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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风涛再起 发光的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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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渔船载着薛鸣等人,如同漂浮在无垠蓝绸上的一粒芥子,朝着西南方向的澎湖列岛艰难航行,海风呼啸,浪涛渐急,预示着前方旅程的艰难。
“飞鱼号”的幸存者们挤在狭窄的船舱里,沉默而疲惫。周蘅芜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薛鸣的伤口在顾芸裳的精心照料和“辟邪海石”的辅助下,暂时止住了恶化的趋势,但左肩的贯穿伤和腹部的内伤仍需时间静养,那股来自斗篷人的阴寒气息虽被压制,却盘踞在经脉深处,不时带来刺痛和寒意。
阿武的渔船本就不适合远航,加之载重增加,在风浪中颠簸得更加厉害,众人轮流摇橹,与风浪搏斗,勉强维持着航向。
航行了一整日,入夜时,风浪稍歇,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浩瀚。薛鸣靠坐在船舷边,仰望星空,手中摩挲着那枚“辟邪海石”,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海神谕图”的奥义和接下来的计划。
“喝点水吧。”顾芸裳递过一个水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薛鸣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我没事,周姑娘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顾芸裳摇头,“医官说她心神损耗过度,加上钥匙反噬,能吊住命已是奇迹,何时能醒……难说。”
薛鸣沉默,周蘅芜是他们理解星图、沟通钥匙的关键,她的昏迷让本就艰难的前路更添变数。
“我们真的能找到‘归墟眼’和‘星沉之地’吗?”阿海蜷缩在一旁,小声问道,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期待。
“不知道。”薛鸣诚实地回答,“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必须去尝试。”
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怕,我们失去了同伴,失去了‘飞鱼号’,周姑娘重伤,前途未卜,但请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停下,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东厂的追捕?‘噩蚀’的蔓延?还是像‘瀛洲’那样,被吞噬、同化?”
众人沉默,眼神中燃起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们没有退路。”薛鸣继续道,“只有向前,找到解决‘噩蚀’的方法,至少,将真相和警告传递出去,才不枉费古老丈、慧明禅师、徐大人,还有那些为此牺牲的人。”
他的话让疲惫不堪的众人重新打起精神。
“薛公子说得对!”郑船长瓮声瓮气道,“老子在海上混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让几个没卵蛋的阉狗和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气给吓趴下?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几名水手也低吼起来,士气为之一振。
顾芸裳看着薛鸣,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扛起一切,给身边的人带来希望,她握紧了怀中的北辰钥,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如何,都要陪他走下去。
又航行了两日,食物和淡水再次告急,幸运的是,他们在航线上遇到了一小群海豚,跟着渔船游弋,似乎在指引方向,郑船长说,海豚常出现在鱼群附近或安全航道,跟着它们或许能找到食物或岛屿。
果然,又半日后,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数个小黑点——是岛屿!
“是澎湖列岛的外围小岛!”郑船长辨认着地形,喜道,“快!靠过去!找地方登陆,补充淡水,看能不能抓到鱼!”
