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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星沉之地 而在漩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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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孤岛海湾,“飞鱼号”如同蛰伏的伤兽,在浅水中微微起伏,修复工作仍在争分夺秒地进行,但进展缓慢,淡水食物短缺的阴影,如同头顶盘旋的海鸟,挥之不去。
薛鸣一夜未眠,他反复琢磨周蘅芜昏迷中的呓语,结合星图残片、星枢板以及一路走来的见闻,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板……归墟眼……不是终点……钥匙不止三把……星沉之地……”
“归墟眼”——这并非首次听闻,在古桓口中,在守墟人遗刻里,甚至在观星子提及的古老传说中,都有提到这个词汇,通常指代大海深处最神秘、最危险的深渊,相传是万水归流之所,神秘莫测,难道“归墟眼”本身,就是星图体系中的一个关键节点?甚至是“噩蚀”最初泄露的源头,或者封印的核心?
“钥匙不止三把”——如果星图体系如此庞大精密,仅靠北辰、明月、曜日三钥或许确实不足以掌控全部,可能还存在其他对应不同方位、功能的钥匙,那其他的钥匙又在何处?
“星沉之地”——字面意思像是星辰陨落之处,在星图上,或许有特定标注。
而“徐……信鸽……还有……”这句,最让薛鸣在意,周蘅芜如何得知?唯一的可能,是在她昏迷前,或许通过某种微妙的方式,捕捉到了来自遥远大陆的、极其微弱的联系信号?就像她在“瀛洲”能感应到危险一样,难道徐谓真的还有其他隐藏的联络方式,甚至可能还在暗中行动?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绝无生路,必须主动出击,寻找线索。
天亮后,薛鸣将众人召集到相对干燥的沙滩上。
“我们不能一直困守孤岛。”薛鸣开门见山,“船要修,补给要找,周姑娘的伤更要治,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他将周蘅芜的呓语和自己的推测告知众人,然后道:“‘归墟眼’和‘星沉之地’,可能是我们新的目标,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更精确的海图和关于这些地点的信息,第二,足以支撑远航的船只和补给。”
郑船长皱眉,“琉球群岛或许有海图,但多是近海航道图,远洋深海,尤其是什么‘归墟眼’,恐怕罕有记载,至于船只,修复‘飞鱼号’需要大量木材和熟练工匠,此地难寻,补给倒可以从琉球主岛或其他大岛想办法,但……”
“但我们现在是逃犯,东厂耳目可能已经遍布琉球。”顾芸裳接口,忧心忡忡,“明目张胆地采购和修船,无异于自曝行踪。”
薛鸣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且隐蔽的渠道,最好是能与本地人合作,又不引起东厂注意。”
阿海忽然小声说:“薛叔,我们可以去找琉球的‘神女’吗?”
“神女?”众人看向他。
阿海解释道:“我听船上的老水手说过,琉球有些岛屿信奉‘闻得大君’,她们能与海神沟通,预知风浪,在民间威望很高,而且她们与中原的和尚道士不太一样,好像更古老一些?会不会知道一些海上的老故事、老地图?”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宗教或原始信仰的传承者,往往保留着官方记载之外的口述历史和秘传知识,而且相对独立于官府,若真有这样一位德高望重又对海上秘辛有所了解的“神女”,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径。
“知道哪里能找到这样的‘神女’吗?”薛鸣问。
郑船长沉吟道:“琉球本岛有最大的神宫,但那里人多眼杂,风险大,一些偏远岛屿的神社,或许更隐蔽,也更可能保留古老传承。我曾听往来客商提过,北边有个叫‘伊平屋’的岛,岛上有个很古老的神社,供奉‘海之祖神’,那里的神女很少与外人接触,但传说很灵验。”
伊平屋岛?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似乎不算太远。
“就去那里试试。”薛鸣拍板,“但需谨慎,郑头儿,你带一部分人继续在此修船,尽量就地取材,同时警惕海上动静,我、顾姑娘、阿海,带两三个机灵的水手,扮作遭遇海难的客商,乘小艇去伊平屋岛探访,若事有不谐,立刻撤回。”
“周姑娘怎么办?”顾芸裳问。
“只能暂时留在船上,由医官和可靠的水手照顾。”薛鸣看着昏迷的周蘅芜,“我们快去快回。”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薛鸣等人换上相对干净但破旧的衣服,带上少量银钱和防身短刃,将小艇简单伪装,看上去更像渔民或遇难者的船只。
当日午后,薛鸣五人乘着小艇,朝着北方的伊平屋岛划去,海面平静,划了约两个时辰,岛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岛不大,地势起伏,植被茂密,岸边礁石嶙峋。
