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二零》番茄落苏

17、青团节。 四月四

　　四月四日，清明节＝青团节。
　　清明节怎么能少得了青团的存在呢？为了应节，也为了满足江楠想吃青团的小小心愿，宿舍四人组商定在今天自制简易免开火版青团。
　　秦昭倒入网上购买的材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摆上需要用的厨具，眼里藏满了期待，“开工开工！”
　　温宥姗说：“江楠你得给我包个超大馅的，豆沙，蛋黄，肉松我都要！”
　　江楠扬眉，“求我，我就答应你。”
　　温宥姗拜倒在食物的石榴裙下，顿时扯起嗓子撒娇，“江大女侠，求求你了，我要超大馅的，我还没吃过呢。”
　　江楠笑喷，“好的，温大小姐，保管你满意行吧？”
　　崔一盈跟团，“算上我哈。”
　　江楠比了个OK的手势。“莫得问题，包在我身上。”
　　秦昭举手，“我也要我也要，我还想留个大青团给我妈，下午我去看她。”
　　江楠问，“阿姨喜欢啥口味的？”
　　秦昭:“肉松。”
　　江楠：“好嘞，那我可得给阿姨整个超大版的肉松青团，让她一次性吃过瘾。”
　　温宥姗翘起嘴唇，说着就要掐江楠胳膊，“怎么他们就不用求你，怎么我就要？江楠你区别对待，一碗水不端平！”
　　江楠灵活避开，“那咋了，你要打我，我待会给你包个超小馅的。”
　　温宥姗追着她打，“可恶啊你。”

　　不耽误时间，大家在笑声中戴上手套，照着网上的步骤，开始按原定计划分工行动。
　　崔一盈往碗里添了块黄油，按比例和面成团，并给其做拉伸运动，秦昭在一旁用捣碎器捣碎蛋黄，哇哦一声，“一盈，你好有拉面大师的范儿。”
　　崔一盈腼腆笑笑说：“小时候跟外婆学了点皮毛。”
　　温宥姗在小小的砧板上将面团切块成皮，根据几人的喜好，抓拌搅匀馅料，再揉好摆放。
　　江楠则在制好的皮上放馅料，收口成团。
　　完成任务的宥姗负责最后的收尾组装工作，用小块的保鲜膜包裹住做好的青团。
　　就这样，两小盘青团在她们手里轻轻松松，毫无手法地诞生了。
　　“春天的味道。”
　　“软糯拉丝还不粘牙。”
　　“皮薄馅多的青团还是得自己做。”
　　“可不，折腾再久，也值得。”

　　当天下午，秦昭去给吴雁华扫墓了。
　　眼前，是母亲吴雁华的墓碑。前两年有重新修葺过，风雨冲刷的痕迹不深。
　　前边还摆有一大束白黄菊花，秦昭知道，是小姨来看过母亲了。
　　外公外婆在吴雁华走后没多久也去了，秦昭每每在秦裕良面前提起母亲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想也知道不会是他来探望的。
　　秦昭对着刻在墓碑上边的黑白照，喃喃自语，“妈妈，有一阵子没来你这里了，你有没有乖乖吃饭睡觉啊？”
　　“你都不惦记我的，一年没给我托梦了，我想见你和你说说话都不行。”
　　接着，她自帆布包掏出青团，“我给你带了几个青团，和我舍友一起做的，她们都是很可爱的小姑娘，待人也很真诚，这个青团也是我们一起专门给你做的。”
　　她从中间掰开青团，放在墓碑上，“好吃吗？我们第一次做，手有点生，小时候都是我吵着让你给我做，现在轮到我给你做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的手艺。”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最爱我了。”
　　倏然间，秦昭想到什么，在包里翻找出洗脸巾和矿泉水，打开矿泉水倒洗脸巾上，以此反复，一点一点，耐心地擦试着墓碑。
　　好半天，才擦干净。
　　秦昭伸手触上照片里母亲弯起的眉眼，本是笑着的，又偏偏那么冰，那么冷。
　　吴雁华从前最怕寒了，却在这座没有温度的小房子里，栖息了十一年之久。
　　时间真是不等人，眼睛一眨，母亲竟然已离开这烟火人间十一年。
　　她离世那年，还是秦昭亲捧着双手将她的骨灰盒安放至这方寸的地穴之中。
　　泪光在秦昭的眼眶里浮动，“妈妈，我好想你，趁你不在，我爸他们都光明正大地欺负我。”
　　“你要是在，就好了。”
　　“明明说好了，等天晴了，带我去放风筝，你食言了。”
　　在墓碑前立了不知多久，秦昭摸摸眼角，鞠躬离开。
　　盈满的遐思随着临起的风跑向远处。

