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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小姨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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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夫要去邻市出差近两个月,小姨喜欢热闹,嫌家里只有两个人太过冷清,盛情邀请秦昭来家里小住,所以早在医学期末体验包到期前秦昭就在小姨家附近的火锅店找了份兼职。
等秦昭风尘仆仆赶到小姨家时,大门已经是开好的,她掐指一算,是邓嘉垚开的。
听到动静声,邓嘉垚乐颠颠地从沙发上下来奔向玄关处。
一眼瞥见邓嘉垚光着的脚丫,秦昭浅浅调侃,“你姐我的魅力那么大啊,拖鞋都不穿就跑出来迎接我。”
邓嘉垚害了声,“还不是怕某人觉得我端架子,特意把门给开好了,也顺便表达一下我的思念之情。”
秦昭敲了敲他的头,“嗯,收到了哈,架子哥今天呢很贴心,不用人三请出山了。”
在鞋柜换好鞋,秦昭拉开了厨房的推拉门,探着脑袋,亲热地唤了一声,“小姨。”
已经临近午饭点了,吴湫华系着围裙,举着锅铲,正在厨房大展身手,笑呵呵地回头对她说:“昭妹儿来啦,我这正做饭呢,抽不开身,你先收拾下行李箱,坐等开饭就行。”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秦昭,转向她身后的邓嘉垚,扬声,“邓嘉垚,你等会把昨天去超市买的零食水果什么的拿出来招呼昭昭姐,别跟个小气鬼似的,老想着私藏。”
邓嘉垚抱着手臂,语气欠欠的,“我要是不呢?”
吴湫华语出威胁,“那中午的糖醋里脊,你别想着吃了。”
“昭昭姐,你看看,”邓嘉垚朝吴湫华的方向扬扬下巴,哼唧道:“我妈对你温柔的要死,对我就凶得要死,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亲生的了。”
秦昭摇头轻笑,推着邓嘉垚身旁的行李箱,熟门熟路走到客房。
她摊开行李箱,开始安置用物。
邓嘉垚小跑到她面前,拍了拍床单说:“这被子床单什么的,是前几天我妈洗好晒好,我给你铺好的。”
秦昭正翻找着行李箱里头的浴巾,“良心发现啊,邓嘉垚。”
接着,他走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堆零食,放桌面上,眼睛瞪大。
“你少污蔑我,我一直都对你很好的,冰箱里还有你爱喝的椰子汁,那天我去逛超市专门给你拿的哟,不许和我抢可乐和雪碧。”
“好好好,保证不和你抢。”秦昭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味脆脆鲨,“我只剩下这个了,等我这个月发工资了,带你吃必胜客作为报答。”
邓嘉垚挑挑眉,“好啊,不过,你要是没做到的话,我以后都不会把零食分给你吃了。”
秦昭作发誓状,“好,我肯定说到做到。”
秦昭从学校带来的东西不多,把日常衣服和生活用品简单搞定后就没什么可收拾的了。因为早餐只吃了两小袋乳酸菌面包,此时腹里的饥饿感一阵一阵袭来。
刚好餐厅传来了吴湫华的叫唤声,她走出房间,去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秦昭带着手套把电饭煲内胆放到了餐桌隔热垫,欣赏桌上小姨的手艺大作,酸菜鱼,梁山鸡,糖醋里脊肉,麻婆豆腐,豌豆颠鸡蛋汤。
她惊叹,“小姨,要不要这么丰盛啊,香迷糊了,太照顾我的胃了吧。”
吴湫华在水池里洗着铁锅,“必须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可不得把你喂得饱饱的。”
“我一个暑假肯定会胖。”
“那不好吗,你现在太瘦了,是该养点肉出来。”
等吴湫华放好铁锅,转头对正拿着牙签偷吃里脊肉的邓嘉垚吩咐了句,“邓嘉垚你在做什么?要开饭了,还不过来收拾碗筷。”
邓嘉垚极不情愿地哦了声,从碗柜里拿了三副碗筷放在餐桌面。
饭前准备工作做好,邓嘉垚拉开餐椅坐下,搓搓手,“开动开动。”
秦昭给邓嘉垚盛了碗饭,摆在他面前,吴湫华见了,眉心一紧,“不用给他盛饭的,都上六年级了,自己的事情要学会自己做。”
邓嘉垚嘟囔,“昭昭姐这叫巩固我们的姐弟情,你懂什么?”
