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二零》番茄落苏

18、第十八章 在宿舍

　　在宿舍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秦昭大口大口地饮下，借此来平息慌乱的心神。
　　一杯下肚，心跳频率不减，她实在分不清，此时心跳的频率如此之快是因为余慌，还是因为和宋澜的亲密接触。
　　秦昭走向阳台，按亮了灯，在镜子前照了照，面颊和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
　　说来也是奇怪，在松开宋澜怀抱的那一刻，她心底竟没有冒出一丝一毫的抵触，反而有几分不舍。
　　第一次占男孩子便宜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怎么感觉自己坏坏的……
　　占了人家便宜还想再占。
　　不远处响起关门声，秦昭蓦然回神，转了下头，露出笑脸，“一盈，你回来啦？”
　　崔一盈没答，秦昭眼见她失了神般地在木椅上坐下。
　　注意到她的神色，秦昭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崔一盈低声道：“昭昭，我跟男朋友提了分手。”
　　头一回听崔一盈袒露感情方面的事，也是新鲜，双眼瞪圆，“啊？男朋友？”
　　崔一盈闷闷地说：“嗯……高三毕业不久以后谈的，一直没能告诉你们，他是在青阳读的大学，然后我们俩异地半年多了，我觉得他并没有之前那么爱我了。”
　　秦昭尊重她的分享欲，“具体可以跟我说说，你是从哪里感受出来他并没有之前那么爱你了吗？”
　　崔一盈的眉眼染着感伤，“感觉他没那么粘着我了，之前我只要去做事，期间我要是没回复，他都会一个劲的跟我报备，自己干了什么，就是去喝水，上厕所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跟我说，现在基本上都不这样了，我跟他说我要去干嘛了，他也就回我一句，他也要和谁去吃饭了，打篮球了什么什么的，很明显，报备的热情度和详细度都下降了。”
　　“今天我和他说了我学习学的有点崩溃，想让他安慰一下我，结果他过了三个小时才回复我信息，他说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想一个人静静，让我自己也静静。平时我要是说我烦了，不开心了什么的，他都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逗我开心开解我，我受不了这种落差，然后就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说那就分手好了，他说他尊重我的决定，说完分手以后，我一直在翻我们的聊天记录，越翻越难受，我……明明我也不想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的，我嘴上说着要分手，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失去他。”
　　“昭昭，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过于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她越说越艰难，你说两个字刚落下，泪水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也收不住。
　　“没有啦，任何情绪呢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不要去否定它，失落就失落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正是因为你喜欢男朋友的程度更深了，才会患得患失，更加在乎他的一言一行，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秦昭把崔一盈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地抚着她的后背，轻声说：“没事的，哭出来就好啦。”
　　待崔一盈平静下来，秦昭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有缓解一点了吗？”
　　崔一盈抿抿唇，“好一点了。”
　　“那我问一下，”秦昭起身去抽桌上的纸巾，递给崔一盈，“他有没有和你交代着三个小时他去干了什么呢？”
　　崔一盈低眉，有气无力道:“他说他在和其他学院的人打篮球赛，很累，没看手机。”
　　秦昭去崔一盈的床位取了她桌面上的茶杯，“那也就是说他有跟你解释，他没回信息期间在干了什么是吧？在你的角度，你其实也是知道他在那三个小时里，是相对被动的对吧。”
　　崔一盈稍稍皱眉，“他之前打篮球下场第一时间都是找手机看我发的信息，一条条认真回复，他兄弟说他连水都是回复以后再喝的。”
　　“我在意的点是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可以办到的事情，为什么后来就不行了呢？难道人都是会变的吗？还是感情会变呢？”
　　秦昭扭开蜂蜜玻璃罐，若有所思，“或许今天他在场上打篮球打的真的很累，下了场后顾及自己的身心都来不及，自然就腾不出精力去回复你了，你也可以在心底问问自己，假设自己在图书馆奋战整整一天，头疼的要炸开了，对方又恰好有情绪方面的高需求，你能很好很及时地给对方想要的反馈吗？”
　　崔一盈先是一顿，而后垂头思忖了会儿，神情有点复杂，“我应该是做不到的，但是我会跟他说清楚原因，简单的反馈也是可以的，但要是高能量的反馈我恐怕不行，我自个儿都处于低能量状态。”
　　“这就对啦，想要一个正处于低能量的人来完完全全去拥抱另外一个人的情绪，其实是有难度的。”
　　秦昭盛满一勺蜂蜜进杯，想了片刻，“我来说一下我的看法吧，我觉得黏人度可以是爱意的一种表现，但它不直接和爱意划等号，黏人度的减淡并不一定代表着爱意的消散。”
　　“两个人处在爱情上头期的时候是有说不完的话的，就像你前面说的，连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要跟对方知会一声，可当你们的感情趋于稳定，你们就进入了平淡期，相处模式没上一个阶段那么黏腻是很正常的；你想啊，我们都是作为独立的个体而存在，身份也是多重的，我们一定先是自己，再是其他的身份，爱人之前先爱己，只有学会了如何爱自己，才能够更好地腾出精力去爱别人，不是吗？”
　　“人际关系的道理是相通的，我和我闺蜜之前也是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做对方最好的倾听者，陪伴者，后边也是慢慢归于平淡了，可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两个的关系就疏远了呀，因为我们的心还是紧紧相依在一起的。”
　　“你可以考虑和他好好沟通一下自己内心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消弭两个人之间的误解，如果对方拒绝沟通，不愿意换位思考你的感受，那就勇于接受这段关系走到了尽头吧，也没有必要去苦苦维系了，你那么优秀，有的是男孩子喜欢你，也不差他一个。”
　　见崔一盈仍作沉默状，神色颇为纠结，秦昭接着又道:“我也只是给你建议，至于要不要去沟通，决定权在你。”
　　她去阳台接水，留崔一盈一人在屋内静默。
　　过得片刻，秦昭拉好门，回到室内，崔一盈从善如流地采纳了她提出的建议，“好，我明天试试吧，今天我们都先彼此冷静一下。”
　　秦昭把兑了温开水的茶杯送到她手心，“给你泡了杯蜂蜜水，肚子里的苦水倒完了，该喝点甜的补补了。”
　　崔一盈捧住茶杯，心里暖暖的，“谢谢你，昭昭。你也累了一下午了，一回来还听我倾吐负面情绪，辛苦你了。”
　　秦昭弯唇，“不辛苦，我说的话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

