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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重返泉州 “东厂料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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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谓的隐秘据点位于澎湖列岛东南方一座无人小岛的天然洞穴深处,洞穴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礁石巧妙遮掩,内部却经过简单修葺,干燥通风,甚至储存了淡水、粮食、药品和少量武器,显然,这是徐谓经营多年的秘密后手。
重伤的薛鸣、周蘅芜以及受伤的郑船长、胡老头等人被妥善安置,徐谓带来的医官医术精湛,加之药品齐备,众人的伤势得到了有效控制。
薛鸣昏迷了一日一夜后,终于再次苏醒,胸口的掌伤经过内服外敷,配合“辟邪海石”的温养,阴寒邪气被压制下去,虽然内伤依旧沉重,但已无性命之虞,左肩的伤口也重新处理包扎。
他醒来时,顾芸裳正趴在床边浅眠,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守候了许久。阿海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已经睡着。
薛鸣没有惊动他们,艰难地支撑着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被开辟成石室的洞穴,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油灯,光线柔和。旁边,周蘅芜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郑船长和胡老头在另一侧的石床上打着鼾,身上缠着绷带。
石室门口,两名徐谓的亲兵无声肃立。
“薛公子,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徐谓掀开当作门帘的兽皮,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虽面容依旧疲惫,但眼神清明,气度沉稳。
“徐大人。”薛鸣欲起身行礼,被徐谓按住。
“不必多礼,你伤重需静养。”徐谓在床边石凳坐下,“感觉如何?”
“死不了。”薛鸣扯了扯嘴角,“多谢大人及时救援,否则我等已葬身望安。”
徐谓摆摆手,“是本官料敌不明,险些害了你们。东厂在福建的渗透,比我想象的更深,动作也更快。王振此次亲自出马,甚至调动了部分水师,看来阮安是志在必得,已不顾及官场表面的规矩了。”
“大人如何脱身?又怎能调动这些人手?”薛鸣问出心中疑惑。
徐谓苦笑,“说来惭愧,本官在福建为官多年,虽非树大根深,但也有些肝胆相照的同僚和旧部,东厂以莫须有的罪名软禁我,但圣旨未明,他们也不敢公然加害,我暗中通过早些年安插在东厂的一枚“钉子”传递出消息,林猛之父林震庄主接到消息后,立刻联络了本官几位信得过的军中旧识和江湖朋友,又假借剿匪、巡查之名,分批调集了这数十名精锐,至于脱身……不过是利用了他们看守松懈的间隙,加之有人暗中协助,金蝉脱壳罢了。此事过后,那条‘钉子’恐怕也暴露了,代价不小。”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我接到观星道长最后的密信,推算出了‘七星连珠’的大致时间,深感事态紧急,不能再等,必须尽快找到你们,整合力量,应对那‘噩蚀’之灾。”
“观星道长现在何处?”
“道长行踪不定,最后的消息是从泉州一带发出。他在信中提及,除了推算天象,还在追寻一件可能至关重要的古物——据说是当年星槎船队留下的‘定海盘’,可能与稳定‘归墟眼’或寻找‘星沉之地’有关。他让我们先设法集合,做好准备,他会尽快与我们汇合。”徐谓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密信,递给薛鸣,“这是道长密信的抄本,还有本官沿途收集的一些情报,以及关于朝廷动向的一些模糊消息。”
薛鸣接过,就着灯光细看。
观星子的信上详细阐述了他对“七星连珠”天象的推算,约在两月后的仲秋望日前后三日,七星将汇聚于南海东北部、东番以南的某片天域,届时星辰之力与特定地脉交汇,将引发“归墟眼”等上古节点的能量异常波动,是观测乃至进入的关键窗口期。
信中提及“定海盘”,据古老传说,此物能稳定海流、感应地脉,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平复异常的能量扰动。观星子怀疑此物是星图体系的辅助仪器,或许对应对“噩蚀”、寻找“星沉之地”有帮助,他正在追查其下落。
徐谓收集的情报则零碎许多,有渔民关于南海深处异常发光和黑雾的目击报告;有零星海商提及某些岛屿出现怪病和疯癫者;还有关于东厂在沿海各港口加强盘查、似乎在寻找特定船只和人员的记录。最值得注意的是,情报中提到,月前曾有京师八百里加急密旨抵达福建,但内容不详,随后便有东厂档头携金牌接管部分沿海防务的传言。这似乎印证了阮安背后有更高层支持,且已将“星图秘宝”之事上达天听,甚至可能扭曲为“祥瑞”或“国之重器”来争夺。
“朝廷……也介入了?”薛鸣眉头紧锁。
“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徐谓沉声道,“阮安此人,贪婪阴狠,但绝不愚蠢。他如此大动干戈,必然已编织好一套说辞,将星图星钥之事包装成足以打动圣心或某些权贵的‘奇功’,若被其得逞,不仅我们永无宁日,更可怕的是,若他们为了邀功或好奇,贸然触动‘噩蚀’封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我们必须赶在‘七星连珠’之前,找到‘归墟眼’和‘星沉之地’,至少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该如何应对。”薛鸣看向昏迷的周蘅芜,“但周姑娘……”
“周姑娘是本官最忧心的。”徐谓叹息,“她是关键,却伤重至此,本官带来的医官已尽力,但坦言她神魂损耗过度,非寻常医药可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九叶还魂草’或‘玉髓琼浆’这类天地奇珍,但此等宝物,可遇不可求。”徐谓摇头,“观星道长信中倒是提了一句,说‘定海盘’或与某种深海灵泉有关,而那种灵泉的伴生物中,可能有滋养神魂之物,但这只是猜测,且‘定海盘’本身尚无线索。”
