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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雾灵寒潭 薛鸣穿过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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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薛鸣能感觉到顾芸裳骤然绷紧的身体和加重的呼吸,他无声地按了按她的手背,冰凉的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安抚。
闯入者似乎不止一拨,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不耐烦地喝道:“东厂办事,闲杂滚开!”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原来的闯入者被迅速制服。
东厂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是循着灵济宫逃遁的线索,还是这处秘址已经暴露?薛鸣脑中飞速判断。
“仔细搜!床底、墙角、砖缝都别放过,那贼子受了伤,跑不远。”尖细嗓音继续发号施令,伴随着更多物品被砸碎推倒的噪音。
他们似乎只是在例行搜查,但上方破水缸的位置并不隐蔽,只要仔细排查地面,挪开那些破烂家什,发现地道入口只是时间问题,不能坐以待毙!
薛鸣借着上方木板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向顾芸裳比划了几个手势——准备、听我信号、夺路、下河。
顾芸裳会意,将残卷、手札等紧要之物用油布迅速包好缚在胸前。
薛鸣小心换到密室另一侧,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墙,他伸出手指,按照特定顺序和力道,依次按下砖缝中几个微小的凸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青砖向内陷进半寸,随即,旁边一整片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水汽的凉风从甬道深处涌出。
这是薛鸣预留的第二条逃生通道,直通金鱼池废弃的一段地下暗渠,暗渠另一端汇入通惠河的一条小支流。
几乎在密道开启的同时,头顶传来一声惊叫:“这里!这块地板是活的。”
被发现了!
“冲!”薛鸣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顾芸裳推向新开的甬道入口,“快走,一直往前,见到水光就跳,顺流而下,在十里坡芦苇荡等我,若明日辰时未见,你就自行南下,再不要回京。”
“一起走。”顾芸裳急道。
“我断后,快。”薛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在下面。”头顶传来兴奋的呼喝,火把的光亮和呛人的烟雾瞬间涌入。
顾芸裳知道此刻再犹豫下去只会害了两人,一咬牙,俯身钻入漆黑的甬道。
薛鸣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将那块活动地板狠狠向上一掀,砸向最近的两个东厂番役。
不待薛鸣适应骤亮的光线,锋利的刀影已然掠来,薛鸣如同狸猫般向后一跃,避开劈来的两刀,绣春刀顺势出鞘,狭小的密室内刀光乍起。
薛鸣背靠新打开的甬道口,不求杀敌,只求阻滞,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退,追兵立刻就会发现新通道,顾芸裳还未走远。
“点子扎手,结阵!”领头太监厉声指挥,五六个番役立刻围了上来,刀枪并举。
密室空间太小,人多反而有些施展不开,但这也封死了薛鸣所有闪避的余地。
肩伤在剧烈格挡下阵阵作痛,薛鸣咬紧牙关,将刺来的枪尖刀锋尽数格开,火星在昏暗的密室中不断迸溅,但他心知久守必失,必须尽快脱身。
找准一个番役收刀换气的空隙,薛鸣猛地踢飞脚边一个瓦罐,碎片和尘土飞扬,暂时扰乱了视线。
薛鸣刀换左手,右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灌注内力,天女散花般射向几名番役的面门和手腕。
“啊!”
“我的手!”
惊呼声中包围圈出现一丝松动,薛鸣身形一矮,迅速滑出,却不是冲向甬道,而是扑向密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不起眼的陶瓮,他飞起一脚,将一个陶瓮踢向追兵,同时反手一刀,劈碎了另一个陶瓮。
“轰!”