　　六月初是江楠的生日小宴，除开舍友还来了两个江楠在校内相熟的同届生，是滑板社结识的学姐。
　　大家熟络的很快，吃完饭便按照计划去了先前预定的一家口碑不错的KTV。
　　秦昭是大音痴，就只能在一旁静静地欣赏她们的歌喉，时不时拍掌活跃气氛。
　　“What can i do?”
　　“重新再来一遍。”
　　“Just give me a chance.”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歌词在耳边滚动，秦昭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名字，她饮了口鸡尾酒，心里堵着一团模糊迷蒙的雾。

　　在包厢里呆了一个小时左右，秦昭借着去卫生间的间隙出外头透气，走到转角处的走廊，脑海里念着的那个人，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这家KTV就在大学城附近，服务群体大多是学生，榕医的学生也不例外，都很经常在这里小聚小唱。
　　秦昭脚下一停，默默看戏。
　　一女生，秀发及腰，眼中带电，银制大耳圈随着讲话在一摇一晃，一件黑色露肩长裙，走到了宋澜面前。
　　她莞尔一笑，“宋澜，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尝试交往一下吗？”
　　此言一出，秦昭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宋澜表情如常，直白道：“实在抱歉，我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拒绝的话从宋澜口中说出时，秦昭居然在心底暗舒了口气。
　　女生看着他问，“为什么？你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已经过了早恋的年纪了呀，我觉得恋爱什么的，可以尝试一下。”
　　他说：“和早恋无关。”
　　她追问，“那是你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生吗？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改，改到你喜欢我为止。”
　　宋澜微微地叹息一声，“你不用急于否定怀疑自己的，只是我对你没感觉。”
　　女生的语气挫败，“那也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魅力，你才会对我没感觉。”
　　宋澜很诚恳地在说：“你真的不用把问题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其实我觉得一个女生做她自己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你像现在这样就很好，未来有一天，你会遇到欣赏你魅力的那个人的。”
　　听出他话里的诚恳，女生平缓了自己的情绪，掉头走了，“好吧，我也真心祝你早日遇到自己的幸福。”

　　宋澜侧身，和秦昭的视线对上，她礼貌性朝他颔首。
　　宋澜愣神，“你怎么在这里？”
　　秦昭答，“舍友过生日，你呢？”
　　宋澜弯了弯唇，“部门团建。”
　　“我说你小子去哪儿了！敢情躲在这和秦大美女聊天啊，那么久都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因为你掉马桶里了。”骆嘉炜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啧啧道。
　　接着，他咳了声，“那个，我先带宋澜走了啊，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需要他救场。”
　　宋澜蹙眉，“别搞啊，我说怎么好端端惦记起我来了，原来是找我收拾烂摊子来了。”
　　秦昭点了下头，“去吧去吧。”

　　透足气，秦昭回了包厢，没待多久功夫便提上包包，以避免大家排队用卫生间为由提前撤了，她们也不强行留下她，老老实实放她走了，接着嗨。
　　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秦昭脑中倒放着宋澜和那个女生的对话。
　　在高中，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宋澜会对什么样的女生动心。
　　和这么个几近完美的男生同班了三年，她会好奇他的理想型也实乃正常。
　　只是秦昭现在发现，她的好奇欲相较以往更重了几分。
　　宋澜说一个女生做她自己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他会这么答，是因为遇到了那个人吗？
　　那个女生的头发是长还是短？
　　她的性格会是外向的，还是内向的？
　　走的是御姐风还是甜美风？
　　“小姑娘，让一下。”
　　身后的声响止住了秦昭纷飞的神思，她偏身空出位子。
　　目送前边的行人一步步远去，她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不是她该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