　　迈出墓园，五点钟方向，十几步开外，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拎着一袋圆滚滚的红苹果，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八成是迷路了，秦昭走近打量她几眼，“婆婆，你是迷路了吗？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我的小梅，”老婆婆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嘴里只嗫嚅着重复，“我的小梅。”
　　“小梅是谁啊？婆婆。”
　　“你是小梅吗？”
　　“你不是小梅，”老婆婆凑近瞅了瞅她，“小梅最讨厌穿白色的衣服了。”
　　“婆婆，你的家人呢？他们在哪？需不需要我帮你拎袋子？”
　　“你别动我的苹果，你走开，你是坏人。”老婆婆万分抗拒，挣扎间，苹果跟抹了油般一个接一个从袋子里溜出来，和大地来了个紧实的拥抱。
　　“好好好，”秦昭即时举起双手，站起身，投降似的说:“我不动我不动。”
　　婆婆驼背去捡地上苹果的时候，秦昭注意到她的手面上似乎有那么一串数字。
　　直觉告诉她，面前人百分之九十是处于走失状态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
　　若是她的直觉没出错，此时她的家人恐怕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蚱了吧。
　　“婆婆，我带你去找小梅好不好，你先把你的手给我看看。”等她捡完，秦昭试图平稳住她的情绪。
　　婆婆一开始不依，秦昭费了好一番唇舌逗她开心，她才将信将疑地把手伸了过去。
　　哄到手后，秦昭立时对着数字在拨号盘一顿输入，结果那边连续五次回应她的都是冷冰冰的嘟嘟声，就当她要放弃之际，对面终于接通了，两边进行简单沟通后秦昭报了墓园的地址。
　　之后她便找了个阴凉地乘凉，让婆婆陪着她等。
　　把婆婆交到她女儿手里时，对方不停地道谢，还连连邀请她一块吃顿饭。
　　秦昭嘴比脑子快，直接就是不用不用，等她愣生生反应过来时，想撤回已经没有机会了，她们的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内了。

　　最后一班的公交车已经过点，她只能网上打车。
　　墓园离学校二十来公里，对比了几个平台预估价格，她选个优惠卷金额大的，下单前，不自觉地想起之前上网刷到不少这个平台的劝退视频，什么司机行车不规范，态度恶劣，素质感人等都有。
　　之前打了几次不也好好的没出事吗。
　　于是，秦昭抱着侥幸心理，在最便宜的那个平台打了车。
　　司机到达，对完车牌号，秦昭弯腰进车，一上车，司机对着她抛了个媚眼，油腔滑调地说:“坐前面的副驾驶呗，美女。”
　　他满脸泛着油光，粗脖子，肚腩耷拉着，嘴角咧开时，一口黄牙暴露无遗，委实有几分猥琐。
　　没眼看啊没眼看。
　　秦昭完全不受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拉好车后座的门，报上手机尾号，“不了吧，我习惯坐后边。”
　　路上，司机时不时转头瞧她，要不就透过后视镜喵她，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很没边界感，有股说不上的不舒服。
　　正在这时，秦昭心里窜出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不会真给她遇上网上说的奇葩司机了吧？
　　念头在脑海里停留不到三秒，司机接下来流里流气的连环发问很精准地印证了她的猜测。
　　秦昭觉得他简直是人间尤物，嘴里说的话分分钟可以拿去炒菜的程度。
　　“小妹妹是本地的吗？交了男朋友没？”
　　“你长这么漂亮，应该大把男的追你吧。”
　　我有没有男朋友，长得漂不漂亮和你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你们学校的饭好不好吃啊？带我进去吃一顿呗，挑你喜欢的来，就当我请你吃晚饭。”
　　“不要害羞嘛，我很好相处的，就当交个朋友了，朋友多总是没错的。”
　　鬼要和你交朋友，我呸。
　　“小妹妹那么高冷吗？问你那么多句都不理人，还是不喜欢和生人聊天啊？”
　　太阳已下山，车内光线本就昏暗，只靠着车前灯发出，墓园在郊区，公路两旁灯光微弱，加剧了内心的恐惧。
　　她又惊又怕，心理防线在环境和司机言语调戏的双重压力下一点点崩塌，要是世上有后悔药可吃，她现在!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这下真是狠狠避雷这个打车软件了。
　　为了省下几块钱，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赌，是不值当的。
　　还是老老实实用其他打车软件好。
　　出于谨慎，担心司机使坏，秦昭掏出手机，解锁，手指点进录音机。
　　司机瞟到秦昭有空玩手机也不应他的话，猛地一按喇叭，“你是聋了吗，怎么不理人？”
　　秦昭寒毛竖起，后背和手心涔涔冒汗，心里直发怵，生怕出口的话促使他恶向胆边生，斟酌了一会儿，她强装镇定，“没有，我在回我男朋友信息，他说等一下来校门口接我。”
　　等了几分钟没有下文。
　　她再次拿起手机，第一反应就是给宋澜发消息。
　　Zz：【你现在在学校吗？】
　　发完这条信息后，她自己也呆怔一下。
　　S:【在啊，怎么了？】
　　Zz：【你等一下能不能来校门口，我遇到了点麻烦，情况有点急。】
　　秦昭的心仍然是慌的，眼皮频跳，她摆弄着外套的衣角，看向窗外平缓移动的建筑，车子已经驶进市区。
　　手机嗡嗡震动，她立刻看自己的手机。
　　S:【我在校门口等你。】
　　秦昭的心稍稍放下，可又因未到目的地而高高提起。
　　她想把司机当成一缕空气，可发现好像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直到眼前映入一簇高挑单薄的身影，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胸腔。
　　付完款，关上车门，秦昭头也不回地拔足飞奔，停在宋澜身前，那一瞬，冷静理智统统蒸发掉了，她抱住了他，紧紧的，如同溺水者遇到了浮木。
　　安全感尽数上涌，代之以初始的惶恐，满满占据了她的心口。
　　宋澜的大脑顿时一片混沌，僵着双手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另只手虚虚搭在她腰际，“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树叶沙沙声，细碎的风声，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叫声，顷刻间全数隐去，唯余心脏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急重而凶猛的扑通声。
　　理智蓦然拉回正轨，秦昭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微抿了下唇，满脸愧疚，“抱歉，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举动一时有些冒犯。”
　　宽阔的胸膛尚存着她的余温，宋澜垂眼看她，眸光温和，“没关系，你人没事就好。”