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强。
“我们当前要务有三。”薛鸣理清思路,“第一,全力救治伤员,恢复战力。第二,寻找‘定海盘’或类似宝物的线索,并设法唤醒或稳定周姑娘。第三,整合所有信息,推演‘七星连珠’时的确切位置和进入方法,并做好远航探险的准备。”
徐谓点头,“与我所想一致,此地尚算安全,你们可在此休整,本官会继续通过可靠渠道打探消息,尤其是‘定海盘’和京师动向,林猛会留在此地负责护卫和联络,船只和补给,本官也会设法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薛鸣,“薛鸣,你伤势不轻,需安心静养,有些事,急不得。”
薛鸣知道徐谓说的是实情,但心中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两个月,看似不短,但对于寻找虚无缥缈的宝物、破解上古谜题、筹备生死航行而言,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日子里,洞穴据点成了临时的庇护所和指挥中心。
薛鸣在顾芸裳的悉心照料下,伤势缓慢但稳定地恢复,他每日除了服药休养,便是研读观星子的密信、徐谓的情报,以及顾芸裳临摹的“海神谕图”,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阿海则跟着林猛学习一些基础的武艺和警戒技巧,少年人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郑船长和胡老头的伤势恢复较快,两人开始规划远航所需的船只,他们评估了现有的小船和徐谓能调集的资源,认为至少需要一艘中型、坚固、适合深海航行的帆船,且需配备经验丰富的舵工水手和足够的补给,这需要时间和门路。
周蘅芜依旧沉睡,医官每日为她施针用药,顾芸裳几乎寸步不离。那枚裂痕蔓延的明月钥,被小心地放在她枕边,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仿佛在与主人残存的意识共鸣。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七日后,林猛从外界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东厂在福建沿海的搜捕并未因望安岛的失败而停止,反而更加猖獗,王振虽受伤撤回福州,但东厂增派了更多人手,甚至请动了锦衣卫的部分力量,在沿海各府县张贴海捕文书,悬赏捉拿“勾结倭寇、妖言惑众的要犯薛鸣一党”,画像虽不十分精确,但重伤女子、肩伤男子等特征描述已颇具针对性。
更麻烦的是,有迹象表明,东厂的触角正在伸向澎湖,近日有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在外围岛屿游弋,似乎在探查什么。
“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林猛对薛鸣和徐谓汇报,“我们需尽快转移,或者做好迎敌准备。”
徐谓面色凝重,“转移?又能转到哪里去?如今东南沿海,何处没有东厂眼线?难道真要遁入深海,与世隔绝?”
薛鸣沉吟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哦?”徐谓看向他。
“东厂料定我们会躲藏、会逃往偏远之地,我们若突然出现在一个他们意想不到、却又方便我们行事的地方呢?”薛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何处?”
“泉州。”
“泉州!”徐谓和林猛皆是一惊,泉州乃福建第一大港,商贸繁盛,人员混杂,同时也是市舶司重地,东厂势力必然不弱。
“正是泉州。”薛鸣解释道,“其一,泉州港大船多,工匠云集,我们筹集远航船只和物资,那里最方便。其二,泉州海外贸易发达,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定海盘’或南海异象的更确切消息。其三,观星道长最后的消息来自泉州一带,我们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他,或者他留下的线索。其四,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东厂恐怕想不到我们敢去那里。”
徐谓抚须思索,缓缓点头,“有理,灯下黑,确是一招险棋,但泉州龙蛇混杂,东厂、市舶司、地方官府、海商,乃至番邦之人,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是自投罗网。”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谨慎行事。”薛鸣道,“我们需分批潜入,化整为零,以不同身份混入,大人您目标太大,不宜亲往,可在此坐镇,遥控指挥。我、顾姑娘、阿海,以及少数精干人手,扮作贩货或寻亲的客商潜入,郑船长和胡老丈可负责联络船匠和物资,林猛兄带人在外策应。”
“你的伤……”
“已无大碍,足以应付寻常情况。”薛鸣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疼痛,但基本行动无碍。
徐谓权衡利弊,最终拍板,“好!就依你之计!但切记,安全第一,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撤回!”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伪造身份文牒、准备行装、约定暗号、规划潜入路线和联络方式……一切都在紧张而隐秘地进行。
五日后,第一批人员——薛鸣、顾芸裳、阿海,以及两名机警的水手,扮作从潮州来泉州探亲兼贩运瓷器的客商,乘着一艘租来的小货船,混在清晨入港的船流中,缓缓驶入了繁忙喧嚣的泉州港。
晨雾弥漫,码头上人声鼎沸,帆樯如林,海鸥盘旋,空气中混杂着鱼腥、香料、桐油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薛鸣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座充满活力与危险的巨大港口,深吸一口气。
新的战场,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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