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95、摧毁核心 岳霆如遭重

　　港湾入口附近的海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和尸体。

　　“惊涛”号已经燃起大火，正在缓缓下沉，船上仍有零星战斗，“镇海”号船身倾斜，多处破损，但仍用剩余的火炮和弩箭，与一艘同样受损的东厂福船对射，而“怒涛”号则如同海上的孤岛，被两艘东厂海鹘船和数只形态狰狞、皮肤灰黑、关节反曲、口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蚀渊”怪物围攻！

　　甲板上，岳霆挥舞着那柄古朴长刀，刀光如雪，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将扑上来的怪物斩飞，但怪物数量太多，且不畏死亡，他身边不断有水手倒下。

　　郑船长、胡老头、林猛等人也各自为战，身上都挂了彩。

　　更远处，那三艘“蚀渊”黑船，已经突破了“鬼见愁”水道的最后防线，正缓缓驶向主岛滩涂！船首暗红晶体光芒吞吐，对准了岸上的防御工事和人群！一些黑衣人正从黑船上放下小艇，准备登陆！

　　而观测塔方向，烟尘未散，毫无声息。

　　薛鸣心往下沉，观星子恐怕凶多吉少，正面防线岌岌可危，侧翼即将失守。

　　“薛大哥，看那里！”顾芸裳忽然指着“蚀渊”黑船中那艘最大的、船首晶体刚刚发射过的黑船，“它的晶体……光芒好像比刚才弱了一些？而且，船身似乎有些不稳？”

　　薛鸣凝目望去，果然，那黑船在发射了那道重创观测塔的暗红光柱后，船首晶体光芒明显黯淡，周围萦绕的暗红能量流也淡薄了许多，甚至船身在海浪中出现了轻微的、不自然的摇摆。

　　观星子最后的反击，并非毫无效果！他似乎成功削弱并干扰了那黑船的核心能量源！

　　“那是它的弱点！”薛鸣脑中灵光一闪！这些黑船的核心，很可能就是船首那颗暗红晶体！它既是武器，也是动力和防护的核心！如果能摧毁它……

　　但如何接近？黑船周围有能量场保护，小艇难以靠近，就算靠近，又如何破坏那颗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晶体？

　　“星髓！”薛鸣摸向怀中发烫的碎片。塔灵说过，“星髓”与“蚀渊”力量相克，是“蚀”之天敌，或许可以用“星髓”碎片的力量，来攻击或中和那颗暗红晶体！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但此刻，似乎也是唯一的希望。

　　“芸裳，阿海，你们留在这里，找个隐蔽地方躲好。”薛鸣快速交代，“我去试试！”

　　“怎么试？你上不了船！”顾芸裳急道。

　　薛鸣目光扫过海面，落在了那些正在燃烧、下沉的船只残骸，以及漂浮的碎木板上。

　　“不需要上船。”他深吸一口气，“我只需要……足够接近，然后，把它扔过去！”

　　用“星髓”碎片，像投掷炸弹一样，扔向黑船的暗红晶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星髓”碎片与“蚀渊”力量的剧烈反应，薛鸣在“星沉之地”亲眼见过，如果能在近距离引发那种反应，或许真能对晶体造成破坏！

　　“太危险了！你怎么靠近？黑船周围有那种黑雾触手！”顾芸裳不同意。

　　“总得试试！”薛鸣不再多言，将佩刀收回腰间，强弩背好，然后脱掉外袍，只留贴身水靠，他准备泅水过去！

　　“薛大哥！”“薛叔！”顾芸裳和阿海还想阻拦。

　　就在这时，主战场上异变再起！

　　一直苦苦支撑的“怒涛”号甲板上，岳霆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他手中的古朴长刀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与星辰之力不同，更像是某种血脉之力！

　　他一刀横扫，将面前三只怪物拦腰斩断，然后身形如电，竟从“怒涛”号上一跃而起，踩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和尸体，如同传说中的“水上漂”，朝着那艘最大的“蚀渊”黑船疾冲而去！

　　“掩护首领！”郑船长的吼声传来，“怒涛”号上剩余的火炮和弩箭，不要命地朝着黑船周围的黑雾触手和试图拦截的小艇倾泻！

　　岳霆竟然要以个人武力，强突黑船！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攻击，却也吸引了黑船和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

　　机会！

　　薛鸣再不迟疑，对顾芸裳和阿海喊了一声“躲好！”，便如同一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借着漂浮物的掩护，朝着黑船侧后方潜游过去！