吴湫华表情略显无奈,“行行行,巩固姐弟情,你们小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懂。”
一坐下,秦昭果断把筷子伸向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梁山鸡,夹进嘴巴,麻油和药膳结合的熟悉味道缠绕在舌尖,满足感妥妥的,“就是这个味儿,小姨,外面的梁山鸡都不如你做的好吃。”说着,她又添了筷软烂耙糯的芋儿。
“那可不,”吴湫华夹了个大鸡腿到她碗里,“好吃了就多吃几碗饭,你在学校也少点那些外卖,现在外卖都是那种预制菜合成肉,没营养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邓嘉垚猛地撂下筷子,双手环在胸前,板着一张脸,“昭昭姐一来,我就成了杂草了,你只顾着给她夹鸡腿都不给我夹。”
“你个臭小子,也不想想,从小到大我给你夹多少回鸡腿了。”吴湫华把砂锅里头的另一个鸡腿夹到了他碗里,嘴上嫌弃道。
秦昭扯开一次性手套,递给他,“行了行了,一个鸡腿不够吃的话,我把我碗里的也给你。”
邓嘉垚耸了耸鼻子,“可别,别人碗里的东西都是不香的,你留着自己吃。”
吴湫华嫌他,“人小鬼大。”
秦昭哼他,“我后悔了,我要撤回刚刚的话,鸡腿我现在就吃。”
饭后,秦昭和吴湫华收拾好餐桌和碗筷,秦昭拿出温宥姗送的车厘子在水池里洗净,沥干后堆在果盘上端到客厅。
吴湫华蹙眉,“你人来了就行,带什么水果,跟我还需要那么客气啊。”
秦昭从果盘随手拿起颗车厘子,递给她,吴湫华接过,眯着眼端详了下,车厘子呈暗红色,果径长,果皮光滑,果梗翠绿,绝对是车厘子里的上等品。
吴湫华笑了笑,“上等货啊,费了不少钱吧,你兼职来的钱不容易啊,留给着自己买漂亮衣服裙子,或者跟舍友朋友去旅旅游也好啊。”
秦昭挨着她坐下,“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
吴湫华拖浆带水地哦了一声,“别人送的啊。”
怕小姨想歪,秦昭立刻向她解释道:“是舍友,就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家里搞房地产的。”
“难怪那么阔绰。”吴湫华上下打量秦昭好一番,“怎么感觉比上次见你又更瘦了呢?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太好。”
两人拉着手聊天,话题从学校生活绕到家庭情况。
“也相处了一学年了,舍友什么的,对你都还好吧?”
“我在网上刷到什么搞小团体排挤孤立的,翻人家柜子偷东西的,还有什么寝室卫生不搞啊,小组作业也不写,让老实娃娃去弄的,心里怪不踏实,怕你也遇到这情况。”
“大概是我幸运吧,压根没遇到网上说的那种情况,宿舍氛围很和谐,有好吃好用的会彼此分享,有缺点也是相互包容。”
吴湫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别怪小姨说话太现实,无论怎样还是得留个心眼,就怕遇到表面风平浪静,背后捅你刀子的。”
秦昭坚决地说:“不会的,我相信她们。”
吴湫华情绪复杂,“傻妞儿,出了社会就知道了,任何事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再好的人都能一瞬间变脸,再铁的关系都容易破灭。”
秦昭默然,还未发生的事,她不想提前焦虑。
吴湫华饶有兴致地问起,“那你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喜欢的,或是有好感的男同学?”
秦昭微微一笑,“暂时还没有吧。”
“你们是名校学子,高知分子,有机会的话,在学校谈个恋爱也是很不错的。”
“我不急,且行且看吧,反正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
听她这么一答,吴湫华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你得急呀,毕业出来工作后再想找个年龄相当的很难了,趁早谈个本地的独生子,谈到结婚最好,能不远嫁就不远嫁,你看我大老远的从山城跑到这来,语言不通,得亏你小姨夫是个靠得住的,我公婆又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所有的爱都给他了,没那些兄弟矛盾,利益相争。多子的家庭要把一碗水真正端平的父母太少了。”
秦昭无奈地叹息了声,“小姨,和初恋走到结婚是小概率事件,更何况我初恋都还没来呢。”
吴湫华端起水杯来喝了口温开水润润嗓,“没拿也要有个打算呀,早成家结婚就早生孩子,生育风险也就少一分,身体各方面恢复的也快呀,不过你选的这个专业实在是有点吃亏,一个大学占你五年,规培又占你三年,等真的要站稳脚跟了,都快三字开头了,所以更得早点下手啊,好男人在市面上是不流通的,能遇到就牢牢抓住。”
秦昭伸手拿了颗车厘子,吃了,“我暂时还没想那么长远,说实话,对生小孩这事我还是有点抗拒的,毕竟这事吧就等同于鬼门关走一遭,搞不好生下来生理心理两重伤,事业可能还会受其拖累。“
吴湫华把水杯往厅桌上一放,“别钻牛角尖呀,现在医疗条件不比以往了,没那么容易丢命,我身边大把生了孩子的女人也都活得好好的,身体棒棒的。”
“就这么说吧,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使命,不生就白活一场了,等孩子平安降世,你看着他像个天使被你抱在手里,就真正成为了一名母亲。他的出现完善了你的人生,之前再疼再受罪也就不值得一提了,尤其是他学会了叫妈妈,甜甜地喊你一声,你就会发现这样的幸福无法比拟。”
