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94、怒涛血战 剧烈的爆炸

　　敌情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显然对方早有预谋，且掌握了他们大致的方位，东厂与“蚀渊”爪牙联手，意味着陆上与海上的双重威胁已形成合围之势。

　　“有多少船？距离多远？”岳霆沉声问，语气中不见慌乱，只有冰冷的战意。

　　哨探喘息着汇报：“东厂的大福船三艘，海鹘快船六艘，总共九艘，从东北偏北方向来，‘蚀渊’的黑船三艘，两艘中型，一艘略小，从正东方向来，呈钳形，距离最近的哨船已不足二十里，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外岛链！”

　　“一个时辰……”岳霆眼中厉色一闪，“够了！传令，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地下掩体！各岛哨卡进入最高警戒，弩炮、火油、障碍物准备！‘破浪’号立刻驶入内湾‘龟背岩’下的隐蔽锚地，伪装遮蔽！‘怒涛’、‘惊涛’、‘镇海’三艘主力战船，随我出港，在外围‘虎牙礁’水道列阵，迎击东厂船只！‘飞鱼’、‘箭鲨’两队快船，携带火攻船和凿船手，绕到侧翼，伺机骚扰‘蚀渊’黑船，拖延它们接近主战场的速度！”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显示出岳霆作为一方枭雄的决断力和对这片海域防御体系的绝对掌控。“黑旗帮”众人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整个“怒涛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

　　徐谓立刻对薛鸣道：“薛鸣，你带顾姑娘、阿海和受伤的弟兄，随‘破浪号’进隐蔽锚地，保护好‘定海盘’和‘星髓’碎片。林猛，你带一半亲兵上‘怒涛’号，协助岳首领作战。郑船长、胡老丈，你们熟悉船只，也请上船助战。观星道长与我，留在此地调度，并观察‘蚀渊’黑船的动向。”

　　分工明确，无人异议。此刻，个人安危已让位于共同存亡。

　　“你伤还没好……”顾芸裳担忧地拉住薛鸣。

　　“我没事，保护你们和碎片更重要。”薛鸣摇头，语气坚定，“记住，无论外面打得多激烈，除非接到明确指令，否则绝不要出锚地。”

　　顾芸裳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很快，众人分头行动。“破浪号”在“黑旗帮”水手的引导下，驶向岛屿西侧一处被巨大岩体“龟背岩”完全遮蔽的狭小内湾，那里入口隐秘，且上方岩体可以抵御大部分远程攻击。

　　薛鸣、顾芸裳、阿海以及部分伤员留守船上，郑船长、胡老头和林猛带着十余名精锐亲兵，登上了“黑旗帮”主力战船“怒涛”号。

　　这是一艘比“破浪号”更大、更坚固、也更狰狞的战船，船首装有尖锐的冲角，两侧船舷密布射击孔，甲板上甚至还有两架小型投石机和数架床弩。

　　岳霆亲自坐镇“怒涛”号，他换上了一身暗青色镶皮甲，腰佩一柄造型古朴的阔刃长刀，站在高高的艏楼上，海风吹动他披散的头发和衣角，宛如海中战神，看到郑船长等人上船，他微微点头致意。

　　“徐大人，观星道长，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岳霆对着岸上的徐谓和观星子抱拳，“若战事不利，或‘蚀渊’黑船突破防线，请立刻发出信号，带领剩余人员从西侧‘潜龙涧’水道撤离，那里有备用船只和通往岛外的密道。”

　　“岳首领放心，我们明白。”徐谓郑重回礼，“祝旗开得胜！”

　　螺号再起，战鼓擂动！以“怒涛”号为首，“惊涛”、“镇海”两艘战船紧随其后，三艘主力战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怒涛屿”主港湾，驶向外围那处名为“虎牙礁”的狭窄水道，那里暗礁密布，水道迂回，易守难攻，是防御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同时，两队由灵活快船组成的“飞鱼”、“箭鲨”分队，如同幽灵般从岛屿两侧悄然滑出，借助岛礁掩护，朝着东方“蚀渊”黑船来的方向迂回而去。

　　战争，一触即发。

　　薛鸣站在“龟背岩”下的隐蔽锚地边缘，透过岩体缝隙，紧张地眺望着主港湾方向，虽然视线受阻，但那震天的战鼓、螺号，以及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帆影和升腾的烟柱，无不昭示着大战已经开始。

　　顾芸裳紧紧握着他的手，手心冰凉。

　　阿海则趴在船舷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把短匕。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远处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传来，时高时低，显示着战况的激烈。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黑旗帮”的传令兵满身烟火痕迹，划着小艇来到隐蔽锚地，带来了前线的第一份战报。

　　“禀报！岳首领率主力在‘虎牙礁’水道与东厂船队接战！东厂船只虽多，但水道狭窄，难以展开，已被我方凭借地利和弩炮击退两次冲锋！击伤敌福船一艘，击沉海鹘快船两艘！我方‘镇海’号轻伤，伤亡约三十人！”

　　初战告捷！众人精神一振。

　　“那‘蚀渊’黑船呢？”薛鸣急问。

　　传令兵脸色一黯，“‘飞鱼’、‘箭鲨’试图袭扰，但那些黑船太诡异了！我们的火箭射上去，效果甚微；快船靠近试图接舷或凿船，却被船上伸出的、如同触手般的黑色雾气缠绕、拖拽，已有两艘快船被毁！它们速度未减，正绕过主战场，似乎想从南面‘鬼见愁’水道直接逼近主岛！”

