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34、冰封绝域 她不懂高深

　　机会或许只有一瞬！

　　薛鸣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他猛地从岩石后冲出，向着光柱和被冰封的寒潭亡命般冲去。

　　“拦住他！”赵头领忍着剧痛，嘶声怒吼，他看出薛鸣想与“寒精”同归于尽。

　　两个汉子应声从侧翼包抄过来，一刀一枪，封堵薛鸣去路。

　　此刻薛鸣眼中只有通天的幽蓝光柱，他脚下一蹬，踏着不断变厚的冰面向前滑行，匕首在手中化作点点寒星，逼退围堵。

　　“噗。”匕首划开一人手腕，代价是肩头被枪杆狠狠扫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口鲜血喷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血珠。

　　寒意已经浓烈到如同实质，每吸一口气，肺部都像被冰刀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眉毛、头发瞬间挂满白霜。

　　四丈！三丈！

　　身后，赵头领的怒吼越来越近。

　　两丈！

　　幽蓝色的光芒将薛鸣的身影完全吞噬，极致的寒冷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冻结，血液流速变得极其缓慢，思维也开始迟滞。

　　就在他指尖几乎要触及光柱边缘的刹那，光柱中的“寒精”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猛地光华内敛，不断变幻的形状也骤然凝固，化作一颗完美无瑕鸽子蛋大小的白色冰晶，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吸力猛然从冰晶中爆发出来。

　　眼前的“寒精”不再向外散发寒意，反而开始吞噬周围的热量。

　　薛鸣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甚至生命力都在被疯狂抽离，他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而僵硬。

　　更可怕的是，以“寒精”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寒潮所过之处，一切事物在瞬间化成晶莹剔透的坚冰，冰层不再是覆盖，而是取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终结。

　　在定格的瞬间，赵头领脸上还带着惊怒与贪婪，保持着前冲挥刀的姿势，凝固在薛鸣身后一丈处。

　　远处，试图靠近的顾芸裳和两个孩子也瞬间被蔓延的冰层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寒潮将薛鸣吞没。

　　薛鸣的指尖距离光柱仅剩半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保持着前倾的姿态，全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晶，整个人闪烁着幽蓝微光，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整个寒潭峪的中心区域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封世界。

　　幽蓝光柱消失了，“寒精”静静悬浮在这片冰封世界的中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却致命的白色光晕。

　　它似乎“吃饱”了，暂时停止了吞噬，只是维持着这绝对零度般的领域。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冰层中的薛鸣意识并未立刻消散，极致的寒冷麻痹了痛觉，却让思维在某种濒死状态下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自己被冰封，“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也“听”到远处顾芸裳撕心裂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呼喊。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

　　不……

　　未查清的真相，阮安背后更大的黑手，那可能动摇国本的阴谋……还有，那个在舟山夜色中说“一起走”的女子……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暖意从他心口的位置挣扎着透出，那是他一直贴身保存的《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和纪刚手札！

　　油布隔绝了部分寒意，而残卷本身似乎与“寒精”有着某种同源却相异的微妙联系，竟在绝境中散发出极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温润。

　　就是这一丝温润，如同风中之烛，牢牢护住了薛鸣心脉，让他的意识没有立刻沉入永恒的黑暗。

　　冰封世界之外，寒潮的扩散终于停止，以“寒精”为中心，半径二十余丈的区域尽数化为死域，再往外，则是霜晶覆盖和阴火燃烧的混乱地带。

　　顾芸裳拉着两个孩子，退到了山谷边缘，泪流满面，却无法靠近一步。

　　怎么办？

　　顾芸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颤抖的手摸索着怀中的物品，药物、短刃、还有……那几样特殊材料。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几簇尚未完全熄灭的幽绿阴火上。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

　　阴阳相克……极寒需极热……这阴火至阴至邪，但其燃烧的本质或许蕴含着一种“热”？

　　她不懂高深的方术，她只知道，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薛鸣死在那里！

　　她将两个孩子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凹里，叮嘱他们绝对不要出来，然后，她撕下衣襟，缠在手上，取出那包遇到潮气会膨胀爆响的矿物粉，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一小块特殊香饼。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眼神变得决绝。

　　冰封绝域，死寂无声，厚实的坚冰将一切定格在毁灭前一瞬。

　　幽蓝的微光在冰层深处流淌，“寒精”静静悬浮在冰域中央，散发着白色的光晕。

　　顾芸裳站在冰域边缘，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落下，脚边的岩石和枯草早已覆盖上厚厚的白霜。

　　不能再等了，每多一刻，薛鸣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凹中两个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孩子，将他们往更深处推了推，用枯枝勉强遮掩。

　　“躲好了，无论如何不要出来。”她的声音因寒冷而沙哑。

　　顾芸裳转过身，将矿物粉混入用来处理伤口的烈酒，粉末遇到酒液立刻开始轻微反应，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的气味。

　　紧接着，顾芸裳又取出混合了硫磺和特殊香料的香饼，将混合了矿物粉的酒液均匀涂抹在香饼表面，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香饼瞄准冰域边缘一簇相对旺盛的阴火，用尽全力掷出，同时，吹燃火折子，向着香饼飞行的轨迹奋力一甩。

　　香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燃烧的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