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58、墟城遗声 尔等身怀“

　　寂静如同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古桓跪坐在地，目光呆滞，口中仍在无意识地重复着囚牢、噩蚀、封印，整个人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击溃。

　　顾芸裳扶着昏迷的周蘅芜，脸上血色尽褪，承载着无数谜团的星钥，竟是用来锁住灭世灾祸的？

　　薛鸣强忍着阵阵眩晕和剧痛，快速思考，真相如惊雷炸响，疑点也随之浮现。

　　“古老丈，”他声音沙哑，“这卷记录是谁留下的？守墟人？他们是当年的幸存者？还是后来者？”

　　古桓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他深吸几口带着腐朽味的空气，开口道：“青凝果、星辰髓，还有这记载……”

　　“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绝非偶然，青凝果能解毒救命，星辰髓可助益血脉，而这记载则是警告与指引，守墟人预料到会有后来者闯入此地。”

　　古桓小心地将薄片完全展开，除了那六幅主图和血字外，薄片边缘和背面还有一些极其细密的辅助文字和符号。

　　“这里还有小字，似乎是某种仪式，难道是加固封印的方法？”古桓眯起眼，凑近那些微光下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需要‘三钥归位’，置于‘镇星枢’，以‘真图’为引，借‘星脉者’之血共鸣，于‘潮汐逆转之刻’引导星辰之力，弥合裂隙……”

　　他断断续续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仪式若成，可加固封印，保百年无虞。然‘星脉者’消耗大量精血，或有性命之危……且此乃治标之法，封印核心‘枢轴’已损，非人力所能修复……”

　　“星脉者？”顾芸裳敏锐捕捉到这个称呼，“是指周小姐这样的血脉传承者吗？”

　　“恐怕是。”古桓沉重点头，“看来周姑娘的先祖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封印的‘星脉者’之一，他们的血脉是启动和维持封印的关键一环。”

　　薛鸣飞快地将所有线索串联，上古先民意外沟通了某个蕴含着恐怖“噩蚀”的维度，为阻止灭世之灾，他们封印了通道，建立了多重屏障，而他们这群人，阴差阳错地具备了加固封印的绝大部分条件——三钥、血脉、星图，还闯入了这处封印的深层节点。

　　“守墟人留下灵药和记载，是希望后来者中的星脉者举行加固封印的仪式，阻止灾难降世，”薛鸣猜测，“同时也警告那些另有所图的外来者。”

　　“那我们该怎么做？”顾芸裳担忧。

　　是啊，该怎么做？三钥归位，真图铺陈，才能加固封印，可他们手中的星图是残卷，周蘅芜重伤濒死，所谓的“潮汐逆转之刻”更不知是何年何夕……

　　“先救人。”薛鸣不再犹豫，“古老丈，这果子怎么用？”

　　古桓定了定神，小心捧起青凝果。果实入手温润，香气沁人心脾，仅仅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此果神效，外用内服皆可。”古桓在果皮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一滴浓稠如蜜、晶莹碧绿的汁液缓缓渗出，他将汁液滴在阿海伤口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伤口触及汁液的瞬间，蔓延的黑色毒线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的轻响，迅速消退。

　　“有效。”顾芸裳惊喜。

　　古桓又挤出几滴汁液，涂抹在薛鸣伤口上。

　　薛鸣顿感伤口处的麻痹和刺痛大减，一股温和的气息渗入，连肺腑里的翻腾都缓和了些许。

　　古桓接着将果实剥开，内里果肉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翡翠，中心有一枚淡金色的果核。

　　他将果肉分成三份，又将最大的一份递给顾芸裳，嘱咐道：“此果虽药性温和，但效力绵长，周姑娘神魂受损，需以内力助她化开药效。”

　　顾芸裳连忙接过果肉喂周蘅芜服下，随后盘膝而坐，运转内功。

　　“薛公子，你损耗过度，内伤不轻，服下可助恢复。”古桓将较小的一份果肉递给薛鸣，又将最后一点果肉自己服下。

　　金色的果核则被他珍重收起，“此核或许可种植。”

　　片刻之后，药力开始显现。

　　周蘅芜苍白的脸恢复血色，呼吸变得悠长有力，虽然依旧昏迷，但已不再是油尽灯枯的模样，反而像是陷入了深沉的修复性睡眠。

　　顾芸裳也感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在周蘅芜体内滋生，甚至反哺着她消耗的内力。

　　薛鸣服下果肉，一股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不仅内伤迅速修复，连冲破墟蝎包围时强行消耗的元气亏空都得到了弥补。

