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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黑帆白塔 泉州海外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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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的泉州港,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吞吐着南来北往的舟楫与人流。
薛鸣一行五人混在熙攘的码头苦力与商贩中,踏上潮湿腥咸的石板路,迅速汇入错综复杂的街巷。
按照计划,他们在码头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悦来客栈”落了脚,客栈掌柜是个精明的闽南人,收了双倍房钱,便不多问,只安排了后院两间僻静的厢房。
安顿下来后,薛鸣立刻安排两名水手,以采购瓷器样品为名,在码头和市集打探消息,重点是船匠、海图商人,以及近期有无关于“深海奇物”、“古老星盘”的传闻,他自己则与顾芸裳、阿海,扮作寻亲访友的外乡人,开始在泉州城内谨慎探访。
泉州城比福州更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贩卖着丝绸、瓷器、茶叶、香料乃至来自南洋、西洋的奇珍异宝,番商聚居的“蕃坊”内,高鼻深目的异域面孔随处可见,建筑风格也迥异于中土,空气中飘荡着异国香料与海风混合的奇特气味。
表面的繁华之下,薛鸣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紧绷的气氛。街头巷尾,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衙役或便装汉子在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一些茶楼酒肆的闲谈中,也隐隐能听到“东厂”、“缉拿”、“海寇”之类的只言片语。显然,东厂的网已经撒到了这里。
他们按照徐谓提供的线索,首先找到泉州城内一家名为“博古斋”的老字号书肆,店主是个戴水晶眼镜的干瘦老头,据说精通金石古籍,与观星子有旧。
薛鸣以鉴赏古籍为名,出示了观星子信物,老头接过,在灯下仔细看了半晌,推了推眼镜,低声道:“那位道长前些日子确实来过,查阅了几卷前朝的海客笔记和星象残篇,还打听过‘定海盘’的传闻。”
“他可曾留下什么话?可知他去了哪里?”薛鸣问。
老头摇头,“道长行踪飘忽,只言在追寻‘定海盘’线索,可能往南边的‘清净寺’或‘番坊’去了,据说那里有些海外流传的古籍或器物,或许有所关联,他还嘱咐,若有人持此信物来问,可告知‘小心黑帆,留意白塔’。”
“黑帆?白塔?”顾芸裳不解。
“黑帆可能指某股势力或船只,白塔……”老头想了想,“泉州海外有岛,岛上多有古代航标石塔,其中一些被渔民称为‘白塔’,或许有所特指。”
谢过老头,薛鸣等人离开书肆,接下来几日,他们分头行动。薛鸣带着阿海冒险潜入蕃坊,试图从一些经营古籍或奇物买卖的番商那里打听“定海盘”的消息。顾芸裳则与一名水手,以购买海图、咨询航路为名,接触了几位老舵工和海图商人,旁敲侧击关于“深海异常”、“发光雾海”以及“白塔”的传闻。
进展缓慢而危险,番坊内势力错综,语言不通,且东厂耳目似乎也已渗透,薛鸣两次险些被可疑人物盯上,全靠机警才得以脱身,只打听到“定海盘”的传说在南海一些古老岛民口中流传,形似罗盘,但材质非金非玉,能在暴风雨中指示平安方向,甚至能平息小范围海浪,被视为圣物,具体所在无人知晓。
顾芸裳那边倒有些收获,一位退休的老海防军官,在几杯黄汤下肚后,含糊提及年轻时曾听南洋来的老水手说,在“七洲洋”更南的深海中,天气极好时,偶尔能看到海天相接处有白色石塔的虚影,但船只永远无法靠近,靠近就会迷失方向或遭遇怪风怪浪,被称为“鬼塔”或“蜃楼塔”,至于“黑帆”,老军官脸色一变,闭口不谈,只说近年来东南沿海确有几股神出鬼没、悬挂怪异黑帆的海寇,行事狠辣,不似寻常求财之辈。
“鬼塔”、“黑帆”……这些零碎信息,与观星子的警告和他们的经历隐隐印证。
就在薛鸣等人艰难探寻时,留守客栈的一名水手带回了一个更紧急的消息,东厂在泉州城内加大了盘查力度,尤其是对客栈、车马行、码头仓库等人员流动频繁之处,似乎在寻找特定目标,悦来客栈虽偏僻,也已有人来查问过有无新近入住、携带女眷或伤员的外地客商,掌柜虽暂时应付过去,但提醒他们需格外小心。
“这里不能久留了。”薛鸣当机立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并设法与郑船长他们取得联系,了解船只准备情况。”
他想起了徐谓提过的另一个备用联络点——泉州城外一座香火不旺的僻静小庙“清水岩”,据说庙中主持是徐谓早年安插的方外之人。
当夜,薛鸣让顾芸裳和阿海留在客栈,自己则扮作晚归的香客,悄然出城,前往清水岩。
小庙位于城外小山腰,夜色中只有一盏孤灯,薛鸣叩响山门,表明来意并出示信物后,被一名沉默的小沙弥引入后禅院。
禅房中,一位老僧正在煮茶,见到薛鸣,他微微颔首,“薛施主,老衲等候多时了。”
“大师知道我要来?”薛鸣诧异。
“徐大人早有安排。”老僧示意薛鸣坐下,斟上一杯清茶,“老衲此处暂时还算安全,徐大人传信,船只物资筹集已有眉目,郑施主等人正在外海某处秘密整备,约需十日方可完备,他让你们在此静候消息,切莫轻举妄动,尤其要留意东厂新调来泉州的一个档头,姓曹,手段酷烈,耳目极灵。”
薛鸣记下,又问:“大师可知‘定海盘’或‘白塔’、‘黑帆’之事?”
