转换思想,心一下就慌了,曾经挡在前面的那块盾突然破碎,数不清的现实和压力展现在他的面前,赤裸裸地向他刺来。他当即就崩溃了,跟陈漫如吼,“你看我干嘛呀?他是你老公,你怎么想?”
陈漫如哭了,孟冬酌渐渐冷静下来。
“然后晚上我就在酒店一直查资料,关于那块大脑区域,相关的手术案例,我加了医生的微信,问了他保守治疗和做手术的利与弊。”
他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姜忘旌又给他倒了一杯,“慢点喝。你看,你做的这不是很好吗?”
孟冬酌双手捧着水杯,嘴巴已经被他咬出血,舌头下意识去舔舐那块破掉的地方,“两种方案花销都不小,我去问我妈家里资产,她第一次拿给我看,她以前从来不说的。”
前面的盾碎了,孟冬酌要自己成为一块盾,挡在前面。
他第一次做盾,不管这块盾是否坚硬,他都是瑟瑟发抖的。
姜忘旌都有些忘记第一次当自己的盾是什么感觉了,奶奶很早就教他自己承担责任,所以感觉上来说,他好像很早就习惯了做自己的盾。从小到大,他不觉得出了事有谁能护着自己,能给自己兜底,而想要真正的独立,这是第一步。
姜忘旌看着他,“别怕,我陪着你长大。”
孟冬酌眼前模糊了,没看见姜忘旌眼里闪烁的光。
转眼的功夫,姜忘旌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我以前跟奶奶陪床的时候也学到不少,你跟我说说两种方案,我们一起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