　　古桓调息完毕，眼中精光重现，显然也获益良多。

　　阿海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剧毒已解，性命无忧。

　　绝境逢生！

　　众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然而，不等他们庆幸，光滑的金属墙壁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墙上的七曜漩涡凹槽逐一点亮，散发出柔和的七色光华，紧接着，墙壁本身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内部浮现出无数流动的光点和线条，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精密无比的三维星图！

　　星图不断变幻，时而幻化为四海星象，时而勾勒出地脉走向，其中最大最亮的一个节点，就在他们脚下极深处。

　　“这……这是整个封印的枢纽示意图。”古桓震惊道。

　　与星图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庄严感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墙壁深处、从星图之中，甚至从时光的彼端传来，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你们终于来了……”

　　虚无缥缈，却又清晰无比。

　　“能至此地，见吾遗刻，取青凝果……证明尔等非盲目贪婪之徒，亦具相应缘法与能力……”

　　“吾乃最后一代守墟人，‘星坠纪年’的见证者与记录者……时间不多了，吾残存念力即将消散，仔细听好……”

　　“上古之‘噩’，星海之‘蚀’，乃超越此方世界理解之存在……昔年先辈误启‘门扉’，引灾降临，倾尽所有，方将其主体封印于‘彼端’核心，然封印有缺，裂隙难弥……”

　　“尔等所见墟城，乃封印第二重屏障，亦是监测与缓冲之地。”

　　“然星辰移位，海脉变迁，‘噩蚀’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封印已岌岌可危……‘七曜落’秘境之异变，黑气泄露，便是征兆。”

　　“尔等身怀‘三钥’，伴有‘星脉’，此乃天意。加固封印之法，已示于遗刻，然需切记……”

　　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严厉。

　　“万万不可深入墟城核心，接近‘枢轴’所在！‘枢轴’乃封印能量汇聚之点，亦是最脆弱之处，更是‘噩蚀’意志渗透侵蚀之焦点，任何靠近、触动‘枢轴’之行为，皆可能加速封印崩溃，或引‘噩蚀’之力直接投射。”

　　“外界若有觊觎‘枢轴’之力、妄图借其达成私欲者，无论所言为何，其行径必将导致万劫不复！彼等或为‘噩蚀’无形侵蚀之傀儡而不自知……”

　　“尔等若欲行事，当于此处，‘镇星枢’前，依遗刻之法，尝试引动三钥与星脉之力，沟通星图，于下一次‘潮汐逆转之刻’，即三十六个时辰之后，尝试加固此处节点之封印，延缓裂隙扩大。”

　　“此乃唯一可行之策，亦是九死一生之途……若力有不逮，或时机未至，速携‘青凝果核’与‘星辰髓’离去，寻找其他‘星脉者’或完整的‘真图’传承者，再图后计……切记，保存希望，好过鲁莽送死，反助灾厄……”

　　“吾之使命已尽，念力将散……后来者……好自为之……”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最终归于寂静。

　　墙壁上的星图光影也缓缓黯淡，变回暗银色的光滑墙面，只有七曜漩涡凹槽还残留着些许微光。

　　巷道内，再次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守墟人遗留的意念印证了薄片记载，还告诉众人，此处便是镇星枢，三十六个时辰后即是潮汐逆转之刻。

　　加固封印，或者……携宝离去，寻找更合适的时机与传承者。

　　薛鸣握紧了手中的三钥。星钥微热，似乎与墙壁上的凹槽，与那所谓的“镇星枢”，产生了某种呼应。

　　顾芸裳看向薛鸣，眼神复杂，“我们……”

　　古桓长叹一声，神情挣扎，阿海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古桓按住。

　　薛鸣沉默着，目光扫过气息平稳的周蘅芜，扫过刚刚解毒、虚弱不堪的阿海，扫过满脸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顾芸裳，最后落在那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三天。

　　是冒险尝试这九死一生的加固仪式，还是带着伤员和宝物，在这危机四伏的墟城中，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出路离开？

　　守墟人最后那句“外界觊觎者或为‘噩蚀’侵蚀之傀儡”，更是让他心中一沉。阮安……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他们的真正目的，会不会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就在这时，巷道深处，他们来时的方向，竟隐约传来了一些绝非墟蝎能发出的声响。

　　那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还有模糊的人语声！

　　有人来了，是追兵，还是其他闯入者？

　　薛鸣眼神骤然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