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生死与共 薛鸣立刻背 ...
-
“轰——”
预想中的燃烧并未立刻发生,阴火舔舐着香饼,发出“滋滋”的怪响,香饼表面的矿物粉遇到阴火的“热力”和潮气,反应骤然加剧,紧接着,香饼本身被点燃。
一团夹杂着蓝白色火星和刺鼻黄烟的怪异火球冒出,与阴火相互纠缠、撕咬、吞噬,发出噼啪爆响,一时间竟短暂压制了寒潮,散发出灼热滚烫的气浪。
有效!这混杂了矿物粉、烈酒、硫磺香料和阴火特性的临时“产物”,竟真的产生了克制极寒的高温。
顾芸裳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矿物粉混入烈酒残液,全部涂抹在撕下的衣襟布条上。
她将布条缠绕在短刃末端,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向着薛鸣被冰封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冰霜便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火把的光芒在晶莹的冰壁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寒意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不断试图扑灭这微不足道的火焰,吞噬闯入者。
火把的燃烧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时明时灭。
十步、二十步……冰层越来越厚,寒气越来越重。
火把的火焰被压缩得只剩拳头大小,顽强抵抗着越来越低的温度。
顾芸裳的睫毛、发梢都挂满了冰晶,握着火把的手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意志支撑。
她终于看到了薛鸣。
他被封在前方三丈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全身覆盖在冰晶之下,面容模糊,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白色的“寒精”在不远处缓缓旋转,光晕在薛鸣身上流淌,仿佛在嘲弄着生命的脆弱。
顾芸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她加快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朵摇曳欲熄的火苗狠狠按向封住薛鸣的冰层。
“嗤——”
火把接触冰面的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反应,浑浊的火焰疯狂舔舐着坚冰,冰层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融化,喷涌出牛乳般浓稠的雾气。
很快,新的冰晶又开始凝结,融化与冻结在方寸之间激烈拉锯。
火把的燃料在飞速消耗,火焰迅速变小。
顾芸裳心急如焚,这样下去,火把熄灭前根本无法融穿足够厚的冰层。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颗近在咫尺的“寒精”上,一切的源头是它,如果……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掠过顾芸裳的脑海,她猛地将即将熄灭的火把从薛鸣身前移开,狠狠戳向冰层与地面接触的缝隙。
“咔嚓,咔嚓。”本就因高温灼烧而脆化的冰层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给我开!”顾芸裳嘶声力竭,用肩膀狠狠撞向出现裂痕的冰壁。
“轰隆。”连接着薛鸣的冰块竟真的被她撞得与主体冰层分离,向后倾倒,几乎同时,火把的火焰彻底熄灭。
失去了火把的热源,恐怖的寒意瞬间反扑,顾芸裳裸露的皮肤如同被千万把冰刀切割,浑身血液都要冻僵,但她不管不顾,扑到那块倒地的冰块上,用短刃拼命敲打着冰层。
“薛鸣,醒醒,薛鸣!”她的呼喊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在死寂的冰域中显得无比脆弱。
也许是极寒环境下的冰层变得相对不稳定,也许是她不顾一切的举动产生了微弱效果,薛鸣脸部和胸口的冰层终于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悬浮的“寒精”似乎感受到了冰域结构被破坏,旋转骤然加快,光晕明暗闪烁,那股吞噬热量的吸力再次浮现。
顾芸裳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下降,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不……至少……要让他……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右手攥成拳,砸向薛鸣胸口冰层的裂缝处。
薛鸣怀中那包着《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和纪刚手札的油布包仍在隔绝着寒意,向外散发热量。
做完这一切,顾芸裳眼前一黑,瘫倒在薛鸣身边的冰面上,彻底失去意识。
冰域中央,“寒精”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吸力忽强忽弱,内部能量似乎因为外界的扰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
整个冰封领域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坚冰表面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痕。
时间再次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薛鸣被冻结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浮沉,怀中那一丝微弱暖意始终未曾消失,守护着他最后一点生机。
忽然,那丝暖意变强了一点,紧接着,覆盖他的冰层传来震动和碎裂的声响,他的耳边传来了模糊却熟悉的呼喊。
是……芸裳?
求生的本能被这一声声呼唤彻底点燃,残存的内息在那丝暖意的引导下,开始艰难而缓慢地重新运转,如同冻土下苏醒的春芽,微弱却顽强。
“咔嚓。”
薛鸣脸部的冰层完全碎裂,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带来混着刺痛的生机。
薛鸣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晶莹冰穹折射的幽蓝微光,以及身旁气息微弱、九死一生的顾芸裳。
“芸裳……”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挤出,仿佛带着冰碴,他想动,身体却被冰层禁锢,整个人僵硬麻木。
薛鸣拼命催动内息,气血艰难回流,力量一丝丝回到四肢。
“咔……咔嚓……”他奋力挣扎,包裹躯干的冰层缓缓碎裂。
终于,薛鸣勉强抬起一只手臂,他颤抖着伸向身旁的顾芸裳,触手一片冰冷僵硬。
不!不可能!
他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内力毫不吝惜地渡了过去,同时用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自己胸前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层和衣物,露出那个油布包。
薛鸣将油布包紧紧贴在顾芸裳心口,用残卷的暖意和自己残余的体温不断温暖着她。
冰域中央传来一声宛如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那颗悬浮的“寒精”,光晕彻底紊乱,旋转戛然而止,表面出现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嗡——”
以“寒精”为中心,一股比之前扩散时更剧烈的震荡波猛然爆发。
“咔嚓!轰隆!”
整个冰封领域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
禁锢消失,极寒领域瓦解。
薛鸣抱着顾芸裳,随着冰层的崩塌滚落在地,他顾不得新添的擦伤,急忙探查顾芸裳的鼻息和脉搏。
微弱,但还在,油布包和那一点渡过去的内力起了作用。
薛鸣立刻背起顾芸裳,踉跄地踏着满地的冰水混合物,向着山谷外两个孩子藏身的石凹方向跋涉。
身后,那颗碎裂的“寒精”化作一蓬白色的光点缓缓逸散,融入冰冷的空气和水流中,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遍布狼藉的山谷。
薛鸣不清楚“寒精”是彻底被毁,还是再次遁入地脉,但他知道,阮安的阴谋被他们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挫败了。
当他终于将顾芸裳和两个孩子带到山谷外,天边早已泛起鱼肚白。
朝阳的光芒艰难穿透云层,洒在顾芸裳苍白的脸上。
薛鸣生起一小堆微弱的篝火,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袍裹住顾芸裳,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用体温和火光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
两个孩子依偎在旁边,疲惫地睡去。
远山寂静,晨雾缭绕。
一场围绕着“寒髓”的生死争夺在燕山深处落下了帷幕,代价惨重,但未来的希望如同这穿透寒夜的第一缕晨光,终究还是降临了。
薛鸣望着怀中女子颤动的睫毛,又望向京城的方向。
雾灵山节点被破坏,阮安失去“寒精”,但其背后的黑手绝不会轻易放弃,纪刚手札中提及的“神器更易”依然如同利剑,悬于王朝上空,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身边还有彼此。
他紧了紧怀抱,低声在她耳边,仿佛誓言,又仿佛自语:“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