众人精神大振,奋力摇橹。
靠近后,他们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无人居住、但植被相对茂盛的小岛靠岸。
岛屿不大,怪石嶙峋,却有一处清澈的泉水从岩缝中渗出,形成一个小水潭,周围灌木丛中,还发现了一些野果和海鸟蛋。
众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开始收集淡水、采摘野果、掏取鸟蛋,甚至还用简陋的工具抓到了几条搁浅在礁石间的小鱼。
薛鸣则带着顾芸裳和阿海,登上小岛最高处,用单筒千里镜观察四周海况和远处更大的岛屿轮廓。
“那边应该就是澎湖本岛。”郑船长指着西南方向一片较大的陆地轮廓,“岛上有市集、港口、驻军,但我们不能直接去,太显眼。”
“我们需要修船,补充真正的补给,还要打探消息。”薛鸣道,“郑头儿,你在澎湖可有绝对信得过的旧识?最好不在港口闹市,位置偏僻,口风严实。”
郑船长思索良久,道:“有倒是有……澎湖南边有个叫‘望安’的小岛,岛上有个老船匠,姓胡,早年欠我一条命,为人仗义,手艺也好,就是脾气古怪,住得偏僻,他那里或许能帮忙修船,也能弄到些东西,只是,他那人不太喜欢生人,尤其讨厌官府的人。”
“脾气古怪不怕,只要可靠就行。”薛鸣道,“我们就去望安岛。”
在无人小岛上简单休整、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淡水后,众人再次启航,朝着更南方的望安岛驶去。
又经过大半日的航行,傍晚时分,望安岛的轮廓出现在夕阳余晖中,岛屿不大,地势平缓,岸边多是沙滩和礁岩,远处有稀疏的村落灯火。
按照郑船长的记忆,他们绕到岛屿西侧一处僻静的海湾,这里礁石环抱,入口狭窄隐蔽,若非熟人引路,极难发现,海湾内水面平静,岸边有一处简陋的木屋和一个小小的船坞。
木屋前,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就着夕阳的余晖,敲敲打打地修理着一张破渔网,听到船声,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望来。
“胡老哥!还认得我吗?”郑船长站在船头,高声喊道。
那老者眯眼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声音沙哑,“郑黑子?你这老猢狲,还没喂鱼?”
郑船长哈哈一笑,指挥渔船靠岸,众人下船,薛鸣上前抱拳,“胡老丈,叨扰了,在下薛鸣,与郑船长等人遭了海难,船只破损,补给耗尽,特来求助,郑船长说您为人仗义,手艺高超,恳请收留一二,我等必有厚报。”
胡老头目光在薛鸣身上扫过,尤其在包扎的左肩和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虚弱昏迷被抬下船的周蘅芜、疲惫却带着警惕的顾芸裳和阿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海难?”他哼了一声,“海难可不会让人身上带着刀伤剑痕,还有一股子……晦气。”
他显然看出了薛鸣等人并非普通遇难客商。
郑船长连忙上前,低声道:“胡老哥,实不相瞒,这几位朋友惹上了大麻烦,被东厂的阉狗追杀,身负要事,我老郑用性命担保,他们绝非歹人,此事关乎重大,您若能援手,便是天大的功德。”
听到“东厂”二字,胡老头眉头一皱,眼中厌恶之色毫不掩饰。他沉默片刻,又看了看众人狼狈却坚定的样子,最终挥了挥手,“进来吧。船拖上坞,我看看,人……挤挤能住下,丑话说前头,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安乐窝,官府的人偶尔也会来查,你们自己小心。”
众人闻言大喜,连连道谢。
胡老头虽脾气古怪,但行动利索,他让众人将小渔船拖上简易船坞检查,又腾出木屋旁一间堆放杂物的棚子,简单收拾后让薛鸣等人安顿,尤其给周蘅芜安排了相对干爽的角落。
当晚,胡老头煮了一锅稀粥,配上腌菜和白天捕的鱼,众人吃了顿难得的安稳热饭。饭后,胡老头查看了周蘅芜的伤势,摇头道:“这姑娘伤及根本,又心神损耗过度,寻常药石难医,我这儿只有些治疗外伤和风寒的土药,帮不上大忙。”
他又检查了薛鸣的伤口,清洗上药后,皱眉道:“你这伤倒还好说,只是……体内有股阴寒邪气盘踞,不像是寻常内伤或中毒,怎么来的?”