他们没有贸然靠向可能有人的村落,而是选择了一处僻静的海滩登陆,将小艇拖上沙滩隐蔽好,然后徒步向内陆走去。
岛屿静谧,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田地和简陋的屋舍,居民不多,见到他们这几个陌生面孔,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薛鸣等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自称是从福建前往琉球贸易的商船遇风浪沉没,侥幸漂流至此,想寻些食物、淡水和帮助。
靠着比划和几个简单的琉球词汇,他们打听到了神社的位置——位于岛中央一处靠近山泉的密林中。
穿过崎岖的山路,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被高大榕树和香樟环绕的古老神社前,神社规模不大,建筑古朴,甚至有些简陋,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和草木清香。
神社门口,一位穿着白色巫女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妇人,正静静地清扫着石阶,看到薛鸣等人,她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望过来,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远方来的客人,为何事踏足此清净之地?”老妇人开口,说的竟是略带闽地口音的官话,虽然生硬,却清晰可辨。
薛鸣心中微惊,连忙上前,依礼见过,将遇难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老妇人静静地听着,目光在薛鸣腰间、顾芸裳的眼神、阿海好奇又警惕的神色上扫过,最终落在薛鸣的脸上,缓缓道:“风浪能毁船,却难掩眉宇间的烽烟与宿命。客人所寻,恐怕不止是食物和淡水吧?”
薛鸣知道遇上了高人,也不再遮掩,抱拳躬身,“前辈慧眼。晚辈等人确实身负要事,关乎海疆安宁,甚至天下苍生。冒昧前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海上古老传说和秘地的知识。”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转身道:“进来吧。”
神社内堂,光线昏暗,供奉着一尊非佛非道、形似海浪与星辰结合体的奇异神像,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古老气息。
神女请众人坐下,奉上清水,然后静静地看着薛鸣,“你们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污秽’与‘星光’交织的味道,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薛鸣深吸一口气,将“噩蚀”泄露、星图传承,以及他们寻找应对之法的意图,选择性地告知了神女,并重点询问“归墟眼”和“星沉之地”。
神女听完,久久不语,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悲悯,更有深深的忧虑。
“原来……那古老的灾厄,并未彻底沉寂。”她叹息道,“关于‘归墟眼’和‘星沉之地’,在本岛最古老的‘口传神谕’中确有提及,但语焉不详,且被视为禁忌。”
她起身,从神龛后方一个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卷颜色暗黄、以某种鱼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卷轴上绘制的并非具体地图,而是一幅极其抽象,由星辰、漩涡、海流线条和奇异符号构成的图案,风格与星图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原始、神秘,图案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层层旋转的深色漩涡,标注着几个古老的琉球神文符号,神女翻译为:“万水归墟之眼,生死交界之门。”
而在漩涡的东南方向,有一颗格外明亮、却带着下坠轨迹的星辰标记,旁边标注:“北辰陨落之所,星魄归沉之地。”
“这幅‘海神谕图’,据说是上古‘海神’降临琉球时,赐予初代神女的启示,预示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变。”神女指着图案,“‘归墟眼’被认为是所有海流的最终归宿,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其位置据说在东海与南海交界的极深之处,随着星辰运转而隐现,而‘星沉之地’……”
她看向那颗下坠的星辰,“传说当北辰星辰以特定轨迹陨落于海,其星魄会沉入一处特定的海域,形成指引或封印,这地点似乎与‘归墟眼’有某种关联,但具体何在,图中未示。”
薛鸣凝视着图案,心脏剧烈跳动,这“海神谕图”虽不精确,却印证了周蘅芜的呓语,并提供了关键的方位和关联信息!