老僧沉吟道:“‘定海盘’传说,老衲亦有所闻,据传与古时‘星槎’船队有关,乃镇海之宝,失落已久。‘白塔’……泉州海外岛屿众多,有古塔者不少,但能被特别关注的,或许是指澎湖以南、靠近‘黑水沟’的某座孤岛上的古灯塔,那里风急浪高,罕有船只靠近,传说塔下有秘道或密室,但无人验证。至于‘黑帆’……”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近年来确有一股悬挂黑帆的海寇活跃于闽粤外海,行事诡秘,不似寻常海寇劫掠商船,倒似在寻找什么。有传闻,他们与倭寇,甚至南洋一些邪术之士有勾结,背景复杂。”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黑水沟”和那片危险的海域。
就在薛鸣与老僧交谈时,庙外山林中,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夜枭啼叫——这是他们约定的警示暗号!
“有人来了!快走!”老僧脸色一变,立刻吹熄油灯,推开禅房后窗,“从后山小径下山,有人接应!”
薛鸣毫不迟疑,翻窗而出,落入后院,几乎同时,前院山门传来粗暴的撞门声和呼喝!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老僧指示的陡峭小径,迅速向山下潜去,身后,小庙方向传来打斗和怒喝声,显然老僧和沙弥在为他争取时间。
薛鸣心中愧疚,却知此刻不能回头,他加快脚步,在崎岖的山道上疾行。
快到山脚时,前方树影中闪出一人,低声道:“薛公子,这边!”
是林猛!他竟亲自带人在此接应!
“林兄!庙里……”
“大师自有脱身之法,快走!东厂的狗鼻子灵得很!”林猛不容分说,拉着薛鸣钻入旁边一条更隐蔽的密道。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片刻,来到山脚一处早已备好的马车旁,马车立刻启动,朝着与泉州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林猛简略告知,徐谓接到密报,东厂曹档头已锁定了清水岩可能藏有“要犯同党”,今夜突然行动,幸好老僧提前察觉异动,发出警示。
“我们暴露了?”薛鸣心往下沉。
“未必是直接暴露,但东厂显然在收紧包围圈,任何与徐大人或你们可能有关的线索,他们都不放过。”林猛沉声道,“徐大人令你们立刻撤回澎湖据点,计划有变,郑船长那边传来消息,船只初步整备完成,但需要‘定海盘’或类似物品来校准导航,应对‘黑水沟’和‘归墟眼’区域的特殊干扰,观星道长也传来最新密信,言‘定海盘’可能与泉州蕃坊某位波斯巨商收藏的一件‘星象仪’有关,但此商人与市舶司太监往来密切,不易接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撤回澎湖?意味着泉州之行无功而返,还差点折损人手,但继续留下,风险剧增。
“那波斯商人……”薛鸣问。
“名叫阿卜杜勒,经营香料宝石,富甲一方,与市舶司王公公的干儿子结为兄弟,府邸守卫森严,且与番坊内各方势力关系盘根错节,想要从他手中取得可能被视为至宝的‘星象仪’,难如登天。”林猛摇头。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疾驰,薛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山林,心念电转。
撤回,看似稳妥,却可能错失关键线索,延误时机;留下,危机四伏,但“定海盘”可能是他们能否安全抵达并探索“归墟眼”的关键。
如何抉择?
“林兄,先不回澎湖。”薛鸣忽然开口,“送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蕃坊,阿卜杜勒的府邸附近。”薛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明取不成,或可暗探,至少,我要亲眼看看那‘星象仪’,确认是否真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太危险了!”林猛急道,“那地方龙潭虎穴,你身份敏感,又有伤在身……”
“正因危险,他们或许想不到有人敢去。”薛鸣语气平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兄只需将我送至附近,指明路径即可,我自有分寸,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
林猛看着薛鸣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我带人接应,还有,顾姑娘那边……”
“暂时不要告诉她,以免担心,你派人暗中保护她和阿海撤离客栈,与郑船长他们汇合。”薛鸣道。
计议已定,马车转向,朝着那片充满异域风情与未知风险的蕃坊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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