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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死里逃生 海石为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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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如练,火把如林,竹林瞬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薛鸣的身影彻底暴露在重重包围之下。
那东厂百户刀法悍猛,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声,逼得薛鸣连连后退,腰刀与之硬碰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这仿制的刀终究不如他惯用的那把精良。
周围十余名番役虽然单兵战力远不及东厂百户,但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封死了薛鸣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在激烈的格挡与发力下,薛鸣左肩旧伤传来阵阵隐痛,他心知绝不能缠斗,目光疾扫,瞬间判断形势。
阮安抛出的锦盒落在不远处一丛矮竹的阴影里,暂时无人理会,阮安本人已逃远,眼前这百户是最大障碍。
念头流转间,薛鸣刀势陡然一变,不再硬拼,而是极其诡异灵动,专走偏锋,刀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专攻那百户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
这是薛鸣从江湖诡异刀法中化用的路数,与军中刚猛刀法截然不同,那百户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攻势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薛鸣脚下猛地一蹬,身形不退反进,几乎贴地滑行,腰刀化作一道贴地寒芒,直削那百户下盘,这一招险之又险,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露。
百户一声怒喝,提刀下劈格挡,就在两刀即将相接的刹那,薛鸣手腕一抖,腰刀竟不可思议地向上弹起半尺,变削为挑,直刺百户咽喉。
与此同时,薛鸣将藏在左手掌中的几枚铜钱,射向最近三名持枪番役的面门。
“噗!”百户惊骇偏头,刀锋擦着他颈侧而过,带出一缕血丝,而那三名番役猝不及防被铜钱击中,虽未重伤,却攻势顿缓,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丝缝隙。
薛鸣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从那名被铜钱所伤的番役身侧硬生生挤了过去,肩膀与对方胸甲重重一撞,发出闷响,却也借力向前窜出数丈。
“拦住他!”百户捂着颈侧伤口,厉声咆哮。
番役们反应过来,挺枪挥刀追来,但薛鸣已抢得先机,在竹林中左冲右突,专挑障碍多、不易合围的路径疾奔,他的目标是那锦盒。
几个起落间,薛鸣已到矮竹丛边,他看也不看,俯身一捞,将那沾满泥土的锦盒夹在肋下,身形毫不停滞,折向西南灵济宫围墙的方向,也是与顾芸裳约定的古槐树所在的大致方位。
“放箭!”百户的怒吼自身后传来。
稀疏的箭矢破空声响起,东厂番役并非人人佩弩,仓促间只有寥寥几箭射出。
薛鸣听风辨位,头也不回,身形在奔跑中做出小幅度的不规则晃动,两支弩箭擦着身侧飞过,钉入泥土。
围墙就在眼前,但他知道,正门和主要侧门必然已被封锁,只能强行突围。
他深吸一口气,内息急转,足下发力,身形陡然拔高,如同大鸟般向墙头掠去。
“哪里走!”一声暴喝,那东厂百户竟也追至墙下,猛地掷出手中的腰刀,腰刀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薛鸣后心!
薛鸣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难受的时候,他猛一咬牙,强行扭身,将肋下锦盒向后一挡。
“咔嚓!”锦盒被腰刀劈中,木屑纷飞,但刀势也被阻了一阻,薛鸣借此微薄之力身形再拔,终于攀上墙头。
低头一看,锦盒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里面几卷古旧的绢本露了出来,好在似乎未被刀刃直接斩中,他也顾不得细看,将破裂的锦盒往怀里一塞,翻身跃下。
墙外是狭窄的巷道,落地瞬间,他一个踉跄,左肩剧痛传来,易容的胶泥似乎也被方才剧烈的撞击崩开了一角,但他丝毫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着古槐树发足狂奔。
身后,灵济宫内警哨声、呼喝声、撞门声响成一片,显然正有大队人马追出。
薛鸣将轻功提到极致,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不时改变方向,利用地形甩脱可能的追踪,他怀中的锦盒破损,绢本随着奔跑颠簸,似乎有碎片掉落,但此刻他也无暇顾及。
约莫一刻钟后,他终于看到了那棵在夜色中如同巨人般矗立的古槐树,树下阴影浓重,不见顾芸裳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出事了?