“前辈可知,如何寻找这两处地方?或者,是否有更详细的记载?”顾芸裳急切地问。
神女摇头,“此乃神谕,非人力所能尽窥,且年代久远,传承多有遗失,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据先代神女口传,若要追寻‘归墟眼’,需待‘七星连珠,潮汐逆转’之时,其门户方有踪迹可循,而‘星沉之地’则需要星钥的指引,以及‘星脉者’的鲜血为引,方能在茫茫大海中显形。”
七星连珠,潮汐逆转,这与他们在“七曜落”经历的条件何其相似!看来这些上古节点都有类似的开启或显现规律。
三钥他们已有,星脉者……周蘅芜虽濒危,但身份无疑。
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
“感谢前辈指点迷津!”薛鸣深深一躬,“不知我等可否临摹此图?”
神女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切记,此图所载,关乎莫大因果与凶险,追寻之力,需慎之又慎,而且……”她看向薛鸣,“你们身上的‘污秽’气息,与那‘归墟眼’恐怕有莫大关联,若不能净化自身,贸然接近,恐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薛鸣知道她指的是他们沾染的“噩蚀”气息,问道:“前辈可有净化之法?”
神女走到神像前,取下一个悬挂着的,由贝壳、珊瑚和某种黑色矿石串成的古朴项链,递给薛鸣,“此乃‘辟邪海石’,采自深海火山之侧,经神社香火供奉百年,对祛除海中邪秽之气有些微效用。你们佩戴在身,或可稍作抵御,但若要真正净化,恐怕需要更强大的、与你们自身传承同源的力量。”
薛鸣郑重接过项链,入手微温,确实感觉心神宁定了些许,他再次道谢。
顾芸裳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粗纸,小心地临摹了“海神谕图”的关键部分和标注。
临别前,神女又道:“岛上居民淳朴,但近来也有些陌生面孔在附近海域出没,似是中原官家之人,你们需小心,若需船只补给,可去东面海湾找渔民‘阿武’,他是本神社的信众,为人可靠,或许能帮忙,但切莫透露太多。”
薛鸣记下,再三道谢后,与顾芸裳等人离开了神社。
按照神女指点,他们找到东面海湾的渔民阿武,这是一个黝黑壮实、沉默寡言的汉子,见到神社的信物,果然没有多问,答应帮他们秘密准备一些淡水、腌鱼、糙米和修补船只的简易材料,并约定次日清晨在隐蔽处交货。
事情进展顺利,众人心中稍安,趁夜色返回登陆的海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海滩时,走在前面的阿海忽然停下脚步,小脸紧绷,低声道:“薛叔!顾姐姐!不对劲!海滩那边……好像有人!不止一个!”
薛鸣和顾芸裳立刻隐蔽到树后,凝神望去。
月光下,原本隐蔽小艇的海滩上,赫然晃动着五六个人影!那些人手持刀剑,正在沙滩上搜索,其中一人的服饰明显是东厂番子的打扮!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小艇已经被发现,拖到了沙滩中央。
“被发现了!”顾芸裳心头一紧。
“不止。”薛鸣眼神冰冷,他注意到,在那几个番子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还静静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形瘦高,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另一个赫然是当初在福州码头围捕他们的东厂档头——王振!
“是王振!他亲自追来了!”薛鸣低声道,心中寒意骤升,王振亲至,说明东厂对他们的追捕已提升到最高级别,而且对方显然掌握了他们可能逃往琉球的线索,甚至提前在此布网!
“怎么办?杀出去?”一名跟随的水手咬牙道。
薛鸣迅速观察,对方人数占优,且王振武功不弱,那个斗篷人深浅不知,硬拼胜算极低,而且一旦缠斗,可能引来岛上更多官兵或东厂援兵。
“不能硬拼。”薛鸣当机立断,“放弃小艇!我们从山林另一侧绕到岛屿西面,看看能否找到其他船只,或者等阿武的船,如果他们分散搜索,我们或许有机会逐个击破,抢夺船只!”
众人悄然后退,借着林木掩护,朝着岛屿西侧潜行。
但他们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了呼喝声和脚步声!
“在那边!追!”王振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传来。
对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跑!”薛鸣低喝,众人不再隐藏,在崎岖的山林中发足狂奔。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显然,对方对地形也颇为熟悉。
一场丛林中的生死追逐,骤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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