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102、深山鬼涧 而那股奇怪

　　“我在那涧底迷了路，转了两天，又累又饿，就在快绝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前面崖壁底下，有一处被藤蔓遮住大半的裂缝，缝隙里有光透出来，不是日光，也不是磷火，是一种很柔和、很亮的白光，像月亮，但又不一样。”

　　“我壮着胆子扒开藤蔓钻进去，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山洞，洞壁上镶嵌着几块说不清是什么的石头，就是它们在发光，那石头摸上去温温的，不烫手，颜色像玉，又不是玉，山洞中央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黑乎乎的，像是被烧过的金属碎片，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刻在石头上的鬼画符。”

　　“我当时又惊又怕，觉得这肯定是山鬼住的地方，不敢多待，只捡了最小的一块发光的石头，还有一片比较完整的金属片，就赶紧跑出来了。说来也怪，出来之后，没多久就找到了出山的路。”

　　符阿公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可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倒霉，先是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好了之后，打猎总是不顺，家里也接连出事。村里懂些巫术的老人说，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冲撞了山神，我就把捡来的石头和金属片远远地扔回了山里，之后运气才慢慢好了点。”

　　他看向薛鸣三人，“所以啊，后生仔，听我一句劝，山里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那发光石头和怪金属，邪门得很，你们要是为了换钱，趁早断了这念头。”

　　薛鸣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发光石头、焦黑金属碎片、看不懂的刻纹！符阿公的描述几乎完美地吻合了一处可能的小型星槎遗迹或坠毁点！而且，就在昌化附近的深山里！

　　“阿公，您还记得那个山洞的大致位置吗？”薛鸣强压激动，尽量平静地问。

　　符阿公立刻摇头，“不记得了，早忘了！那地方邪门，我可不想再沾上，你们也别打听，听我的，好好找个正经活计，安安稳稳过日子。”

　　见老人态度坚决，薛鸣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但他们已经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离开符阿公的家，三人心中既兴奋又沉重，兴奋的是可能找到了新的星槎遗迹线索，沉重的是，那地方显然不简单，连经验丰富的老猎手都讳莫如深。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那伙神秘的外来者高价收购此类消息，其目标很可能就是符阿公曾经去过的那个山洞，或者其他类似的遗迹！他们必须赶在那伙人之前，弄清楚那伙人的底细和目的！

　　回到临时营地，薛鸣将发现告知郑船长和林猛，众人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由薛鸣、顾芸裳、阿海，在林猛的暗中保护下，尝试根据符阿公模糊的描述，寻找“鬼哭涧”的大致方位，进行初步探查，郑船长则继续带人盯着码头和那伙神秘人的宅院，看他们是否有进一步的行动。

　　符阿公讳莫如深的态度非但没有吓退薛鸣等人，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鬼哭涧”深处隐藏的秘密非同小可。

　　经过一夜商议，行动方案更加细化，考虑到符阿公提到的“冲撞山神”和厄运，以及可能存在的“蚀”污染，这次探查必须慎之又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五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时营地，朝着昌化北部连绵的群山进发，除了薛鸣、顾芸裳、阿海，还有坚持要同行的林猛之外，队伍多了一名熟悉附近山林路径、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的本地小伙子阿土做向导。

　　阿土穿着草鞋，背着竹篓，里面装着绳索、砍刀、火折子，以及少量的干粮和水囊，他知道“野人山”和“鬼哭涧”的可怕传说，起初也有些犹豫，但见薛鸣等人保证只在边缘探查，绝不深入，且给出不少银钱的份上，才勉强答应带路。

　　山林茂密，古树参天，藤蔓纠缠，几乎没有成形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浓郁草木的气息，鸟鸣声清脆，却也显得这片原始山林更加幽深静谧，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阿土果然熟悉地形，带着他们在崎岖的山岭间穿梭，避开了一些明显的险地和据说有猛兽出没的区域。饶是如此，行进速度也极其缓慢。

