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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只要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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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已经躺了半个月了,陈漫如整天盯着心电监护仪发呆,每天不是在唉声叹气,就是瘪嘴掉眼泪,信任医生又质疑医生,有的话不好当人面讲,只能在背后问孟冬酌。
“当时医生建议我们保守治疗,是不是不想给做手术,让咱们在这医院住着,他们好多赚点钱?”
如若孟庆岩一直不醒,住院费累积起来也能压垮一个家庭。也不能怪陈漫如这样想,她上网搜,好多脑溢血患者家属都选择了手术治疗,虽然有许多年纪大的留下后遗症,但至少人是清醒的。孟庆岩是家里顶梁柱,倒了陈漫如难以心安。
孟冬酌刚下班过来,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包往地上一撂,“妈,爸的出血量小医生才那么建议的,但那也只是建议,最后做决定的是我们,您别乱说话。”
陈漫如一颗心没地儿放,这会儿孟冬酌说话声音大了点又要瘪嘴,“我怎么乱说话了?那你说你爸怎么现在还没醒?他不会是······是要躺一辈子吧······”
“不会。”孟冬酌顺手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已经是见怪不怪。
这段日子陈漫如一点风吹草动就胆战心惊,前面问孟冬酌病人该怎么上厕所,怎么剃胡子,要不要给他刷牙,后面揪着报告单问这问那,但凡医生脱口而出一个专业名词,她的心就揪到了一起,眼神如遮了层雾,重点是孟冬酌也不懂,只能看向医生,拜托他把无关紧要的专业名词再解释一遍。
后来孟冬酌能自己办的手续全部亲自办理,省的陈漫如过分操心。
“妈,放轻松。医生说了昏迷只是暂时的。你先想想等我爸醒了怎么教育他吧。你真得管管他,工作起了没了命似的,可别让他再喝酒了。”
陈漫如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忧心道,“我说了呀。可他不听,估计这次吃了教训,该记住了。”
孟冬酌电话响了,他接起,“vip3号病房,你应该进不来,我去门口找你。”
说罢,孟冬酌只走出了病房,在门口等着,他老远能看见扶梯上一个寻寻觅觅的脑袋,虽然戴着头盔,但凭着身形就能认出来,那是姜忘旌。
兔子耳朵转过来,看到他,笑了一下,医院病人多,不敢跑,只能快步走来。
大庭广众下的,什么亲密举动都不敢做,独独两颗心贴得近,孟冬酌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眼神轻柔得像水,“你怎么过来了?”
姜忘旌把保温袋递给他,“刚好送完一单,离得近。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给你跟阿姨带了汤,还有几个小菜,之前她点过的那家,这次没撒。”
陈漫如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孟孟啊,我感觉这个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低了······”
孟冬酌回个头的功夫,姜忘旌就跟念顺口溜似的,“麻烦您给个好评,祝您用餐愉快。”
然后一溜烟逃走了。
陈漫如走到孟冬酌旁边,朝着人来人往的拐角处看,没看到什么,只看到孟冬酌手里多了个保温袋,“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进来吃吧。”
孟冬酌把汤和菜拿出来,都还烫手,堪比姜忘旌一颗炽热的真心。其实刚才他完全可以拉住他,向陈漫如介绍这是自己的男朋友,但这里是医院,孟庆岩昏迷着躺在那里,陈漫如刚才还哭哭啼啼,这么做总觉着大逆不道。
可看着姜忘旌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心里又堵得慌,虽然没什么胃口,他还是和陈漫如一起把这菜吃光了,好不浪费他的真心。
陈漫如吃完饭,坐在旁边看着孟庆岩,叹了口气,“你妹妹马上也要放暑假了,你爸之前还跟我提给她找公司实习呢,现在看来也是没着落了。”
家里缺了一个孟庆岩,好像什么什么都停滞了。
前一段时间一个不熟的亲戚到家里拜访,想找孟庆岩办事,孩子刚毕业,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得知孟庆岩躺在病床上,便露出“怎么这个时候病了”的表情,陈漫如对此事又气又懊,气在人之以自我为中心,懊在失去价值被抹了面子。
“你说你爸要是醒着,他们不得有个恭恭敬敬的态度!”陈漫如跟孟冬酌专门打电话发牢骚。
孟冬酌:“这种亲戚没良心的,不要也罢。消气消气。”
一个亲戚可以不要,但还有许多生意伙伴,逢年过节会送礼的那种,大大小小的事都想找孟庆岩,最后只能摇摇头离开。家里堆满了水果和礼物,却一件事没办成,陈漫如看着也心急,这些人以后不会都断了往来吧?!