薛鸣将遭遇斗篷人、对方身上爆发阴寒气息之事简略说了。
胡老头听完,脸色更加凝重,“东厂竟搜罗了这等邪门人物,这气息,倒让我想起年轻时在南海跑船,听说过的一种邪功,据说是前朝一些方士弄出来的旁门左道,以阴秽之物修炼,伤人无形,歹毒得很,你运气好,有那石头挡了一下,不然邪气攻心,神仙难救,不过要根除,还需至阳至纯的内力或药物慢慢化解。”
他想了想,从屋里翻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挖出一小块膏状物,“这是用南海一种‘阳炎珊瑚’磨粉配制的‘火云膏’,药性霸道,专克阴寒,你每日取少许,以内力化开,涂抹伤处,再配合那石头,或许能慢慢逼出邪气,但过程痛苦,需忍得住。”
薛鸣郑重接过,“多谢胡老丈。”
安顿下来后,薛鸣与郑船长、顾芸裳商议下一步。
“船需要大修,至少需要三五日。”郑船长道,“补给可以慢慢从岛上渔民那里零散购买,不引人注意,关键是打探消息,徐大人的情况、观星道长的下落、东厂的动向,还有关于‘七星连珠’天象的推算。”
“天象推算,非一日之功,且需专业人才。”顾芸裳道,“或许胡老丈常年在海上,认识一些懂得看天象的老渔民或船师。”
“我明日去岛上集市转转,找几个老伙计喝喝酒,看能不能套出些话。”郑船长道,“薛公子你身上有伤,且需逼出邪气,不宜走动,就在此坐镇,照料周姑娘。”
薛鸣点头同意,他现在确实需要时间疗伤和理清思路。
接下来几日,众人便在望安岛这处隐蔽的海湾安顿下来。
郑船长每日早出晚归,去岛上集市和渔村,装作收购修补船只材料、打听行情的样子,与旧识喝酒闲聊,暗中打探消息。
胡老头则带着两名略懂木工的水手,开始全力修补那艘小渔船,同时将“飞鱼号”上带下的一些关键部件整合上去,力求让小船更加坚固耐用。
顾芸裳和阿海负责照料周蘅芜和薛鸣,并打理日常生活,从胡老头和零星来访的渔民那里换取食物和药品。
薛鸣则每日按照胡老头的方法,以内力配合“火云膏”和“辟邪海石”,艰难地驱除体内阴寒邪气,过程的确痛苦,如同有无数冰针在经脉中穿行,又似有烈火灼烧,每每让他冷汗淋漓,几欲昏厥,但他咬牙坚持,几日下来,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更加清亮,那股阴寒之感也明显减弱。
周蘅芜的情况却依旧没有起色,只是靠着顾芸裳的细心照料和少量米汤吊着命,明月钥放在她枕边,裂痕依旧,毫无生气。
第三日傍晚,郑船长带回了一些消息。
“徐大人确实被东厂软禁在福州行辕,据说圣旨已下,要押解进京‘详查’,但奇怪的是,押解队伍迟迟未动,似乎在等什么。”郑船长低声道,“另外,福州水师最近调动频繁,有几艘大船往琉球方向去了,好像在搜索什么,市舶司王公公则称病不出,据说府衙里换了不少生面孔。”
薛鸣沉吟,“东厂在等什么?等抓到我们?还是……等朝廷里进一步的动作?水师往琉球去,恐怕是在找我们,或者找‘蚀渊’?王公公称病……是避风头,还是已被处理?”
信息碎片,难以拼出完整图景。
“关于天象呢?”顾芸裳问。
郑船长摇头,“问了几个人,都说今年天象古怪,但具体‘七星连珠’何时,谁也说不出个准话,倒是有个老船师说,他师父提过,每隔六十年左右,东海会有一次‘七星聚海’的异象,下次应该就在这几年,但具体哪年哪月,他也不知道。”
六十年一次?薛鸣心中计算,若真是如此,时间确实紧迫。
“对了,还有一件事。”郑船长面色古怪,“我在集市上听到有人在悄悄谈论,说最近海上不太平,不光有黑气怪病,还有人在南海更深处,看到过‘发光的大山’在雾里飘,还有会发光的‘仙船’影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一样。”
发光的大山?仙船影子?薛鸣心中一动,难道除了“瀛洲”,还有其他未被“噩蚀”完全吞噬的上古遗迹显现?
就在他们分析情报时,外出取水的阿海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小脸煞白,“薛叔!郑爷爷!不好了!我看到……看到有官差的快船,朝我们这边海湾过来了!好像在搜查!”
众人脸色骤变!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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