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33、寒精现世 “嗤——”

　　“咻！咻！”

　　两支小巧的弩箭从薛鸣背后射出，精准没入持匕汉子的后颈，两人动作一僵，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是顾芸裳，她早已按照部署，潜行到了更靠近营地和木笼的位置。

　　“还有同伙。”赵头领又惊又怒，攻势不由一缓。

　　薛鸣趁此机会，绣春刀连劈带砍，又破坏了两处阵器，旋即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向着寒潭方向疾退，他要将追兵引开，远离孩子和顾芸裳。

　　“追，杀了他。”赵头领暴跳如雷，留下两人看守祭坛和葛先生，自己带着剩余三人，死死咬住薛鸣。

　　薛鸣被逼到了寒潭边缘，背后是深不见底、翻腾不休的漆黑潭水，面前是赵头领和三名杀气腾腾的好手。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头领狞笑着逼近，手中刀光映着幽绿的阵法，格外狰狞。

　　薛鸣背靠寒潭，面无惧色，绣春刀横在胸前，微微喘息。

　　就在赵头领等人准备一拥而上，将薛鸣乱刀分尸的瞬间，异变陡生。

　　阵法被破坏多处，本就运行紊乱，加之葛先生受伤，对阵法控制力大减，祭坛上的青铜鬼火猛地暴涨数尺，幽绿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疯狂扭动，开始灼烧祭坛和葛先生。

　　“不！阵法反噬，阴火焚身！”葛先生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上那件符文法袍瞬间燃烧起来，整个人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绿色火球。

　　整个邪阵彻底失去了控制，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白色霜晶如同喷泉般从地缝中涌出，寒潭中心“咚咚”的心跳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潭水猛地炸开，喷发出一道直径数丈、凝如实质、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幽蓝色光柱。

　　光柱从潭底冲天而起，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白光的晶体正在缓缓上升。

　　“寒精，是寒精！”赵头领也顾不得薛鸣了，狂喜又贪婪地望向光柱中的晶体。

　　但没等他有所动作，失控的阵法阴火和光柱散发出的恐怖寒意，已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潭岸。

　　“咔嚓嚓！”

　　靠近寒潭的岩石和地面瞬间覆盖上闪烁着蓝光的坚冰，两个追杀薛鸣的汉子躲闪不及，被一道乱窜的阴火擦中，顿时发出非人般的惨嚎，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倒地抽搐。

　　另一人被骤然蔓延的冰层冻住了双脚，动弹不得。

　　赵头领武功最高，反应也快，猛地向后急跃，刀光护住全身，躲开了致命的阴火和冰封，却也狼狈不堪。

　　薛鸣在潭水炸开的瞬间，便已借着反冲之力，向侧后方扑倒，险险避开了光柱的核心和大部分阴火，但仍被逸散的寒意波及，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他强忍冻僵的痛苦，抬眼看向光柱中的“寒精”，那晶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阴寒本源。

　　必须拿到它！或是毁了它！绝不能让阮安的人得到！

　　薛鸣挣扎着想要起身，赵头领也稳定了身形，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再次提刀，向着暂时无法动弹的薛鸣，以及光柱中的“寒精”一步步逼近。

　　更远处，顾芸裳已趁乱解开了捆着两个孩子的绳子，正拉着他们，焦急地望向薛鸣这边，但被混乱的阴火和蔓延的冰层阻隔，无法靠近。

　　阴火肆虐、冰封蔓延、地动山摇，整个寒潭峪已彻底化为绝地。

　　失控的力量，贪婪的人心，垂危的同伴，未卜的前路……

　　薛鸣握紧了冰冷的刀柄，看着步步逼近的赵头领，又看了看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光柱，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或可险中求存！

　　幽蓝光柱通天彻地，仿佛从九幽深处刺入人间，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光柱中拳头大小的“寒精”变幻不定，每一次光晕流转都引得山谷中的阴火失控乱窜，冰层加速蔓延。

　　赵头领的脚步声在“咔咔”作响的冰面上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踏下，脚下新凝结的薄冰便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他眼中杀意与贪婪犹如实质，手中刀锋指向薛鸣，也觊觎着光柱中的“寒精”。

　　薛鸣半边身子被“寒精”散发的余波冻得麻木，左腿箭伤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他背靠着一块覆满蓝冰的岩石，挣扎着试图站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茫茫的冰雾。

　　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他身后还有顾芸裳和那两个孩子！

　　薛鸣咬牙，左手猛地一拍身后冰岩，借力挺身，绣春刀斜指地面，刀尖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

　　赵头领在距离薛鸣三丈外停下，阴冷的目光扫过他颤抖的刀尖和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狞笑道：“强弩之末，把你知道的关于‘寒精’的消息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薛鸣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内息在冻僵的经脉中艰难运转，试图驱散一些寒意，他的目光越过赵头领，瞥向光柱方向。

　　“不说？那就带着秘密下地狱吧！”赵头领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前扑，刀光撕裂冰冷的空气，直劈薛鸣头颅！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意图一刀毙命。

　　薛鸣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硬接这一刀必死无疑，电光石火间，他不闪不避，向着刀光刺来的方向，猛地将手中的绣春刀掷出。

　　投掷的目标却不是赵头领，而是他身后一簇正在疯狂扭动的幽绿阴火。

　　“嗯？”赵头领没料到薛鸣会弃刀，刀势微微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间，薛鸣用尽全身力气，向侧后方扑倒。

　　“铛！”绣春刀撞入阴火，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怪响，那团阴火仿佛被激怒，猛地膨胀开来，分出数条火蛇，其中一条直射向赵头领的后背。

　　赵头领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不得不回刀反撩，劈散阴火，但薛鸣掷刀的力道和角度极其刁钻，阴火虽被劈散，仍有几点火星溅到了赵头领的手臂和肩头上。

　　“嗤——”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幽绿火星沾身即燃，瞬间烧穿了衣物，蚀入皮肉！

　　赵头领痛吼一声，半边手臂顿时焦黑一片，冒出带着恶臭的黑烟，阴火之毒竟如此霸道！

　　趁此机会，薛鸣已翻滚到另一块岩石后，手中多了一把贴身匕首，他看也不看赵头领，目光死死盯住幽蓝光柱。

　　此刻，祭坛崩塌，阵法彻底失控，葛先生已化为灰烬，光柱似乎有些不稳，开始明灭闪烁，“寒精”上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甚至有了一丝下沉的迹象。

　　周围的阴火和冰霜都在本能地向着光柱汇聚，碰撞下引发出更剧烈的能量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