孟冬酌作为安慰大使再次上线,“人都是利益往来优先,失去价值自然就不会往来了,咱家也不缺他们那点水果。”
陈漫如说他冷漠,用孟庆岩的话回击,“现在是人情社会,以后找人办事你就懂了。”
不仅如此,银行的客户经理还会定期打来电话问候,汇报最新的理财产品,这事平时陈漫如都会和孟庆岩商量,现在她把同样的信息转达给孟冬酌,他只会说个,“那你就听他推荐的呗。”
陈漫如没下定决心,最后什么都没买。
别的事情孟冬酌觉得没必要,可以坐视不理,现在轮到自己亲妹妹,他终于长了点责任心:“我回头问问我们公司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但我也就一打工的,能不能进我说了不算。”
陈漫如说他,“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抹不开面子,你以为你爸帮忙找工作就是发号施令,动动手指头就能找到?其实他也得腆着张老脸找人牵线搭桥,请别人吃饭。你现在这份工作就是这么来的。”
孟冬酌当时被姜忘旌搞砸了面试,面试官肯定觉得他事多不靠谱,几个月之后竟然破天荒地让他去入职报到,对于托关系这件事他本来是又羞又恼,觉得老爹破坏了规则,破坏了他自以为独立的形象。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距离“独立”有多远,对于很多事情他都无法做主,无法承担做主后的责任,他所能做的差孟庆岩太多太多。
回到水晶壹号后,孟冬酌垂头丧气地走进亮着灯的洗手间,姜忘旌还在刷牙,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孟冬酌圈在怀里,那人在他后脑勺上蹭来蹭去,叫嚷着:“我好挫败。”
姜忘旌没理他,咕嘟咕嘟喝水,然后吐掉泡沫。
“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俩的关系没有安全感了。房子我做不了主,我爸的手术方案我做不了主,孟夏欢的实习我也做不了主。”
姜忘旌随便拿毛巾糊了两把脸,脸上干干净净的,转过来跟他说,“责任这个东西,当然是背的越少越好,不是不得已,谁都不想做这个主。”
他把孟冬酌推开,往房间去,半路回个头,“但这些事情,只要你想,其实都能做到。”
孟冬酌平时都是被姜忘旌安抚,乍一听这话似乎是埋怨,结合他下午的反应,孟冬酌扯他衣服边,“你晚上怎么突然跑了?又不是没见过我妈。”
姜忘旌走路的脚步没停,到床边脱鞋爬上床,“你不是还没跟家里说吗?我怕露馅。”
孟冬酌站到床边,“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爸现在昏迷不醒,我妈整日恍惚,这种情形下我没法开口。”
姜忘旌靠在床头坐好,绷住嘴,只看着他,不说话。
孟冬酌想起他刚才说“只要你想,其实都能做到”,这话罗晓琴跟他分手前也说过很多次,最后身体力行告诉他确实能做到。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孟冬酌有些慌神,说道,“现在是真不行,我怕给我妈气病,给我爸直接气死了。要不是突然出了这事我早跟家里提了。”
孟冬酌缺少魄力,不论是表白,上床还是出柜这件事,他总是需要思考很久,预设各种各样的障碍,要等待一个没有障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因为永远有退路,所以总是被动地等待机会上门,若是永远顺风顺水倒还好,可遇着这样的特殊时刻,人总要学会拼搏。
不仅仅是出柜的事,而是需要他扛起担子的很多事。
姜忘旌一脸看透了他的样子,肩膀垂下长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就是知道是特殊时期,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刚说的话你也别多想,我就是说你可以再主动一点,尽可能联系你现有的资源,不仅仅是你们公司,还有赵小刀,你爸妈关系好一点的朋友,通过他们给夏欢找实习,当然还是要看她想做什么。你就是从来没有走投无路过,才不会想着挖掘身边所有的可能性。”
虽然言语中没有任何一句责备,但孟冬酌霎时觉着羞愧,连对方的直视都接不上,去卫生间打开淋浴躲避起来。
洗手间是个神奇的地方,人们在这里总能想很多,或是什么都不想。
孟冬酌仰脸,淋浴直直打在面门,他紧闭双眼,耳边除了水声回荡再听不见别的声音。十五分钟后,他从淋浴出来,抹开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里面那个老大不小、一事无成的自己。
姜忘旌重新见到他时就是低着头,乖乖平躺到旁边,直视天花板的状态,他揶揄道,“洗个澡的功夫你被小鬼揍了?”
孟冬酌嘴巴撅起点弧度,“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姜忘旌刚弯起的嘴角一顿,“嗯?”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孟冬酌自暴自弃地翻着眼珠说,“我胆小!懦弱!怕事!从小到大,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要是我自己的事就算了,砸了就砸了,大事上我没法不犹豫。”
然后他瞥向姜忘旌,弱弱地说道,“你不能嫌弃我。”
姜忘旌一怔,“我没嫌弃你。”
孟冬酌眼神逐渐变得幽怨又肯定,“你有!”
姜忘旌:“那好吧。”
“······”孟冬酌绷着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放到他的腰上,然后猛地一掐,“什么好吧!你就不能再多哄两句。”
姜忘旌毫无防备,本来好好坐着的,被他一掐挺着腰躺倒在床,没忍住骂脏话。
“你大爷的,好好的又开始找事了是吧。”他边骂边跨过一条腿,骑到孟冬酌身上,一手擎住他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拧他耳朵,“你再哼唧一个试试?”
青春期叛逆版孟冬酌上线,咬字很重地说,“哼—唧——”
姜忘旌“嗤”出声,“我谈对象怎么跟养个闺女似的,玻璃心整挺敏感。”
他松开勉强握住两只手腕的手,拧起他的另一只耳朵,让两只耳朵像大门一样朝着自己打开,好让孟冬酌能听清楚。
“你这自我认知不是挺明确吗?这些特点说好听点叫谨慎,但你会不会有点过分谨慎了?因为怕错所以直接压根不做?你得错过多少好机会。”
叛逆孟冬酌直接用行动表示他不爱听这话,刚被放开的手准备故技重施,姜忘旌这次有了防备,可拍开他的手时动作过大,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在孟冬酌身上。
孟冬酌摁着他的手腕,语气十分虔诚,“你说的对,我会改。上次我才发现我确实错过很多好机会。”
那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姜忘旌的屁股上,捏捏揉揉,暗示得很明显。
“不行,明天还得工作。”
“嗯,不做。”姜忘旌刚撑起来半个身体,孟冬酌就环住他的腰,然后抱着他侧身落到床上,他亲亲姜忘旌的耳朵,“等事情结束,我就跟他们坦白。我会努力,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给我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