刺鼻的白色粉末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生石灰粉布满整个密室,遇空气则扬,遇水则沸。
“我的眼睛。”
“咳咳,是石灰。”
狭窄空间内,石灰粉的效果被放大到极致,番役们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咳嗽声、痛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薛鸣屏住呼吸,闭紧双眼,凭着记忆猛地向后一倒,准确滚入了那向下倾斜的甬道入口,同时反手一刀,砍断了入口旁一根不起眼的绳索。
“嘎吱,轰隆——”
入口上方,一块用腐朽梁木和泥土伪装的简易翻板轰然落下,暂时封住了入口,也隔绝了大部分石灰粉尘。
薛鸣顾不得后背与甬道石壁的摩擦碰撞,手脚并用,全力向下滑去。
甬道陡峭曲折,一片漆黑,薛鸣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身后隐约传来的撞击声。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水光,同时传来了潺潺的水流声。
甬道尽头是一个仅容一人钻出的洞口,下方正是那条废弃的地下暗渠。
薛鸣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渠水瞬间浸透衣衫,激得他伤口一阵刺痛,他辨明方向,奋力向前游去。
暗渠内污水浑浊,气味难闻,不时有腐烂的杂物擦身而过,薛鸣屏气凝神,只求速度,他知道,东厂的人很快就会清理掉翻板,发现这条通道,甚至可能从地面河流下游拦截。
游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暗渠汇入了一条露天的小河沟。
薛鸣小心探出头,四顾无人,立刻爬上岸,拧干湿透的衣袍下摆,朝着与顾芸裳约定的十里坡芦苇荡发足狂奔,他必须赶在东厂大队人马封锁周边河道之前,与顾芸裳汇合,然后立刻远遁!
秋夜寒风凛冽,吹在湿透的衣衫上,更觉冰冷刺骨,灵济宫夺取残卷、身份暴露、东厂追捕、与顾芸裳失散……危机如同层层巨浪不断拍打而来。
薛鸣穿过荒芜的田野,越过干涸的沟渠,避开零星的火光和犬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终于看到了那片在晨风中摇曳起伏、如同灰白色海洋的庞大芦苇荡。
按照约定,他发出三声短促的鹧鸪啼叫。
片刻寂静后,芦苇深处传来了两声同样的回应。
薛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迅速钻入芦苇丛。
在一处被高大芦苇环绕的浅滩旁,他看到了顾芸裳,她脸色依旧苍白,靠坐在一个背风的小土坡后,见到薛鸣安然归来,眼中骤然迸发出如释重负的光彩,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你的伤……”她看到薛鸣湿透的衣衫和肩头重新渗出的血迹。
“无妨。”薛鸣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伤口,包扎尚好,未受水浸,“东西呢?”
“在这里。”顾芸裳拍了拍胸前紧紧缚着的油布包。
“好。”薛鸣喘息稍定,“我们不能停留,东厂很快会搜到这里,必须立刻找船,顺通惠河入北运河,北上。”
“北上?直接去雾灵山?”
“对。”薛鸣目光投向北方朦胧的天际,“阮安在灵济宫被夺残卷,必不甘心,他一定会加紧行动,赶在我们之前找到雾灵山‘寒髓’,我们必须抢时间,而且京城已成死地,唯有北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何找船?此时各码头必然严查。”
薛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抢。”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明,通惠河一处偏僻的河湾处,一艘运送石料的小型货船缓缓离岸。
船主和两名船工被捆得结实,嘴里塞了布团,丢在舱底,惊恐地瞪着眼睛,薛鸣和顾芸裳换上了船工的粗布衣服,薛鸣掌舵,顾芸裳观察水路。
货船混入清晨渐渐繁忙的河道船流,向着北方驶去。
船舱昏暗的角落里,薛鸣就着天光,再次展开那些侥幸保存下来的《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对着羊皮星图仔细查看。
雾灵山,蓟镇屏障,燕山余脉,山高林密,多有奇异传说。
图上标注的节点位置在山脉深处一处名为“寒潭峪”的地方,纪刚在笔记里提到的“寒髓”,极可能是某种与星槎海石性质相反的奇异矿物或能量凝结。
笔记中那句“彼等所谋甚大,非止东南一隅。恐涉……神器更易”,如同利剑时刻悬在薛鸣头顶,他抬头望向船窗外不断后退的京畿景色。
秋意已深,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肃杀。
京城的风暴暂时被甩在身后,但北方的深山之中,一场关乎王朝气运,更关乎天下苍生的无声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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