　　海水冰冷，伤口被盐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但薛鸣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潜游和隐蔽上。怀中的“星髓”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他的决心，温热的暖流扩散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的气息更加内敛。

　　他避开了黑船正面和黑雾触手最密集的区域，从侧后方缓缓接近。距离黑船还有约三十丈时，他停了下来，躲在一块较大的漂浮船板后，微微探头观察。

　　岳霆已经冲到了黑船近前，正与数条粗大的黑雾触手以及几名从船上跳下的、气息更强的黑衣人激战！他刀光如龙，气势如虹，竟一时挡住了围攻，甚至斩断了两条触手！但黑船船首，那颗暗红晶体正在重新亮起，似乎在酝酿下一次攻击！一旦发射，岳霆绝无幸理！

　　就是现在！

　　薛鸣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到握着“星髓”碎片的右手。碎片在他掌心变得滚烫，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的温润光华内敛，仿佛在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看准那暗红晶体最中心、光芒最盛的一点，用尽全身力气，将“星髓”碎片如同投掷流星锤般，狠狠掷了出去！

　　碎片脱手，并未带起多少风声，却划过一道黯淡却凝实的银灰色轨迹，如同穿越空间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向了暗红晶体的中心！

　　与此同时，暗红晶体也蓄能完毕，一道比之前细、却更加凝练的暗红光柱，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岳霆！

　　“轰——”

　　就在暗红光柱即将击中岳霆的刹那，“星髓”碎片，先一步，狠狠地撞在了暗红晶体的中心点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法形容的、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剧烈能量爆发，以撞击点为中心，猛然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极致的光芒对冲与湮灭！银灰色的星辉与暗红的“蚀渊”邪光，如同两条疯狂的巨蟒，死死纠缠、撕咬、湮灭！黑船船首的暗红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砰！”

　　彻底崩碎！化为无数暗红色的、失去光泽的晶屑，四散飞溅！

　　而那道射向岳霆的暗红光柱，也随之扭曲、溃散、消失！

　　“噗！”黑船船体剧烈一震，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船身周围的黑雾触手瞬间溃散，船体光泽迅速黯淡，甚至开始缓缓倾斜！

　　成功了！薛鸣心中狂喜！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星髓”碎片在与暗红晶体对撞后，也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光芒彻底黯淡，变得如同普通顽石，且表面也出现了裂痕，它与薛鸣之间那种血脉相连般的联系，也微弱到了几乎不可察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碎片与晶体对撞湮灭时爆发出的能量乱流，虽然没有直接波及薛鸣，但那强烈的精神冲击和能量反噬，还是让他如遭重击，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海水，本就未愈的内伤，瞬间加重！

　　他强忍着晕眩和剧痛，死死抓住漂浮的船板，不让自己沉下去。

　　黑船失去核心，陷入混乱，岳霆抓住机会，一刀劈飞最后一名阻拦的黑衣人，身形借力，竟跃上了那艘最大的黑船甲板！刀光再起，直扑船上那个似乎也因核心被毁而受到反噬、身形踉跄的暗红斗篷身影！

　　主战场上，看到黑船核心被毁、岳霆登船，“黑旗帮”士气大振！郑船长、林猛等人带领剩余水手，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而另外两艘“蚀渊”黑船，似乎也因为最大黑船的变故而出现了迟疑和混乱，攻势为之一缓。

　　战局，似乎出现了转机！

　　但薛鸣知道，危机远未解除，他身受重伤，“星髓”碎片受损，岳霆还在敌船上血战，东厂船队仍有战力……

　　他必须立刻回到岸上，与顾芸裳他们会合，然后……

　　就在他挣扎着想往回游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艘最大的黑船船舷处，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一个身着黑衣、但气息明显比普通黑衣人强出一大截、脸上带着半边金属面具的身影，正悄然举起一架造型奇特的劲弩，弩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对准了正在与“蚀渊使者”激战的岳霆后背！

　　是那个在泉州蕃坊出现过的、擅长机关和暗器的黑衣人首领！

　　“小心！”薛鸣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大喊！

　　然而，距离太远，声音被海风、浪涛和喊杀声淹没。

　　幽蓝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射出！

　　岳霆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杀机，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拧身，长刀回扫！

　　“铛！”

　　火星四溅！弩箭被刀锋磕飞，但箭头上附带的某种阴毒劲力，还是侵入了岳霆体内，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而他对面的“蚀渊使者”，抓住了这瞬间的空隙，一掌印在了岳霆的胸膛！

　　“噗——”

　　岳霆如遭重击，口喷鲜血，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重重摔在黑船甲板上，长刀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