薛鸣不敢直接现身,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模仿夜枭,发出三声短促而低沉的啼叫。
没有回应!
就在他焦躁不安,准备冒险靠近查看时,古槐树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压抑的咳嗽。
薛鸣立刻闪身过去,只见顾芸裳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脸色苍白,一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她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受伤了?”薛鸣急问。
“没事,皮肉伤。”顾芸裳摇头,声音带着喘息,“制造混乱后,我按原计划撤离,但快到时,撞见两个从灵济宫里追出来的番役,纠缠了一下……他们往那边去了。”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怎么样?东西拿到了?”
薛鸣点头,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个破损的锦盒,“拿到了,但盒子坏了,可能丢失了部分,你还能走吗?”
“能。”顾芸裳咬牙站直。
“走,回金鱼池。”薛鸣不容分说,搀扶住她,两人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巷弄。
回程的路更加艰难,顾芸裳手臂受伤,失血加上紧张奔逃,体力下降很快,薛鸣既要搀扶她,又要警惕追兵,还要留意怀中可能不断掉落的绢本碎片,心神紧绷到了极点,几次险些与搜查的东厂番役小队迎面撞上。
京城太大了,东厂人手再多,也不可能瞬间封锁所有街巷,尤其是在深夜。
进入地下密室,两人都已近乎虚脱,点亮油灯,顾芸裳开始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薛鸣从破损的锦盒中取出五卷残缺不全的古老绢本,其中两卷被刀气波及,边缘撕裂,一小块碎片不知掉落何处。
绢本上绘制的星图、海陆轮廓、奇异文字,与手札和羊皮星图上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复杂,也更加残缺。
“这就是《混一星槎诸番图》,”顾芸裳包扎好伤口,凑过来看,眼中满是震撼,“果然与《渡海方诸图》很像,但更详尽,标注也更诡异。”
薛鸣快速翻阅着,这些残卷并非完整的一幅图,而是数张彼此关联又独立的地图或星图,其中一张赫然绘制着一条蜿蜒如龙的巨大地脉,贯穿南北,其上标注着数个节点,东南火山岛和北方雾灵山都在其中。
剩余的残卷则描绘了更加繁复的星空与海洋的对应关系,还标注着一些类似祭祀仪轨的诡异图案和文字。
“看这里。”顾芸裳指着一张残卷的边缘,那里有一些与前朝古字不同的注释小字,“这字迹有点眼熟。”
薛鸣凝神看去,那些朱砂小字笔迹清瘦劲挺,带着一种独特的锋棱,是纪刚的字迹,这难道是他在失踪前研究这些残卷时留下的笔记?
笔记断续不全,但关键信息令人心惊。
“……龙脉节点,非止地气,亦通星力。海石为引,星图为钥,若集齐节点之物,依古法行祭,或可暂夺地气,逆乱天时……”
“雾灵山节点,疑有‘寒髓’镇之……阮某所求,或在于此……”
“彼等所谋甚大,非止东南一隅。恐涉……神器更易……”
暂夺地气、逆乱天时、雾灵山“寒髓”、神器更易,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阮安和他背后的势力不仅想引动“归墟”制造海难,还想通过操控龙脉节点,达到影响天时,甚至动摇国本的目的。
东南星槎海石是引子之一,北方雾灵山“寒髓”亦是另一个目标。
“他们是想改天换地吗?”顾芸裳声音发颤。
薛鸣面色铁青,小心地将这些残卷收好。
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然浮现,形势却比想象中更加骇人。
“灵济宫闹出这么大动静,东厂必定全城戒严。”薛鸣沉声道,“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前往雾灵山,必须在阮安之前找到节点,阻止他们。”
“怎么走?各城门必然严查。”
薛鸣目光闪动,“走水路,通惠河码头每日有运煤粮的漕船往来,盘查虽严,但货物堆积如山,总有空隙,我早年曾留意过一条隐秘路线……”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声。
有人闯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薛鸣与顾芸裳瞬间警戒,迅速吹熄油灯,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