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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寒潭布局 罗盘所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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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沿北运河溯流而上,两岸景色逐渐由京畿平原的广阔坦荡转为燕山余脉的苍茫起伏。
秋色浸染山峦,红黄驳杂,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肃杀而寂寥。
船行不快,薛鸣与顾芸裳轮流操舟,专拣偏僻支流航行,尽量避开沿途税卡和巡检司的盘查。
顾芸裳手臂上的伤虽未伤筋动骨,但在潮湿的船舱环境和连日颠簸下愈合缓慢,时有低热,薛鸣肩头的旧伤也因浸水和新添的擦碰而反复,但他将更多精力用在了研究那几份残卷上。
《混一星槎诸番图》关于雾灵山节点的记载比东南火山岛更为简略隐晦,只在一片繁复的山形水脉线条中,用近乎褪色的朱砂点出了一个模糊的位置,旁注两个难以辨认的古字,纪刚在笔记中以“寒潭”代称。
羊皮星图上对应的标注多了“地窍阴凝,星辉不至,逢甲子而开”一行小字,笔记在此处补充,“据野史稗钞,雾灵山寒潭峪,每六十年逢甲子冬月,潭水冰封,地涌白气,时有异光,乡人视为鬼神,避之不及。疑为‘寒髓’现世之兆。”
“甲子冬月……”顾芸裳裹紧单薄的衣衫,看着舱外越来越重的寒意,缓缓道:“今年似乎就是甲子年。”
薛鸣翻开一本破烂黄历,掐指推算,永乐二十年,岁在庚子?不,他忽然想起,皇上今年似有改元之意,但尚未颁行天下,若按旧历……他细算干支,脸色微变。
“今年确是甲子,”他沉声道,“下月便是冬月。”
“六十年一现、‘寒髓’……”顾芸裳喃喃道,“阮安他们必定也知道这个时间,他们一定会赶在冬月之前到达那里。”
“所以我们更要快。”薛鸣收起图卷,“蓟镇是边关重地,驻军众多,盘查严格,我们不能再乘船了,目标太大,前方过了香河,我们就弃船上岸,走山路。”
顾芸裳点头应下。
两日后,货船在一处荒凉的河湾停靠,薛鸣松绑船主和船工,留下些银钱和干粮,与顾芸裳弃船登岸,一头扎进了莽莽燕山山系。
山路崎岖,人烟稀少,两人扮作采药的夫妻,按照羊皮星图指示的方向朝着雾灵山深处跋涉。
越往深山走,气温越低,呵气成霜。
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能见到倒塌的猎户木屋和早已荒废的古道遗迹。
上山前,两人打听到,“寒潭峪”位于雾灵山主峰东北侧一处极偏僻的山坳,寻常猎户和采药人都极少涉足,只流传着一些关于“鬼打墙”、“白毛风”和“冰窟窿吃人”的恐怖传说。
这日晌午,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歇脚,就着冰冷的溪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朝东北方向走一天,应该就到了。”薛鸣对照着地形,低声道。
顾芸裳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有人声,还有马蹄声。”
薛鸣立刻示意噤声,两人迅速藏身到崖壁乱石之后。
不多时,下方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一行人马,约有十余人,皆着便装,牵着几匹骡马,驮着物资,朝寒潭峪的方向行进。
为首的是个太阳穴高鼓的中年汉子,一边走一边与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手持罗盘的老者低声交谈。
那老道身形干瘦,颧骨高耸,三缕鼠须,眼神浑浊却不时闪过精光,手中的罗盘与寻常风水罗盘不同,盘面更复杂,指针也更多。
“是东厂的人?”顾芸裳用极低的声音问。
“不像普通东厂番役,看着倒像是江湖好手被临时雇佣。”薛鸣仔细观察,“那老道像是个方士。”
顾芸裳注意到那些人的靴子上沾着不同于本地山泥的尘土,“动作好快。”
两人屏息凝神,看着这队人马从下方山道走过,消失在前方密林之中。
“他们也是去寒潭峪的。”薛鸣肯定道,“看装备和那老道,是有备而来,比我们更清楚要找什么、怎么找,不能让他们抢先。”
待人马走远,两人立刻动身,从侧面迂回,尝试提前赶到寒潭峪。
山路越发难行,乱石嶙峋,枯藤缠绕,顾芸裳体力不支,几次险些滑倒,被薛鸣及时拉住。
天色渐晚,山间起了雾气,灰白色的雾霭从山谷深处弥漫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能见度迅速降低。
“不对劲。”薛鸣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雾气来得突然,而且颜色似乎过于浓白了些,仔细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
“是瘴气?”顾芸裳也掩住口鼻。
“不像普通山瘴。”薛鸣蹲下身,查看地面和附近的植被。
只见一些低矮灌木的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乳白色结晶,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一点,结晶入手冰凉,仿佛能冻结血液,接触外物后迅速融化,只留下一丝湿痕和一股腥甜气。
“这……”顾芸裳也看到了,眼中惊疑不定。
“恐怕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薛鸣站起身,望向雾气涌来的方向,正是寒潭峪所在,“难道是‘寒髓’引发的某种地气外泄?”