　　“蚀渊”黑船的棘手程度超乎想象！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绕过正面防线，直捣黄龙！而“鬼见愁”水道虽然险峻，但若被突破，主岛将直接暴露在攻击之下！

　　“徐大人和观星道长可有指令？”薛鸣问。

　　“徐大人令你们严加戒备，固守此地，观星道长正在利用‘定海盘’观测‘蚀渊’黑船的能量流动，寻找弱点，岳首领已分出一队精锐和部分岸防弩炮，前往‘鬼见愁’水道加强防御。”

　　传令兵说完，又匆匆划船离去。

　　战局依旧胶着而凶险。

　　又过了约一刻钟，情况突变！

　　主战场方向传来一连串异常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紧接着，喊杀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和混乱！

　　“不好！”薛鸣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蚀渊”黑船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或者东厂拿出了秘密武器？

　　很快，第二名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锚地，浑身浴血，声音带着哭腔。

　　“东厂船上……有……有‘蚀渊’的怪物！他们……他们放出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能喷吐毒雾！‘惊涛’号被怪物跳帮，陷入苦战！‘镇海’号为了救援，被东厂福船撞击，船体受损严重！岳首领正亲自带人清剿怪物！但……但那些黑船已经突破‘鬼见愁’水道外围防御，正在逼近！”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东厂竟然将“蚀渊”污染或控制的怪物投入了战场！这彻底打破了常规海战的平衡！“黑旗帮”的水手再勇悍，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敌人也难以抵挡。

　　而“蚀渊”黑船即将兵临城下！

　　“徐大人呢？观星道长呢？”薛鸣厉声问。

　　“徐大人……徐大人带着亲兵和部分‘黑旗’弟兄，赶往‘鬼见愁’水道最后的隘口阻击了！观星道长……还在观测塔……”传令兵话音未落，远处岛屿最高处的观测塔方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那光芒纯粹而浩瀚，如同星辰坠落，瞬间划破战场上空弥漫的硝烟和黑气！

　　是观星子！他在催动“定海盘”，以自身修为，对抗“蚀渊”黑船的能量场！

　　银色光芒所过之处，逼近的“蚀渊”黑船似乎受到了明显的干扰和压制，船体周围萦绕的暗红能量流变得紊乱，速度也为之一滞，观测塔方向传来观星子苍老而宏大的诵念声，似乎在施展某种古老的秘法。

　　这无疑为防线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好景不长，那艘最大的“蚀渊”黑船船首，那颗巨大的暗红晶体猛然亮起，一道粗大得多的暗红光柱，如同毒龙出洞，狠狠轰向观测塔！

　　“道长——”薛鸣目眦欲裂！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观测塔所在的峰顶被暗红光柱击中，碎石纷飞，烟尘四起！那耀眼的银色光芒瞬间黯淡、熄灭！

　　观星子……生死未卜！

　　“薛大哥，我们怎么办！”顾芸裳声音发颤。

　　薛鸣看着远处峰顶的烟尘，又望向主港湾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和火光，最后看向怀中那枚温热的“星髓”碎片，碎片正在微微发烫，似乎感应到了外界强烈的“蚀渊”气息和危机的迫近。

　　不能等了！坐守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阿海，你留在这里，保护顾姐姐和船只，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出来！”薛鸣飞快地对阿海交代，然后看向顾芸裳，“芸裳，你懂些医术，留在这里照顾伤员，我……必须出去！”

　　“不行！你的伤……”顾芸裳死死拉住他。

　　“我的伤不碍事！”薛鸣挣脱她的手，眼神决绝，“观星道长可能出事了！徐大人和岳首领那边压力巨大！‘蚀渊’黑船就要登岛！如果主防线崩溃，这里也守不住！我必须去帮忙，至少……要试试用‘星髓’碎片的力量！”

　　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是送死，但此刻，多一份力量，也许就能多一分胜算，至少能为其他人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我跟你去！”顾芸裳毫不犹豫。

　　“我也去！”阿海也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倔强。

　　“胡闹！”薛鸣怒道，“你们留在这里更安全！这是命令！”

　　“我不听命令！”顾芸裳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蘅芜不在了，我不能再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要么一起去，要么……你把我打晕留下！”

　　阿海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匕，站到了薛鸣身边。

　　看着他们坚决的眼神，薛鸣知道，劝说无用，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好！但你们必须跟紧我，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薛鸣咬牙道。

　　他迅速从“破浪号”上取了自己的佩刀和一把强弩，又让顾芸裳和阿海也带上防身武器和少量药品，三人离开隐蔽锚地，沿着“黑旗帮”预留的一条隐蔽小路，朝着主港湾方向快速前进。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井然有序的聚落此刻已陷入混乱，伤员被不断抬下前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一些地方发生了小规模战斗，是登岛的“蚀渊”爪牙和零星怪物在与“黑旗帮”留守人员厮杀。

　　薛鸣三人小心避开主要交战区，专走偏僻路径。

　　很快，他们接近了主港湾外围，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