　　走了大半天，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的空地上短暂休息，众人拿出干粮果腹。

　　“符阿公说，那‘鬼哭涧’在‘野人山’最深处，大概还要翻过前面两座山头。”阿土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更高峰峦，“那一带雾气很重，老林子密不透风，容易迷路，而且听说真的有‘野人’和‘山鬼’，以前有不信邪的猎户进去，就没再出来。”

　　“我们不去最深的地方，就在外围转转，看看地形。”薛鸣安抚道，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植物生长似乎比山下更加茂盛，但颜色却有些过于浓郁，甚至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墨绿，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星髓”碎片，碎片依旧冰冷，但在进入这片山区后，那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感，似乎增强了一点点，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也更加期待。

　　休整过后，继续行进，山路愈发难行，许多地方需要攀爬或借助绳索，林木也更加高大阴森，光线愈发昏暗，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落叶层下不时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颜色鲜艳的菌类和藤蔓。

　　顾芸裳一直在留意沿途的植物，她发现了一些在医书中记载的，具有安神、驱邪或解毒功效的草药，小心地采集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她还注意到，有些树木的树干上，留有极其细微的不像是野兽爪痕的划痕，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有人或什么东西经过时留下的。

　　“薛大哥，你看这里。”她指着一处划痕给薛鸣看。

　　薛鸣仔细查看，划痕很浅，但边缘整齐，像是某种金属工具留下的。

　　“是砍刀？”他看向林猛。

　　林猛也过来看了看，面色凝重，“不像是普通砍柴的痕迹，倒像是探路的标记。”

　　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来过这里？是那伙神秘的货主？

　　这个发现让众人更加小心，前进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阿土显得有些不安，几次想要开口建议返回，但都被薛鸣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安抚住了。

　　又翻过一座较为平缓的山梁，前方的地形开始向下倾斜，隐约能听到沉闷的水声，空气中的湿气和那股奇怪的腥气也更重了。

　　“前面就是‘野人山’的边缘了，再往下，就是‘鬼哭涧’的上游支流。”阿土指着下方被浓密树冠遮盖、白雾缭绕的谷地，“我们要下去吗？再往下，路就更难走了，而且雾大，很容易走散。”

　　薛鸣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时分，林中的光线更加昏暗。他权衡了一下，点头道：“下去，靠近水边看看，但不要深入涧底，就在边缘高处观察一下地形，确认大致方位我们就返回。”

　　众人小心翼翼地向谷地边缘移动，坡度很陡，他们只能抓着藤蔓和树根，一点点向下挪动，水声越来越大，带着骇人的回响，仿佛真的有人在幽谷中哭泣，难怪被称为“鬼哭涧”。

　　终于，他们来到了谷地边缘的一处突出岩石上，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是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水色深黑的山涧。涧水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溅起白色水花，发出轰鸣，两侧是陡峭的、长满青苔和怪异藤蔓的崖壁，浓重的白色雾气从涧底升腾而起，将下方的景物笼罩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而那股奇怪的腥气，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混杂在水汽中，令人闻之欲呕。

　　“就是这里了……”阿土声音有些发颤，“下面不能下去，雾气有毒，以前有不信邪的人下去，上来就病了。”

　　薛鸣凝神细看，雾气虽浓，但借助山涧水流冲开的些许间隙，隐约能看到涧底靠近一侧崖壁的地方，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瀑布般垂挂的藤蔓遮掩了大半，那洞口的位置和形态，与符阿公描述的“被藤蔓遮住的裂缝”有几分相似！

　　目标，很可能就在那里！

　　但正如阿土所说，涧底的环境极其恶劣，雾气有毒，水流湍急，崖壁湿滑，直接下去风险太大。

　　“看来，需要专业的攀爬工具，还有防毒的面罩或药物。”林猛皱眉道，“我们现在的准备不足以下去探查。”

　　薛鸣也明白这一点，他正准备下令返回，从长计议，忽然，怀中的“星髓”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悸动了一下！这次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震颤！与此同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下方涧底浓雾深处，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岩石上快速爬行！

　　“有东西！”薛鸣低喝一声，同时将顾芸裳和阿海拉到身后。

　　林猛立刻拔出腰刀，警惕地看向下方，阿土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沙沙”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陡峭湿滑的崖壁，从涧底雾气中，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快速攀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