同位女性,秦昭总觉得小姨嘴里说出的话带着一股无形的枷锁,压着她有些喘不过气。
生与不生,于女性而言,不是必选题,而是选择题,可太多在旧社会父权文化主流下规训出来的女性,反而继续潜移默化地传输糟粕,期盼后生步她们的前路。
她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无力,细想一下,这样的局面不过是男女权利长期不平衡而造就的,在以前,大多数女性因单一依赖于高地位的男性而身处弱势地位,自己的利益和需求也被迫降低,更有甚者,是剥夺。
见秦昭不言不语,吴湫华一股脑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先苦后甜嘛,现在很多单位都有产假的,休息好了再上岗也不耽误你工作,也不耽误你追求医学梦啊,或者跟我一样找个能顶一片天的男人做老公,直接解放双手,安安心心洗手作羹汤,把事业放一边也行。”
秦昭用纸包住吐出的核,饮了口水,声音低低的,“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一片海里的,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模板化,大众化,随波逐流的人生。”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负责的,而在现阶段秦昭的认知里,她连自己都没活明白,哪儿分得出精力去承担起好母亲这一角色。
这番话没说到吴湫华心里去,她的语气略急,“老往坏处想可不好,生活是用来探索的,人生也是不断在冒险的。老祖宗总结的七年之痒是有一定道理在的,生了孩子一来夫妻有了共同纽带,有助于打好公婆关系,巩固稳定你和老公的婚姻。”
“二来上了年纪,身体走下坡路了,小毛小病容易钻空子,你有自己的孩子,生病好歹有个人服侍,你是没见过医院里边没孩子照料的孤寡老人,他们很可怜的,花钱请来的护工或者是临床的家属都能随随便便对他大呼小叫。”
“三来,养你的孩子就像是养一回小时候的自己,再一次回到童年时期,把自己缺失的在他身上弥补回来。”
秦昭直点头,指尖轻敲杯壁,嘴上却不发一言,注意力还停在前边的女性一定要生孩子这一说,她实在是不敢苟同,可抗辩的话这嗓子眼打转,怎么也上不去。
若要去问一个家庭和睦美满,孩子平安向上的女性,生孩子值不值得,那她们的回答大概率是值得的,而要是去问一个产后抑郁,或因孩子病情背负债务的女性,那她们的回答大概率是不值得;更极端点的,因羊水栓塞没能走到人生尽头的女性,她们甚至连回答问题的权利都没有。
经历的事所得到的结果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就不同,一个既得利益方和既失利益方一旦交涉,很难讲得通,其中毕竟还牵扯到了新旧时代女性思想的碰撞,弄不好还会把矛盾给激化了。
在秦昭看来,旧时代女性也好,新时代女性也罢,皆是时代的产物,只是新时代女性太急于纠正前人的传统糟粕,证明如今思想风向多么的先进正确,而旧时代女性又太固守己见,强化已有认知,想拉拢后辈上旧时代的船。
得到的局面便是,她们各自抱团,相互批判讨伐,相互诋毁否定,硬要分出个敌我胜负。
不教而诛是为虐。新时代女性的这条路,是无数个旧时代女性泣血椎心换来的,而站在如今的视角去抨击歧视,对着她们过去的不幸冷嘲热讽,无异于是踩着前人的肩膀再一次揭开她们苦难的伤口,泼冷水撒盐。
恰在这时,邓嘉垚停在她们面前,双手叉腰,目光幽怨地看着吴湫华道:“妈,我笔袋呢?被你搞哪里去了?”
吴湫华皱眉蹙眼,“你今早和你朋友出去跑步的时候,我就帮你收拾了一下,你看看你那床上衣服和书到处乱丢,跟猪窝有啥区别,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才亲自动手的。”
“所以,”邓嘉垚忍着火气,拿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笔袋被你放什么位置去了?”
吴湫华:“不是在书包就是在抽屉,你自己找找看吧。”
“我找不到啊!”邓嘉垚心累地摊了摊手,“妈,我不是和你强调了几遍了吗,不要进我房间乱收拾东西,乱就乱点吧,起码我能找得到,你这一收拾反而搞得我找不着了。”
被他说得脑仁隐隐作痛,吴湫华从沙发上起身,“哎呀,我帮你找得了。”
“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帮忙整理房间还整理出错来了。”
总想把孩子的一切打点妥当是大多数中式家长的通病。
秦昭扫视一下被收拾得有条不紊,干净一新的客厅,忽然有感,职场女士挨住各方压力,在职场里拼杀出一条血路是难,全职太太舍弃工作,一心与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全力打点好家中上下,又何谈容易呢?
天下女子,各有活法,本为一心。
决定与风险挂钩,家庭主妇也好,职场女士也好,她们不该划分为两个派系,她们都是女性在主体自由意识下做出的不同选择,她们都很勇敢,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女性不单单是一个划分性别的一个词,更是一个宏大的群体,群体之间的思想是多元化的,教育又具有滞后性,故而,女性主义之路任重道远,能取得今日之成就,殊为不易。身为先醒者,引路人,总要允许有人迈的步伐要慢那么一些,所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便是彼此尊重,求同存异,携手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