正应了纪刚笔记中“地涌白气”的描述,“寒髓”已经开始显现异状。
两人心中警惕更甚,继续向前,雾气越来越浓,五步之外人影模糊,人的方向感也开始变得混乱,明明是按着既定方向走,却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顾芸裳想到了山民口中的恐怖传说,声音有些发紧。
薛鸣闭目凝神,仔细感知地面坡度、风向,以及空气中那股腥甜气的浓度变化,片刻,他睁开眼,指向左前方,“我们往这边走,这个方向气味更浓,地势也在下沉,前面应该是峡谷。”
又艰难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几乎完全黑透,雾气稍微淡了一些,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不是潺潺溪流,而是某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汩汩声。
穿过一片枯死的白桦林,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终于站在了一处断崖边缘。
断崖之下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的乳白色雾气。
此刻雾气翻滚不休,中心隐约可见一片漆黑的水潭,潭水不仅没有结冰,还在极寒的环境中蒸腾着诡异的白气,潭水边缘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霜晶,闪着微光,与他们先前见到的一样。
寒潭对岸的山坡上赫然亮着几点火光,隐约有人声传来,正是白天遇到的那队人马。
“他们动作太快了。”顾芸裳低呼。
薛鸣示意她伏低身体,两人趴在崖边草丛中仔细观察。
对岸,几名汉子正在营地周围布置简易警戒线,另有几人在潭边忙碌,分头测量水深、采集水样。
青衣老道正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对着寒潭和周围山势不停地摆弄着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时而兴奋,时而凝重。
为首的中年汉子抱着手臂,沉声问道:“葛先生,如何?确是此地?‘阴魄寒精’何在?”
老道停下动作,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回赵头领,罗盘所示,地窍阴气汇聚之枢,正是此潭无误,且看这‘玄霜’,凝而不散,触之阴寒入骨,正是地脉阴魄外显之兆。至于‘寒精’本体……”
他顿了顿,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必潜藏于潭底极阴之处,只是此刻时辰未至,地窍未全开,阴气虽盛,却还不足以引动‘寒精’现世,需等到……”
“等到甲子冬月,子夜阴气最盛之时,对吧?”赵头领接口道,语气平淡,“阮公公交代得很清楚,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你确定好具体位置和引出‘寒精’的法门,其余的交给我们。”
“是,是。”葛先生连连点头,“只是赵头领,此地阴气如此之重,恐有不干净的东西,还需小心。”
“区区山精野魅,何足道哉。”赵头领冷笑一声,“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东西到手,阮公公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的对话顺着山风隐约飘上断崖,被薛鸣和顾芸裳听了个大概。
阴魄寒精,这显然是阮安等人对“寒髓”的称呼,他们果然为此而来。
薛鸣与顾芸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怎么办?”顾芸裳无声询问。
薛鸣扫视着下方的地形和对方的营地布局,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他低声道:“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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